這道混沌掌印,於殿內浮現。
彷彿一片混沌天穹,蓋壓一切。
連掌紋都清晰可見,繚繞混沌神紋。
徑直對着奎木狼等三大星宿同時壓下。
奎木狼三人,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更沒有提前感應到...
星空古路,橫亙於無垠虛無之間,彷彿一條由億萬星辰鋪就的銀河流淌在混沌邊緣。君逍遙踏足其上,每一步落下,腳下星輝便如漣漪般盪開,化作一道道細碎的光紋,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他衣袍獵獵,黑髮飛揚,眸中映着萬千星鬥,卻不見半分波瀾——那不是冷漠,而是早已將天地萬象納入胸襟後的從容。
古路並非坦途。前方星雲翻湧,忽而凝成九重天梯,每一階皆浮刻古老符文,散發出鎮壓萬古的氣息;再往前,虛空裂開一道幽暗縫隙,內裏傳來低沉龍吟與嘶啞魔吼,似有上古兇靈蟄伏其中,只待血氣引動便破封而出;更有數處星域坍縮成漩渦,引力撕扯如刀,稍有不慎,肉身神魂皆被碾爲齏粉。
但君逍遙只是淡淡一笑,袖袍輕揚,一縷青光自指尖逸出,倏然化作一柄三寸小劍,嗡鳴一聲,徑直斬入那幽暗裂縫之中。剎那間,龍吟戛然而止,魔吼化作哀鳴,整條裂縫如鏡面般寸寸崩解,露出後方一片澄澈星空。他腳步未停,身形掠過時,連風都未曾驚起一絲漣漪。
“這古路,倒像是專爲試煉所設。”君逍遙低語,目光掃過遠處幾具殘骸——那是早先踏上此路的修士所留,骨骼晶瑩如玉,卻已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眉心一點金芒尚未熄滅,顯然臨死前仍在運轉某種祕術。可惜,終究未能撐過第三重星隕劫。
他忽然駐足,抬手接住一枚自天外墜落的星塵。那星塵入手微涼,觸之即化,卻在他掌心留下一道細如毫髮的銀線,蜿蜒盤繞,竟隱隱勾勒出一幅微縮山河圖。圖中有峯巒疊嶂,有奔湧長河,更有無數細若遊絲的因果線縱橫交錯,最終匯聚於一點——仙土中央,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青銅巨門。
“原來如此……”君逍遙眸光微閃,“這古路不僅考驗修爲,更在悄然勾連衆生因果。每一步踏出,皆非偶然,而是命運牽引下的必然。”
他不再遲疑,步履加快,身影如電穿梭於星穹之間。身後,數道流光驟然撕裂虛空追來,爲首者身披玄鱗戰甲,手持一杆纏繞雷光的戰戟,正是妖庭太子敖烈。其身後兩人,一人頭生雙角,氣息陰鷙,乃玄冥族少主;另一人白衣勝雪,指尖縈繞一縷寒霜,是冰魄宮傳人。
“君逍遙!你倒是跑得快!”敖烈怒喝,戰戟橫劈,一道百丈雷霆悍然劈落,欲將君逍遙攔腰斬斷。
君逍遙連頭也未回,只屈指一彈。
叮——
清越一聲脆響,那雷霆竟如琉璃般寸寸炸裂,反震之力倒卷而回,轟在敖烈胸口。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腳下星軌都被震得扭曲晃動。其餘二人面色驟變,急忙收勢,不敢再輕易出手。
“別白費力氣了。”君逍遙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連這古路的第一重‘心印劫’都未曾勘破,便妄圖截我?”
他話音未落,前方星穹忽地一顫,無數光點自虛無中浮現,竟是萬千幻象——有君逍遙跪伏於地、被鎖鏈貫穿琵琶骨;有他身陷火海,皮肉焦黑,只剩一雙眼瞳燃燒不滅;更有他立於蒼茫之巔,獨對諸天萬聖,身後屍山血海,白骨成林……
每一幕,皆是他曾經歷或可能遭遇的劫難投影。
敖烈三人見狀,心頭一凜。他們也曾見過類似幻象,卻皆被本能恐懼驅使,出手擊碎,結果反而引動更猛烈的反噬,險些道基崩毀。而此刻,君逍遙卻是緩緩閉目,任由那些幻象撲面而來,卻不閃不避。
“心印劫,不在破,而在照。”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鍾,“照見本心,方知何爲真劫,何爲虛妄。”
話音落下,他眉心驟然亮起一道金芒,荒古聖體獨有的神性光輝如潮水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幻象盡數消融,化作點點星屑,融入他體內。他氣息微微一漲,雖未突破境界,但神識卻如被千錘百煉,愈發通透澄澈。
敖烈三人呆立原地,滿臉難以置信。他們耗費數日才勉強壓制心印劫,而君逍遙,只用了一息。
“走!”敖烈咬牙低吼,轉身便遁。他知道,再留下去,只會淪爲襯托對方大道的墊腳石。
君逍遙也不阻攔,只是繼續前行。不多時,古路盡頭漸顯,一座巨大無比的青銅巨門矗立於星海中央,門高萬丈,表面銘刻着無數飛舞的仙禽神獸,每一道紋路都似蘊含着一方小世界。門縫之中,氤氳仙氣如霧升騰,隱約可見其後浮沉着一座座仙山瓊閣,瑞氣千條,霞光萬道。
仙土,到了。
他正欲抬步踏入,忽然眉頭微蹙。
遠處星海一角,一道赤金色流光撕裂長空,攜着焚盡八荒之勢呼嘯而來。那光芒熾烈如陽,所過之處,星辰黯淡,空間扭曲,彷彿整片宇宙都在爲其讓道。
元鳳族小祖,景鴻!
他並未隱藏氣息,反而刻意釋放出一股滔天威壓,背後一對法則鳳翼展開,每一片翎羽都如大道神兵,流轉着涅槃生滅的恐怖波動。他雙眸開闔間,有赤金火焰噴薄而出,在虛空中凝成一隻振翅欲飛的元鳳虛影,啼鳴一聲,震得整條星空古路都在顫抖。
“君逍遙。”景鴻聲音不高,卻如驚雷滾過羣星,“你可還記得萬妖天河那一戰?”
君逍遙駐足,側首望去,臉上依舊掛着那抹雲淡風輕的笑意:“記得,你輸得很乾脆。”
景鴻眼神一冷,卻並未動怒,反而朗聲大笑:“不錯,我確是輸了。但那一戰,讓我看清了自己的不足,也讓我尋到了真正的路。”
他抬手一招,身後梧桐古樹虛影浮現,枝葉搖曳間,無數鳳凰虛影環繞周身,啼鳴不絕。他體內氣息節節攀升,竟隱隱觸及了蒼茫道基第二層的門檻!
“我已凝成蒼茫道基,元鳳涅槃經圓滿,更參悟出‘焚世涅槃’之變招。”景鴻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此番入仙土,我不求爭鋒第一,只求親手敗你一次。”
君逍遙靜靜聽着,待他說完,才緩聲道:“很好。”
他頓了頓,目光如劍,直刺景鴻雙眼:“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涅槃,能否焚盡我的逍遙。”
話音未落,他腳步一踏,整條星空古路轟然震顫,無數星輝倒卷而回,盡數湧入他體內。他並未動用任何神通,只是簡簡單單向前一拳打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毀天滅地的威勢,只有一道純粹至極的拳意,裹挾着荒古聖體最本源的力量,穿越時空,直抵景鴻面門。
景鴻瞳孔驟縮,本能催動全部修爲,背後元鳳虛影發出一聲尖銳長鳴,雙翅合攏,化作一道赤金屏障擋於身前。
轟——!
拳意撞上屏障,無聲無息,卻見那赤金屏障如同紙糊般層層剝落,化作漫天光雨。景鴻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口中鮮血狂噴,背後鳳翼寸寸崩裂,翎羽紛飛如雪。
他重重砸在青銅巨門前,激起一圈圈震盪波紋,整座巨門嗡嗡作響,彷彿不堪重負。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遠處觀望的諸多天驕,包括剛剛趕來的葉宇、秦穹、林銘等人,全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凝固如石雕。
方纔那一拳……沒有動用任何法則,沒有引動天地之力,甚至連荒古聖體的金光都未曾綻放。可就是那樣平平無奇的一拳,卻讓剛剛還氣勢滔天的景鴻,連半招都未接下。
“這……這不可能!”葉宇失聲喃喃,額頭冷汗涔涔,“他明明只是初入蒼茫境,怎麼可能……”
“不是不可能。”秦穹臉色蒼白,聲音乾澀,“是他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不是靠力量碾壓,而是以道壓人。”
林銘沉默良久,忽然苦笑:“我們還在忙着凝聚蒼茫真種,他已在推演屬於自己的‘逍遙之道’了……”
君逍遙看也未看重傷的景鴻,緩步上前,伸手按在青銅巨門之上。
剎那間,整座巨門轟然洞開,仙氣如瀑傾瀉而出,映得他身影如謫仙臨塵。
就在他即將邁入仙土之時,識海深處,那枚“拘仙令”忽然自行浮起,懸於靈臺之上,緩緩旋轉。令牌表面雲海翻湧,仙禽齊鳴,日月星河隨之明滅,竟隱隱與仙土深處某處產生共鳴。
與此同時,仙土之內,一座沉寂萬古的青銅殿宇深處,一道蒼老卻洪亮的聲音悠悠響起:
“來了……終於來了。”
“那塊令牌,本該在十萬年前就交到他手中。”
“只是當年那一戰,我們輸得太慘,連帶整個宗門都化爲塵埃。”
“如今,只餘我一人守着這最後的傳承之地。”
“君逍遙,你既是姜尚之後,又是君家血脈,更是雲族隱脈所出……”
“那麼,你準備好,直面那一場,連仙人都不敢言說的終極因果了嗎?”
聲音落下,整座青銅殿宇內,所有沉睡的古老陣紋同時亮起,交織成一幅橫貫萬古的星圖——圖中,一顆黯淡星辰正在緩緩復甦,其名赫然爲:**蒼茫之心**。
而此時,君逍遙已跨入仙土。
腳下大地柔軟如棉,空氣中瀰漫着沁人心脾的靈香,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山巔之上,一座座古老宮殿若隱若現,檐角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聲如梵唱。
他剛一落地,不遠處一座斷崖邊,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笑聲。
“哈哈哈,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會第一個進來!”
君逍遙轉頭望去,只見一名青年盤膝坐於斷崖邊緣,手持一根枯枝,正饒有興致地逗弄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那狐狸額間一點硃砂,眼中靈光流轉,赫然是一隻已生靈智的仙狐幼崽。
青年身穿粗布麻衣,頭髮隨意束起,腰間別着一柄木劍,劍鞘上刻着歪歪扭扭三個字:“砍柴刀”。
他抬起頭,衝君逍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久不見啊,小師弟。”
君逍遙腳步一頓,眸中首次泛起真正意義上的波瀾。
那人,竟是他在光陰恆河歲月回溯中,唯一見過的蒼茫君家人——君無咎!
那位在萬古之前,獨自鎮守蒼茫邊關,以一己之力斬殺三千墮仙,最終力竭而亡的君家英傑!
他不是早已隕落在歷史長河之中了嗎?
爲何會在此地現身?又爲何……看起來如此年輕?
君無咎似乎看出他心中疑惑,笑着擺擺手:“別急着問,也別急着認。我這個‘君無咎’,可不是真正的我。”
他指了指自己眉心,那裏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芒,正緩緩旋轉:“我只是留在這裏的一道執念烙印,藉着仙土本源苟延殘喘罷了。真正能回答你所有疑問的,還在更深處。”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仙土腹地,神色罕見地凝重起來:“不過小師弟,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
“這一世,蒼茫之心將再度跳動。”
“而它每一次跳動,都會引來一位‘守墓人’。”
“第一位守墓人,已經在路上了。”
話音未落,整片仙土忽然劇烈震顫,天空裂開一道漆黑縫隙,一隻遮天蔽日的灰色手掌,緩緩探出,五指張開,彷彿要將整個仙土一把攥住。
掌心之中,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像是一隻緊閉的眼睛。
而在那手掌邊緣,一行血色古字緩緩浮現:
**“吾名太初,奉命守陵。”**
君逍遙仰首凝望,嘴角微揚,眼中卻燃起前所未有的熾熱火焰。
“守墓人麼……”
“那便讓我看看,是誰,敢在我逍遙路上,立碑爲界。”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流光,迎着那隻灰色巨掌,逆衝而上。
身後,君無咎望着他的背影,輕嘆一聲,手中枯枝輕輕一點,那隻雪白小狐狸立刻化作一道白光,沒入君逍遙衣袖之中。
“去吧,小師弟。”
“這一次,別再讓君家……等太久了。”
仙土風雲,自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