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網上找到了一個叫珊瑚島的論壇。打開首頁會看到一片幽藍的海,泛着灰白的泡沫,一波波的湧上來又沉下去,中間有一坐很小的島嶼,是美妙的海綠色,躍動着奇異的光彩,上面是透徹的藍天,沒有雲彩,點擊島嶼就進入主頁,裏面是白色的底,藍色的字,每個人都可以選擇一個自己喜歡的珊瑚蟲做頭像,這裏和別的地方沒有太大的不同,都是些形形色色的路人,有的寂寞,有的快樂,有的不停的灌水,有的不停的咒罵。每次我都會把寫好的東西不加修改的第一時間投到這個叫珊瑚島的網站,然後看那些形態各異的珊瑚蟲留下的評論。在發貼的同時可以選擇心情的圖象,我總是選擇一個微笑的珊瑚蟲,儘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快樂。
在這個網站裏,叫珊瑚的女子似乎和我一樣的固執,她每次都會回我的貼,她的個性簽名我非常喜歡,後來被我反覆用在故事裏“時間仍在,我們流逝”珊瑚選擇的頭像是一個手舉糞叉齜牙咧嘴的小蟲,她在網上的帖子也盡現她飛揚跋扈的個性,和任何人肆無忌憚的開玩笑,會用任何髒字,有的甚至是我從來都沒有聽過的。但是,每次回我的貼她都是非常的嫺靜而且溫婉,並且每次都不忘在結尾處留下一個笑容。因此她總能讓我想起夢裏珊瑚島上的女子。
張唯說“色色,如果有什麼事無論你怎麼想也想不起來的話,那就乾脆先別去管他,等到你不想了,他說不定會自己跳出來呢。”我看着他笑了,看臺上,我把自己的腿伸直,張唯說,色色,你想喫冰棍麼?我點點頭看着他跑開然後把頭埋在膝蓋上,眼淚就落了下來。
事實上張唯是個很好很好的男孩子,儘管他並不高大英俊,也不是我喜歡的那種有着抑鬱氣質的男孩子,他甚至不知道皇後和老鷹,但是他對我真的很好,看着他舉着冰棍一階階跑上看臺心理的防線在一點點的動搖。
“鄢易在週末帶珊瑚去郊區玩,路的兩邊長滿了很高很高的綠色的植物,天空是明麗的淡紫色,珊瑚手裏捏着用狗尾巴草編的小兔子,坐在路邊,頭靠在鄢易的肩膀上,頭髮落在鄢易的脖子上,眼睛望着天空。珊瑚微笑着說,鄢易,我很想爸爸和媽媽。鄢易說‘恩‘.然後握住珊瑚的手。珊瑚說,鄢易,我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活下去,我總是突然就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鄢易沒有說話,只是更緊的握住她的手。太陽落下了,周圍的植物在風裏發出悉簌的聲響,路上偶爾有巨大的卡車馳過揚起灰塵,珊瑚哭了。”
珊瑚島網站上的珊瑚在oicq上敲我的門,她說,樓歌,我覺得你應該快樂起來:)
她的頭像是那個有着驕傲神態微微昂起腦袋的狗,我說,珊瑚,你知道太陽背後是什麼麼?
她說,我想啊,太陽是一個對摺點,太陽的背面有着和這裏一樣的世界。有你也有我。
我回給她一個笑容。
我和珊瑚很快成了朋友,這使我家的網費急遽上漲,我發現滿嘴污言穢語行爲看似放蕩不羈的珊瑚事實上是個相當純情的女子,她大學的時候和一個打籃球的男孩子戀愛畢業後那個男孩子去了國外從次一去不復返。她還告訴我,她曾經和一個海南的男孩子網戀,山盟海誓,她辭了工作拎了幾件衣服像個小女生一樣去海南找那個男孩子,但是卻始終沒見到他,在海南的那幾天,陽光可以把人曬的化掉,但是天空卻下着瓢潑大雨,就象天破了一個大洞,有個調皮的孩子端着大木盆把水從頭頂澆下來。她這樣說着,我覺得她還像個單純的孩子。她告訴我,凡是太認真了就變的愚蠢就會受傷害。她說她現在已經過了做夢的年紀了,和一個日本的商人在一起,她說她已經不記得愛是什麼了,但是生活卻是赤裸裸的。
我想起在我軟盤裏的珊瑚,那是一個孤單的珊瑚,我甚至可以看到她蹲坐在路邊,在鄢易身邊寂寞的眼神和姿勢,那是一個需要人愛的珊瑚,在冰涼的水裏,鄢易溫暖而乾燥的手心也許可以讓她覺得快樂。
珊瑚說。樓歌,我們見面吧,不然我就要滾去那個混帳的小日本了。
我說,好。
在我的清冷的藍綠色的夢裏,我終於回答了珊瑚的問題,我告訴她,太陽是一個對摺點,太陽的背面有着和這裏一樣的世界。有你也有我。我說完之後,有一大團的雲遊弋過來遮住了陽光,然後投落下深灰色的陰影,珊瑚緩慢的扭轉過頭,看着我微笑,輕聲說,“不,色色,不是這樣的。”我看着她微笑着一步一步的走向綠色的海,那些奔騰旋轉着灰白的泡沫裏去。
“不,色色,不是這樣的。”珊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