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草地上時,樹葉突然落下。突然便想:人生不過是一場向生而死,爲死而生的輪迴而已。如此想着,突然覺得意興闌珊。一直茫茫然地歡喜着,除了茫茫然之外,便一無所有。
一個人去看北野武的新片《玩偶》。因爲,我相信,我會喜歡電影中的愛情。
三個簡單的故事,一樣的毅然決然,一樣的終成虛空。
男女主人公的愛情被家人阻撓,女主人公自殺未遂,心智不全。男主人公毅然逃離即將舉行的婚禮,帶她離開。他們一路行走,一條紅色的繩子束在他們的腰上,聯結着他們的命運。他們就這樣天荒地老地走着,走過晨昏,走過四季,走過那些唯美的風景,面無表情地行走着,直到走到他們定情的酒店。心智不全的女主人公舉着男主人公送她的項鍊,嫣然一笑,男主人公緊緊地將她攬在懷中,泣不成聲。他們繼續行走,完成戲臺上玩偶們的命運,他們的幸福,不知所終。
他們行走,路過另外兩個愛情故事。
一個黑幫的老大在暮年時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戀人,那個紅裙子的女孩曾經在他身後大聲地說,她會等他,每一個週六都會做好午飯等他來喫。可年華如水,青絲白髮,他驀然想起那個美麗的女子和她含淚的承諾,他回到了那個公園。走上長長的階梯,那張長椅上赫然是他芳華不再的戀人,捧着爲他燒的午飯,一再地告訴別人她的男友很快就會來喫她的午飯。可她已經認不出站在她面前的男友那個白髮蒼蒼的黑幫老大。當她開始遺忘那個悲傷的承諾,愛上眼前的老人時,命運再一次捉弄了她,一個殺手出現在那個白髮老人的身後,我們沒有聽到槍聲,那時,女主人公看見一片火紅的楓葉隨水而去。寒冷的冬天,那個曾經穿着紅裙子的女子戴着一頂紅帽子重新開始了她的等待。。。。。。
直奎愛上了那個叫山口春奈的歌手。歌手出車禍毀容了,從此不再見任何人。直奎翻着她的寫真集,舉起了小刀。不久以後,毀了容的山口春奈見到了變成盲人的直奎。他們一起去了花地,直奎聞到了玫瑰的花香。直奎終於能夠用口琴吹出山口春奈的歌,他吹着口琴蹣跚着走遠。。。。。。鏡頭切換,我們看到直奎臥於血泊中的屍體。清水沖洗着血跡,那鮮豔的紅色恰似那隨水而去的火紅的楓葉。
《玩偶》被北野武稱作他至今爲止最暴力的電影,他說:“正當角色的生活正漸有起色時,死神卻突如其來。他們都沒來得及準備。由此看來,我想這纔是我最暴力的一部作品原因是今次的暴力來得出乎意料。”影片中沒有太多的暴力鏡頭,一閃而過的血跡,突如其來的槍聲,死亡被有意識地迴避,退居到鏡頭之後。
喜歡影片中的愛情,那種沉默的毅然決然,可以天荒地老地相攜而行,可以地久天長地捧着午飯在公園的同一張椅子上等待,可以爲心愛的人不願意讓人見到殘損的容顏而斷然地決定永不見天日。如此的執着是容易讓人想到幸福已經唾手可得,然而正像北野武自己所說:當生活漸有起色時,死神卻突如其來。所有的執着與堅持最終幻滅,這也是我那個下午突然想到人生的無常和毫無意義的原因。
那節民俗學,聽地時斷時續,趴在桌上給朋友發消息:想出家。得來的是苦口婆心的勸說,我只笑笑,讓他們別當真。其實,磕磕絆絆一場折磨後,最後仍舊是不得不撒手。
影片中四季之景美至極致,看過的電影中唯有《醉畫仙》的部分鏡頭可與之相比。貼了一組劇照,奇影共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