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相處
秦淺回過神,扭頭見袁霂正站在門口,直瞅着她瞧,眼底帶笑,這纔想起自己方纔居然把那句詩唸了出來,想起白鏡曾經的警告,再看袁霂的神色,也辨不出他究竟聽清多少,如何心思。
一時情急,秦淺開口便道,“我方纔說,拜月……西窗下……”她自己都覺得拗得太勉強,目光也有些躲閃,不敢走過去。
袁霂像是沒注意到她的心虛,踱步進來,點點頭道,“難得你在這兒住了幾日還有如此雅趣,若真喜歡,我讓疾風替你找些書來解悶,你喜歡什麼?”
“不必,”秦淺忙搖頭,心裏呼了一口氣,轉移話題道,“怎的我一直在窗口看着,卻沒見你們進來?是從大門那邊過來的嗎?”
袁霂順着秦淺的話道,“是從後面過來的,並未經過大門。”
秦淺定了定心神,迎上前去,果然發現他衣服下襬有一塊髒污,衣服布料也被刮出一道口子,秦淺記起這院子壓根沒有後門,想來兩人是翻牆進來的。袁霂順手將衣服脫下,秦淺便服侍他換了外衣,穿上這些天穿的那件常服。
袁霂並沒有提及要出門做的事情,或許是因爲疲憊,臉色比稍早走的時候要差些,心情卻像是還好,望着她的眼神裏帶了愉悅。
秦淺懷疑方纔那句他是否聽得真切,心裏思忖着,就算他稍後再問起,也要裝作不懂糊弄過去,她現在想起剛纔的大膽,也暗暗警醒,這纔到這兒沒幾天,居然就已經開始得意忘形,這是讓袁霂瞧見,就算他真的聽見了,也不過是不好意思就過去了,若是下回讓端王妃聽見,可就不是那麼容易過關。
這邊秦淺正在責備自己粗心大意,那邊袁霂卻又開了口,問她白天都做了什麼,和二丫頭說了什麼,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又說他們可能還會在這裏停留幾日,若是發現缺了什麼,就得早些提出,過兩天究竟要去哪裏,他現在也說不好。
秦淺的心思立刻被引到別處,她開始數着手指計算還缺少什麼東西,又要帶什麼比較合適,若是在從前,或許她會覺得這事很簡單,如今卻要考慮這些需要的東西是不是隻有在王府或是秦府才能看得到,儘量挑些平常人家的用物。
幾天下來,雖然還是有些笨拙,秦淺也還是在努力學着掩飾自己,做一個普通農婦。這樣的經歷讓她新鮮之餘更多的還是頭疼,二老太太素來都讓她學着如何讓自己言行舉止儘量端莊貴氣,不提喫用,就是平日裏走路說話都不是現在這樣,如今卻是要她學着如何讓自己更像那邊屋子裏忙碌的大嬸,她現在已經穿上粗布衣服,頭髮也沒了之前的裝飾,只餘一隻荊釵固定髮髻,可總是有些改不過來的地方露出馬腳,顯得與這間農舍有些格格不入。
秦淺抿了抿嘴,再想想,還不能太過,若是沒多久他們就又要回去王府,而她已經學會如何粗聲說話,如何喫過飯用袖口擦嘴,如何將線頭繡絨啐在地上,估計端王妃會暈倒,二老太太,怕是會病得更重……
想着衆人見了她現在模樣會有的反應,秦淺不知怎的,居然覺得有些好笑,她努力忍住脣角上揚的弧度,又咬住脣。
“不急。”袁霂以爲她是在着急,伸手按住秦淺道,“這些都不重要。”
秦淺回神,對袁霂點點頭,這些瑣碎都可以等袁霂出門再想,或者讓二丫頭幫忙,這會兒還是和袁霂說說話比較重要,她和他相處的時間還是太短了,以至於她到現在見了他,還是微微的緊張。
“明天還要出門麼?”秦淺尋找話題。
“明早休息。”袁霂低聲道,“過午纔出門。”
“那得何時才能回來?”秦淺有些擔心,她知道袁霂若是出門一定是進京,若是過了午纔出門,算算時間,回來都得入夜了,還是說,他們打算就在別處湊合一宿。
“無事便回來了。”袁霂說的含糊,像是不願再提,伸手將秦淺拉近了些,低頭端詳着她,像是能從她臉上看出什麼花兒似的。
“怎麼?”秦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掙扎了一下,卻沒掙脫。
“天氣涼了。”袁霂飛來一句,說得秦淺有些迷糊。
“衣服不夠暖了?”秦淺想了想,伸手握住他的,袁霂的手乾燥有力,比她的手暖很多,不像是冷的樣子。
“不是。”袁霂手上輕輕用力,拽秦淺到自己身邊,低聲在她旁邊道,“我是說,離七月都已經那麼久,天也涼了,葉也落了……”
他越說,秦淺越迷糊,七月……
好在袁霂並沒有難爲她再多想,咬她耳朵道,“成親那麼久,還是如此生疏,是我的錯。”
“抱歉。”秦淺這才明白過來,有些歉疚地道,袁霂說的一點沒錯,成親那麼久,她卻還是習慣不了他在身邊的感覺,偶爾他湊近一點就會緊張。
“抱歉即是生疏。”袁霂伸手摸摸秦淺的脣,低聲道,“不用爲這個道歉,這沒什麼,你我都在適應。我並沒有比你做的更好。”
秦淺被他的話語安撫,緊繃的身子放鬆了些,袁霂趁機將她圈在懷裏,攬住她的腰,秦淺一時動彈不得,只覺得耳根子都燙了起來,她低下頭,將發熱的臉頰貼在袁霂胸前的布料上,垂下眼睛,“是我……還不大習慣。”
袁霂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氣息拂過她頸間,聲音裏也帶了些慵懶,“無妨,可以慢慢來。”
秦淺聽他這麼說,穩了心神,終於抬頭對袁霂笑笑,放鬆自己依着他道,“謝謝。”她也在努力找尋自己和袁霂相合的節拍,看來在這點上,兩人倒是一致。
袁霂搖搖頭,“道謝亦是生疏。”
秦淺啞然,那她還能說什麼?二老太太似乎也沒有教過她,在內室裏,要如何與丈夫說話,袁霂愛書,難道談詩品詞?談情詩會不會流於輕浮,可若都談金戈鐵馬未免與此時氣氛太過不符,廟堂似乎又離她太遠,多說逾矩,平日家常常說的女兒家的針線脂粉,袁霂又沒興趣。秦淺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