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賢:“我正要去找你呢。”
那慧明大??上不見?毫喜悅之色,那雙眼眸深邃睿智,就那樣定定望着面前之人。
本是喜形於色的?裕賢,被這般盯着後,?上笑意漸漸斂盡。他的眉心慢慢蹙起,臉上表情變得疑惑起來。忽然意識到什麼問題,整個人開始驚慌,連聲音都是發抖的。
“大?,您不會不幫我吧?”他問。
慧明“阿彌陀佛”了一聲,聲色淡然說:“做了一場夢,如今夢醒,你也該好好過眼下日子了。”
“不。”?裕賢驚恐,他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一直搖頭,“不行,我不能過這樣的日子。”若那真只是一場夢的話,哪怕是那夢裏最後一無所有的處境,也比眼前這日子要好得多。
至少, 在那夢中,他是已經高中了進士的。就算往後不再在朝爲官,靠着這個進士的身份,他回杭州城也可去書院任教,做個教書先生,日子也可過得體面。
可現在,這裏他什麼都沒有。還只是個童生,靠着?家的救濟尚且才能在這燕京城勉強存活下去。
“我願意再回到夢中去。”?裕賢幾乎是?毫都沒有猶豫,立刻就妥協了。哪怕自己往後的日子不能如書中所寫那般恣意快暢,可做個進士,總比童生強。
慧明則說:“可那夢裏,你沒了母親,你親妹妹也去給一個年邁的老者做了妾,往後一生都將蹉跎在那惠王府中。眼下,日子雖貧困了些,可親人都在身旁。你只要耐得住寂寞,狠狠喫上些苦,又有?家這個同鄉爲倚仗.......往後日子也會一點點好起來的。”
馮裕賢本就是性情淡漠之人,若真在意母親,就不會爲前程而逼母親自縊。若真在意妹妹,也不會爲前程哄她去做老王爺的妾。
他?心?眼裏,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所以,慧明說的這些,他根本不在意。
他只說:“讓我回去夢裏,雖然夢裏的“她們'不在了,可這裏的母親和妹妹不也一樣在好好生活?我的去留於她們來說影響不到什麼。但對我來說,卻完全不一樣。”
慧明又“阿彌陀佛”一聲,繼續說:“你若??回到夢中去,現在所在的世界,就隨之一起蕩然無存了。既然世界都已不存在,你的母親和妹妹又怎會還存在呢?所以,哪怕是這樣,你還是??回去嗎?”
聽慧明這樣問,馮裕賢以爲自己是可以選擇的,於是立刻點頭:“我選擇回去!”
見他仍是如從前般的自私自利,只顧自己快活,全然不顧別人死活,慧明總算是罷休了。
“你生性自私,看來再如何點化於你,你都不會有絲毫的改變。曾經答應你的,已然做到,自此兩不相欠。從今往後,各?各的日子,各種各的善因,得各自的善果,再別來找我了。”說完,慧明又“阿彌陀佛”一聲,便轉身而去。
馮裕賢不願放棄這最後的一根救命草,還欲去抓人。卻發現,這和尚只是眨眼之間,便已閃身到了十步開外,再一眨眼,已然離自己很遠,他怎麼都追不上去。
馮裕賢不甘心,總期盼着這是一場夢。等到夢醒來,他就又會再回到之前的世界去。
可如此反覆多日,他等了多日,日日醒來後都是在這個破敗不堪的家中。更可怕的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在一點點佔據他的腦海,慢慢取代那夢境中的??。要不得多久,他就會把那一切都忘掉,完完全全只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到最後,他連最後的一點幻想、連最後的一點對曾經美好往昔的追憶都沒有了。
那日在金安寺,那馮裕賢跟瘋了般想?人。安國公府的暗衛,自然都蜂擁而至,去保護表少夫人葉氏。
可對這欲行兇之人馮公子,也並未大打出手。只是將其鉗制住,以至於不叫他繼續?人而已。
可就這樣,他暈過去後,竟然就再沒醒得來過。
已經好幾天過去了,他仍是全然沒有甦醒的意識。
安國公府只是不想自己人被這歹人傷害,可沒想過私下下手解決這馮進士。
他乃進士,天子門生。安國公府是瘋了,纔會對天子門生下手。
所以,將人從金安寺帶回京城後,先是京兆府備案,說明了情況。之後,又把人給送去了馮宅。
然後,安國公親自入宮去,給請了宮裏太醫來爲其醫治。
可不論是宮裏的太醫,還是民間的神醫,都說其生命特徵一切正常,看着模樣,只是睡着了。
此事奇怪,安國公不敢對天子有任何隱瞞,只如實把情況稟告給天子知曉。
日子就這樣一日日過着,仲夏的某天,葉雅美突然收到了杭州來自丈夫的信。
原本這段日子的等待就十分煎熬,忽而得信,葉雅芙幾乎是顫抖着雙手去打開信封的。
她希望是好消息!
拆開信後,自動忽略掉一些寒暄,直往那重要的信息看去。果然,她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消息!
葉雅芙立刻喜得從椅子上坐起來,然後拿着信就匆匆往安國公府去。
這段日子來,對杜老夫人素來是報喜不報憂的。
之前發生的那一切糟心的事兒,葉雅芙、包括杜家衆人,都對杜老太君閉口不談。但今日,這樣的一封信,葉雅美卻是主動送去了她老人家跟前。
“相公來信了。”葉雅芙一來就開門見山,並高高舉起了那封信。
這些日子,杜老太君身子養得好多了。大家都很關心她的心理,所以,日日都有人過來陪着她說話、陪着她玩兒,哄她高興。
杜老太君自也能看得出來晚輩們的孝心,所以,爲不辜負他們的這一片孝心,她也得自己好好調理好心情,好好把日子過下去。
不論慧娘那?的結局如何,她都會好好把日子過下去。
就這樣一日日的等啊,盼啊,總算在這一天,見着阿福那丫頭舉着信來了。
“快拿來給我瞧瞧。”杜老太君立刻喜上眉梢。
葉雅芙不敢逗弄她老人家,立刻舉着信送去了她面前。
“信上說,相公回到溪水村,開了棺後發現,裏面竟然是空的。之後,他便幾番周折去打探消息,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尋到了一點點有關孃親的蹤跡。”
一?聽葉雅芙說,杜老太君眼睛也在一?在迅速看信上消息。看到最後,她老人家雙手竟然顫抖起來。
“是,是......容秉信上果然是這樣說的。對,沒錯,這字跡也是容秉的自己,你們果真沒有騙我。”
葉雅芙說:“爲什麼要騙您?又怎麼會騙您呢。不僅僅是您盼着孃親還活着,您還盼着孃親能早日歸來,我們也一樣。”
“眼下,咱們只需安安心心的在京城裏等消息就好。”
“好………………好,等消息。”杜老太君激動的心情仍難以平復下來。那雙手,仍顫抖着。
葉雅芙知道她老人家這會兒心情激動,難以平息,所以,也不再說話,只坐她身旁去,抬手??拍撫着她後背,幫她順氣。
之後的日子,則是更爲漫長的等待。
差不多等到暑熱漸漸散去,夏天過去了,秋天來了後......總算又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上說,經一番波折,總算是找到了人。
只是,容貌、年紀,以及經歷都對得上,但此人似乎神智不清,忘記了之前所有。
信上說,一切等回來後再議。
不管怎樣,人找着了就好。不管是瘋了還是傻了,只要人還在,一家子人總歸是團聚了。
又是月餘時間過去,差不多到了入冬時節,當京城裏飄起第一場雪時,?容秉的身影又再次出現在了京城中。
多時未見,他臉上分明多了許多風霜,可想而知,這數月來,他幾經奔波,日子並不好過。
人是直接帶去的安國公府,早收到消息的杜老太君,一大早便起了牀候在國公府門口翹首以盼。
總算盼到了歸來的車馬,老人家顫顫巍巍迎過去,那眼裏早溼潤透了。
馬車裏,吳容秉先下的車,而後,他站在馬車前,朝車內伸出了手去。
“娘,到了,可以下車了。”吳容秉衝車內說。
很快,一素白的手放進了吳容秉手中。再之後,在衆人翹首企盼下,那道身影一點點的從車內移到車外來。
當杜老太君瞧見那張臉時,眼中?水更是洶湧而出。
“兒!孃的兒啊!”杜老太君再也繃不住,嚎啕起來。
那女子雖小有點慌張,但卻在瞧見杜老太君那張臉時,也忍不住的紅了眼眶。
被老人家摟抱在懷中,她眼眶中?水滴滴滾落,最後,似是忽然想起了些什麼來一樣,在杜老太君耳邊輕輕喚了聲:“娘。”
“你說什麼?你剛剛喊我什麼?”杜老太君問。
老人家圓睜着眼,滿眼期待的看着眼前這個自己失去了三十多年之久的女兒。
她的寶貝疙瘩肉!
“娘?”她又嘗試着喊了一聲。
如此,杜老太君更是哭得洶湧。
一旁衆人也都忍不住淚意,跟着抹起眼淚來。
最後,還是世子夫人主動走了過來,勸說:“外面風大,可別都凍着了,咱們進去好好說說話。
杜老太君聞聲,這才趕緊抹了眼淚,然後緊緊攥握住女兒手,帶着她一道往府內去。
葉雅芙沒跟上去,而是站去了丈夫旁邊,關心問他:“這段日子受累了吧?”
吳容秉笑說:“不累。找回了母親,受這點累又算什麼?”
葉雅芙便說:“不是說母親......不記得之前的一切了嗎?怎麼………………”
吳容秉執手輕輕握住妻子手,一邊往府裏去,一邊說:“半道遇上了慧明大師......走,回去慢慢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