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想, 芸娘心中纔將升起的那點嫉恨之心,就立刻消失得蕩然無存了。
人得認清自己,得認清現狀。本來嘛,人家就算沒有這份差事,也是要比自己活得好很多的。
有些人生來就富貴,這是命中註定的。
而他們這些生來便卑賤幾分的市井之人,能從那許多同等身份的人中殺出重圍,被貴人們瞧見,得到這樣的機會,也算是運勢好了。
做人嘛,總得知足一些,不能太貪纔是長久之計。
而且, 正因自己有了這份差事,賺頭多了,家裏的日子也比往前要好許多。
而且葉娘子也說了,只要她們擺正了自己心態,好好磨練手藝,把心思都放在如何提升自己上......日後,她們的前景會比現在更好。
嬌顏養生館算是燕京城, 不, 算是整個大燕如今的頭一份。這陣風一旦刮起來,只會越刮越大。
因爲是新興行業,所以很多人也還處於觀望的狀態。不能接受的,多少會覺得有些傷風敗俗。
但只要堅持下去,把養生的觀念注入了人心,那些還在觀望的夫人們也是自己的潛在客戶。
葉娘子說,客戶的事情交給她來辦。而她們要做的,就是努力練好手藝。這樣一來,在機會給到面前時,才能很好的抓握住。
這樣想着,芸娘早就沒心思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只趕緊收拾一番便進了房間去。
她們每日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滿,除了每日外出登貴人的門爲貴人們做事外,還得擠出時間來繼續學習。
她自幼沒讀過什麼書,腦子也不算靈光,所以很多別人很快就能記下的事,她得記很久。
而且得反反覆覆的一遍遍去記。
人身上有很多穴位,每一個穴位在哪兒,具體叫什麼,按了之後會有什麼反應......這些都得熟記於心。
芸娘來了之後,陸陸續續的,養生館裏的別人也都來了。
葉雅芙雖是東家,無需早出晚歸的,但葉雅美一爲鼓舞人心,二也是的確自己在這養生館的生意上傾注了自己許多心血。所以,每日也是儘量能早來就早來,能晚走就晚走。
一早來了後,葉雅美本來打算再去找柳嬌蓉的。但轉念一想,到底是人家的事兒,她總過於的關心、專注這件事本身,還是不太好。
若她有需求,求助到自己跟前來了,她可以給個建議幫一把。但若她自己沒提,實在沒必要主動過多的去關注。
所以,葉雅芙也就沒再過問柳嬌蓉私下生活的問題。
她也很忙。
身爲領導,她的事情顯然要比底下的那些人多,而且雜。
館裏的人只需精湛自己的手藝,盡力去服務好、經營好自己手中的每一個客戶就行。而她,不但得管理着目前手中的這些人,盡力合理的去安排好她們目前階段每個人該做的事兒。還得對她們的客戶,做到心中有所瞭解。
甚至,對一些問題客戶,還得給出一個具體的、有效的治療方案來。
總之身爲領導,自然是任務多、責任大。
但她可能天生是牛馬人,每天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哪怕每日都很忙,幾乎是除了喫飯睡覺的時間外,再沒多少私人時間了,她也覺得快樂。
充實而快樂。
她在這個時代的每一次進步,都會感到無比的充實和快樂。
她用二十一世紀新時代女性的三觀和理念與這個時代的碰撞,盡力的去尋找了平衡點。在這個平衡點之上,她儘可能的去做一些事。
養生館裏葉雅芙有自己單獨的書房,她給自己弄了張特別大的書桌。
這書桌是按着她的要求,請張書文爲她打造的,她很喜歡這書桌。
書房也完全歸置成了她喜歡的模樣。
窗戶開着,一抬頭,能看到窗外滿樹的繁花。
中午,到了喫午食的時間。一早消失的陸循之,則又出現在了養生館裏。
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指點,陸循之想請柳嬌蓉下館子喫飯去。
這會兒中午,正是養生館內人最多的時候。葉雅芙本來在埋頭忙碌,突然聽到樓下的鬨鬧聲,她好奇,立刻循聲而來。
然後就瞧見了樓下站在大堂中間的陸將軍。
一身鎧甲的男人,腰高腿長,站一衆小娘子中間,顯得十分顯眼、醒目。
而柳嬌蓉,這會兒滿面羞紅,一直垂着頭,顯然是一副十分難爲情的模樣。
“都在幹什麼呢?”葉雅芙一來,很快就爲二人解了圍。
芸娘還以爲葉雅芙不知道呢,立刻跑着來告訴她,道:“葉娘子,這位將軍是來找柳娘子的,剛剛說要請柳娘子喫飯呢。”她笑着,擠眉弄眼的,一臉八卦相,附到葉雅芙耳邊,悄悄說,“今兒一早我來的時候,就看到他在了。當時鋪子裏就柳娘子一個人,他們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麼,但我來之後,
他就走了。
葉雅芙則說:“男未婚女未嫁的,喫個飯不是很正常?再說,這位將軍我也認識,更何況他如今還管着咱們這片坊區的安全問題。他來這兒,不很正常?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且也與你們不相幹,都忙自己的事兒去吧。”
芸娘被潑了冷水,立刻低下了頭。
其她幾個見狀,也都趕緊四下散了,去做別的事兒去了。
葉雅芙則朝着他們二人走來幾步,目光在陸循之臉上劃過後,落到了柳嬌蓉臉上。
“也的確是到了喫飯的時辰,再忙總得喫飯。不過......你若難爲情,不太好意思同陸將軍單獨喫飯,我可陪你一起去。”
陸循之還算上道,立刻說:“請嫂子一起。”
柳嬌蓉對陸循之不是全無好感,對他多多少少是有些心動的。所以,對他的示好,柳嬌蓉也並不會一味的拒絕。
尤其這會兒還有葉姐姐在,柳嬌蓉更是不好再去拂人家的面子了。
便應道:“那便聽姐姐的。”
陸循之還不知道柳嬌蓉口味,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所以,在他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自然是給定了最好的酒樓。
聽說喫飯的酒樓名字的時候,葉雅芙開玩笑道:“怎麼不去常來酒樓?”
常來酒樓是她的產業,循之也知道,所以立刻說:“下次。下次一定請嫂子去常來酒樓喫飯。”
葉雅芙則笑說:“自然是一品居更好。這也是你的誠意啊。你自己心裏想給蓉娘最好的,所以纔會想盡法子在一品居定下一頓飯。據我所知,這裏定個包廂得提前至少一天,你這是託了不少關係才定下的吧。”
葉雅芙說這些,也算是在幫陸循之。
但她能幫也有限,除了這種言語上的,別的也幫不了太多。
葉雅芙說跟着一起來喫飯,不過是爲了緩解當時尷尬的氣氛,而不是真的想來蹭飯的。
所以,她迅速喫了些後,便告了辭,道:“答應了康哥兒,中午得回去陪他的。你們喫你們的,我就先走了。”
都知她這是託詞,所以那二人也沒留,只都站起身來送她。
葉雅芙擺手:“你們繼續你們的,別送我了。”
離開一品居,葉雅芙倒真驅車往家裏去。
這陣子都忙,倒是疏於對兒子的照顧了。
康哥兒雖不是她生的,但畢竟養他多年,比起原身,他的親生母親來,葉雅美自信不差什麼。
甚至,她比他親生母親對他還要好百倍、千倍。
自己養的孩子總歸有感情,葉雅芙早把他當自己親生的待了。
何況她也沒打算再生一個,所以康哥兒將是她唯一的血脈。
對這唯一的血脈,葉雅芙自是十分疼愛、盡心呵護。
康哥兒已經七歲,去歲開始拜了師父啓了蒙後,現在越發的懂事守禮。
夫妻二人如今雖都忙,但卻商量好了,每個月必須各自抽出兩天時間來單獨好好陪一陪兒子。另外,再各自抽出一天時間共同陪伴兒子。
吳容秉如今被調派到兵部任職,而自從北伐軍凱旋後,軍中多番改革,他自然十分忙碌。
好在葉雅芙做生意時間上更爲自由一些,這段時間便主動的承擔起多照顧兒子的責任來。
中午有午休的時辰,小孩子需要睡午覺養精神,那老夫子自然也要。所以,午休的時間還挺長,有一個半時辰左右。
回到家時候,康哥兒也才喫完午食,正準備在庭院裏走會兒消消食後,再去窗前桌下練兩張大字。
天已經漸漸熱起來,康哥兒走得背後都起了一層汗來。
正打算進屋去涼快涼快時,忽而聽到母親聲音。
康哥兒一刻都等不及,立刻扭頭循聲去,就見母親熟悉的身影果然出現在了眼前。
康哥兒再磨練得穩重,被誇老成,在父母親面前,總歸是一副孩子心性的。
他立刻心中一喜,便朝母親小跑而去。
“娘。”但走得近了,到了跟前後,又穩重起來,弓腰作揖道,“孩兒見過母親。
“快起來快起來。”葉雅芙伸手扶起兒子,“你我母子,無需這些個禮數。”然後同兒子並排,一道往深深庭院裏去,問,“喫過了?”
“嗯。”康哥兒答,“才喫過不久。聽母親的話,在院子裏散步呢。”平時算是寡言的康少爺,這會兒立刻成了小話癆,“但溜達得也夠久了,兒子纔剛剛打算回屋去練字的。”但又趕緊轉了話頭,“不過,既娘回來了,我就陪陪娘,在娘跟前孝敬。”
想想兒子其實也挺孤單的。
其實他這個年紀的孩子,最喜歡玩兒,也是最愛熱鬧的時候。
雖說古人都早熟吧,但也不能過分的磨滅小孩子愛玩的天性。
尤其是尋常她和吳容秉都有自己的事忙,不在家,不能好好的陪伴在他身邊,他就更需要個一起玩耍的學伴了。
這陣子,葉雅芙一直在考慮一件事兒......就是想把三郎接進府來,同康哥兒一起讀書。
康哥兒同他小叔有幾分緣分,三觀也合。
若是能一起讀書,相互間也有個伴兒。
之前之所以沒有這樣做,是因爲吳心蓮還在那個家。她不是個安分的,怕她會想法子攪和,所以索性“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不想那些個。
但現在,吳心蓮早去了惠王府,往後也不會再歸孃家,所以,也是時候接三郎來府上了。
這事葉雅芙自有同丈夫商量過,吳容秉略微思忖後,表示沒意見。
所以今日,葉雅芙在兒子面前鄭重其事的說起了這事。
“想不想你小叔叔每日都跟你一起?”葉雅芙。
康哥兒慣來機靈,聞聲雙眼一亮,立刻知道母親說這話並不只是說說而已。所以他問:“娘是要接小叔叔進府住?”
葉雅芙搖頭:“不接來一起住,還是各住各的,但可以來同你一起跟着程夫子唸書。不過這件事,得你自己去同你小叔商量,看他願不願意。”據葉雅芙所知,公爹如今還真在家開起了學堂,收了些學生。
而三郎,就跟着公爹讀書。
雖說課後私下裏可以開小竈,但一對多,顯然是沒有一對二效果來得好的。何況,他們爲康哥兒請的,是學術界的大儒。
若三郎能來,不僅對康哥兒好,對三郎也好。
“好,小叔叔肯定願意。
吳清泰願意,吳兆省更願意。
程夫子那邊,自有吳容秉去說。他老人家不介意多收一個學生,只要是可塑之才,他願意多教一個,但若是不學無術者,給再多銀子都不教。
文人自有文人的傲骨在,吳容秉夫婦能理解。
所以就約定好了,一個月爲期限。一個月內先教教看,觀察觀察,若能令他老人家滿意、達到了他老人家的期許和要求,再正式收他進學不遲。
程夫子沒意見。
而吳兆省對小兒子能得到這樣的機會,十分珍惜。
晚上,夜景無人之時,他勸兒子:“去了之後好好唸書,聽夫子話,也照顧好康哥兒,別給你兄嫂添亂。”
已經十二歲,算是個小小少年郎的三郎,褪去了幼童時的頑劣,越發的穩重起來。
“爹放心,兒子知道該怎麼做,也不會給兄嫂添亂的。”十二歲的吳清泰已經有了幾分大人模樣,一言一行循規蹈矩,倒是同他父親如出一轍。
小兒子有了更好的去處,於他往後的人生有助益,吳兆省十分欣慰。
他這輩子是不指望了,秀才也不考了,這輩子能靠教書賺點銀子存點養老錢和日後給小兒子娶媳婦的錢,已然十分不錯。
他對自己是沒什麼期許了。
所以,自然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了小兒子身上。
長子雖優秀,可畢竟父子間鬧過那麼一場後,便不多親厚了。且他的優秀完全是他自己天生的,與生俱來的讀書料子,同他不太相幹。
繼子讀書好,雖他有一定功勞,可二人早鬧翻,如今更是老死不相往來。
所以,吳兆省自然把一切希望都寄託在了小兒子身上。
“三郎,你天資不差,一旦開竅,只會比現在更好。所以去了後,好好學。若能趁早考個童生,再中秀才......你的前程將一片光明。”
吳三郎早已懂事,對父親的教誨,他牢記於心。
“爹放心,我會好好唸書的。不會讓爹失望,也不會令大哥丟臉。”
別人沒條件,創造條件也要好好讀書。他既有這樣的條件,自該比他們更認真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