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雅芙今日之所以說這些話,一是生氣,覺得這姑娘實在太不自量力了,竟當真敢做嫁高門的美夢。二則,也是善心,想打碎她嫁進高門做貴夫人的夢。
話雖說得難聽,但卻不是沒有道理的。
她這輩子,也就只有平嫁,甚至是低嫁,她才能做得好。
她心腸不算善,腦子又不好,還被姜氏養得野心勃勃。她這樣的人若真入了豪門,那就是羊入虎口,不被玩死纔怪。
說句難聽且薄情些的話,她死了不足可惜,但卻會影響了吳容秉吳清泰兄弟的聲譽。
哪怕不爲她,爲着那兄弟兩個,葉雅芙也得操這份心。
甚至說,是爲了康哥兒。
難道,還真要讓她去做高門老爺的去?
她兄長如今在朝爲官,她若與人爲妾,日後豈不是叫吳容秉也在人家面前矮一截?
就這麼淺顯的道理她都不懂,也不知這姑娘腦子怎麼長的。
兒媳雖罵了女兒,可吳兆省卻拍手叫好,直說她罵得對。
吳心蓮已經氣得快要暈厥過去,只伸手去揉着心口,眼淚嘩嘩掉落。
“你們、你們都想我去死。”她哭着,傷心得不行,“我若真死了,是不是就稱你們的心了?好,那我現在就去死,我現在就去找我娘。”說完這些,她便作勢要往牆上撞。
葉雅芙三個淡定得很,並未去攔她,似乎是料定了她必不會真撞。
果然,吳心蓮就是做做樣子的,她並沒真去撞。見沒人來攔自己,她就氣呼呼轉身往門外去,回自己屋去了。
見女兒如此嬌縱、不省心,吳兆省只覺煩心得很。
“這丫頭,算是來克我的,是我的剋星。”吳兆省眉心深蹙,面露難色,又來向兒媳道歉,“小福,你別搭理她,別跟她計較。等往後,她再大一些的時候,她會明白你爲她的一片好心的。”
葉雅芙則笑說:“我可不是爲她,爹知道的,我從來和她不對付,我不喜歡她。我之所以還願意爲她奔波受這個累,一是念爹你年紀大了,到底有兒女心、掛念女兒,我想爲你分擔些。二則,我不想她糊塗了,最後阻了大郎和三郎前程。”
她看向三郎吳清泰:“其實大郎無所謂,他本就是探花郎,有功名在身。如今又背靠安國公府,往後自不愁前程。但三郎不一樣。三郎和蓮娘在血脈上也更親一些,三郎又還年幼,可以說是毫無根基,往後可別影響了他聲譽的好。”
在意女兒,也在意兒子。若女兒的作會影響了兒子日後前程,吳兆省自不會糊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親事,我說了算。”吳兆省嚴肅說,“你尋的三個人都好,但我更看好那個許姓的秀才。若可以,還得勞你幫忙從中牽牽線,總得先叫他們見一面的好。”
“爹都這樣說了,我自然安排。”事既已談妥,葉雅芙也沒繼續留下的必要,直接就起身告辭了。
吳兆省要親自去送兒媳,被葉雅芙攔住了:“讓三郎送一送我吧。”
叔嫂二人一道往門外走去,吳三郎多少有些捨不得兄嫂,他心裏一直懷念着之前住一起的日子。
但他也知道,兄嫂搬離這裏去別處獨住是對的,也是最好的。他不能爲了自己的一己私慾,非讓他們同他們父子姐弟一起住。
既然不能如願同住,又何必再說那些悲傷的話令人傷心沮喪呢?
所以,吳三郎自然什麼都沒說。
但他不說,葉雅芙卻也看得明白。
“康哥兒常常唸叨你,一直想跟你一起住,一起玩兒。其實我也在想,不如你搬來跟我們一起住。左右家裏有先生在,你可以和康哥兒一起讀書。”
吳清泰也想,可在鄭重考慮之後,卻搖頭:“我不能丟下爹不管。”他如今大了,雖才十一二歲,但卻比兩三年前穩重懂事許多,“多謝嫂嫂好意,我往後會常去看你們的。”
葉雅芙知道他是個心地純善的好孩子,也就沒爲難他,只道:“爹有你在身邊照看着,我們也放心。”宅子不大,很快走到門口,葉雅芙便駐足,“回去吧,別送了。”
吳清泰就站在房檐下,目送着馬車離開後,這才轉身回家去。
過了兩天,葉雅芙便請了那許家母子往吳宅這邊來。
許家母子乘着葉雅芙的車,跟葉雅芙一塊兒來了吳宅。
許母性格要強,但人心卻是善的。許秀才模樣俊秀,性格內斂,頗有點媽寶男的意味。
一路上,都是葉雅美同許母在交談,許秀才並不說話。
只偶爾的,問到他了,他纔會答兩句。
葉雅芙如今身份不一樣,許家母子自然對她十分恭敬和敬重。
並且,對這吳夫人能看中自家,願意把姑子嫁給自己兒子一事,許母也表示十分的受寵若驚,大有種天上掉餡餅之意。
當然,許母也不傻,自然知道身份懸殊如此之大,還能有機會娶人家姑娘,必是那姑娘身上有什麼缺點在。
但只要她模樣過得去,不是什麼歪瓜裂棗的,她覺得都可以考慮。
畢竟若真娶了吳大人的妹妹,那往後兒子同那吳大人就是郎舅關係。多了這樣的一層關係在,於兒子日後的前程和仕途都十分有利。
正因許母盤算着這些,於是態度上更是恭敬。
葉雅芙心裏自然清楚他們母子的盤算,但爲利益並不可恥。只要他們日後是真心對待吳心蓮的,能讓她過得好些,甚至是引她走上正道,也算值了。
“我這姑子的脾氣不太好。”雖然知道許家母子肯定猜到了什麼,但葉雅芙還是主動提醒了,“從前我公爹忙,沒空管教她,等到察覺到有問題時再來管教,已然遲了。所以,便養得她脾氣嬌縱,一會兒見了面,若她出言不遜,還望夫人擔待。”
許夫人陪着笑:“吳夫人客氣了,女孩子家,哪有不嬌縱的。我就是沒女兒,若我有女兒,必也會百般呵護遷就。能嬌縱些,說明你們家是疼這個閨女的。”
葉雅芙看了許夫人一眼,沒再說話。
其實比起這對母子來,葉雅芙顯然更看好那個軍戶之家。
那魏郎君雖爲人嚴肅,但卻算正直。只有那樣的軍人,才能鎮得住吳心蓮的性子。
只是公爹更中意許家,她便不說什麼了。
帶着人進了吳宅後,果然,吳心蓮不肯出來露面。
只派了她的小丫鬟青果來,青果道:“小姐身子不適,不好出來相見,還請許家夫人見諒。”
許母略有些尷尬,但仍巴結着,道:“身子不適,便不來,我去見她也行。”雖說想攀吳家這門貴親,但若姑孃家長得實在磕磣,也是不行的。
吳兆省神色略有些尷尬,但外人面前,他不好說太多的自己女兒的不是,只能道:“這丫頭,被我給寵壞了,有點嬌氣。”然後起身,“那我陪夫人一塊兒去。”今日本就是兩個孩子相看的,又是他做主約見的許家,若今日不讓兩個孩子見上面,他心中過意不去。而且,也是讓兒媳婦爲難。
但女子閨房男子不能進,吳兆省是讀書人,自然重視禮節。
許秀才陪着母親一道去了中庭後,便留在了門外,只吳兆省敲了下門後,帶着許母進去。
吳心蓮這會兒臥坐在牀上,真擺出一副病了的模樣,時不時還咳一聲,更是淚眼汪汪說:“爹,我病了,不能下牀,您不會怪我吧。”
那許夫人,瞧見吳心蓮後,一雙眼睛就盯在她身上了。
原以爲是個其貌不揚的,卻不想,竟是個清秀佳人。
別說不醜,甚至算得上是貌美的。
比那吳夫人自然比不得,但憑她這容貌、條件,足以配得上自己兒子。
心中估量之後,許母更是卯足了勁兒來想撮合成這門親事。
“姑娘,你是哪裏不舒服?”許夫人忙噓寒問暖,“可要去給你請個郎中來瞧?”
吳心蓮正眼也不看她一眼,只無視她,對自己父親說:“我就想好好躺一躺,一個人清潔靜靜的躺會兒,就好了。
吳兆省原還擔心女兒,但聽她這樣說後,便知她肯定是沒事。
自己的女兒自己瞭解,若她真有什麼,早自己嚷嚷着請大夫來瞧了,哪裏還會說這些。
既然這許夫人已經見到了自己女兒,也算是相看過,不算失禮。所以,吳兆省就交代女兒好好歇息着,他則帶着許夫人又出去了。
出去後坐了下來,又問了幾句許秀才功課情況,然後留了飯。
葉雅芙起身:“爹,飯我就不喫了。”
許夫人倒是想留下來喫飯的,但聽葉雅芙這樣說,她也就笑着婉拒了:“今日此行已經打擾貴舍了,就不多打擾,我們母子也先告辭。”
如此,吳兆省也就不再強留。
等到送走了許家母子,吳兆省又返身回了女兒閨房。
“那位許秀才你沒見着,模樣周正俊秀,長得斯文儒雅的,配你不委屈你。”吳兆省自顧自說着,“你今日該見一見的。我問過他,他有打算參加來年的秋闈。到時候,若中了舉,你就是舉人夫人。若後年再春闈高中,得了進士,往後便是你兩位哥哥的同僚,你也是官夫人了。”
若是入京之前,能得個這樣的夫婿吳心蓮也知足了。可現在,她有兩位哥哥是進士出身的官兒,且其中一個哥哥還有國公府爲靠山,她眼下又怎麼甘心於只嫁個秀才呢?
說得好聽,那隻是一切順利的情況。若不順利,十年八載考不中,也是有可能的。
“爹,我不是三歲小孩兒,別拿這些來騙我。”吳心蓮無力道,“您也說了,我的兩個哥哥都入仕爲官了,其中一個還是安國公府外孫。那我明明可以選擇個更好的,爲什麼非得選個秀才呢?爹,不管您信不信,大嫂她就是故意的。她自己沒孃家,沒背景,不過一個商戶女,她就嫉妒我出身好。她
那樣的身份,都能找個大哥那樣的夫婿,我憑什麼不能?”
吳兆省聽不得女兒說兒媳婦壞話,見她仍是固執己見,冥頑不靈,吳兆省索性懶得再同她多費口舌,只冷下臉道:“這門親事我看好,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說完就走了。
吳心蓮知道,自己若再繼續留下來的話,怕是真得被按頭押送上嫁去許家的花轎。
那許秀才別說只是容貌清秀、尚可,便是燕京第一俊,她也不會嫁他的。
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嫁去高門,靠婚姻改變命運。
可怎樣才能脫離這邊的掌控呢?
思來想去後,吳心蓮又想起二哥來。
其實她跟自己二哥住一起是更舒適的,二人目標一致,三觀極合。
本來回到這邊就是衝着大哥如今的身份來,想靠他目前的身份得到一些好處的。可既然得不到,她又爲何又要繼續留下呢?
二哥......有些日子沒見二哥,不知他如今怎樣了。
大哥是安國公府親外孫一事,對他打擊很大。所以當時那一刻,他承受不了,脾氣可怕了些,也能理解。如今,這麼長時間過去,想他自己應該已經平復了自己的情緒了吧?
如今的馮裕賢,倒不再如之前一般發瘋。情緒上相對來說,穩定許多。
那日他去金安寺找高僧,那高僧給了他一本書。
這段時間,每天晚上下值回家後,他都會翻看這本話本子。
這話本子的主角叫馮裕賢,不,確切來說,是吳裕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