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丈夫用來讚美妻子, 其實很常見。但一來吳容秉性格內斂含蓄,平常並不會這樣說話。二則,他們到底不是真的夫妻,所以他能說出這句話來讚美妻子,算是難得了。
葉雅芙很是意外,但無疑,卻是受用的。
沒人不喜歡被人讚美,情緒價值拉滿,心情好到爆炸。
但葉雅芙還是知道廉恥的,不會真厚顏無恥的把這話當真。
“我看他們都是在看相公吧。”葉雅芙雖知道他們是蛐蛐自己,但卻不甚在意,反倒是拿來自嘲道,“怕是在說我配不上你。
兩人身子靠得太近,吳容秉那雙本來有些無處安放的手一直猶豫着要不要牽過妻子的手。
他不是優柔寡斷之人,但在這件事上,卻一直都不敢貿然進一步。
因爲一旦錯了一步,很可能後果就是他承擔不起的。
但最終,在妻子說了句這樣的話後,吳容秉最終鼓足勇氣, 牽住了妻子手。
他手掌寬大溫厚,將妻子那方柔荑輕輕握在掌心。一點點的,由輕攥緊。
感受到了來自他手掌心的溫厚力量後,葉雅芙耳根還是不受控制的紅了下。
但她內心極力告誡自己要淡定、淡定!
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又不是沒談過戀愛,至於因爲一次牽手就羞得面紅耳赤麼?
沒出息。
心內一番調整後,葉雅美不但沒有羞怯閃躲之意,反而更是往吳容秉那邊親近了過去。
以用這種方式來遮掩自己心裏的不自在,也更是故意讓外人看他們夫妻間的恩愛。
而見他們夫婦如此親暱,半點都不似外頭傳言的那般,衆人更是紛紛交頭接耳的談論起來。
除了孫家,自然還有別家仍不死心,想把女兒嫁給這位吳探花的。
可瞧見眼下這種情況,怕是都歇了大半的心思。
孫妙言一早便讓丫鬟巧雲去外面蹲守了,但凡吳探花來了,就趕緊來稟告於她。
今日是自己及笄宴,府上客人多,雖男女席位分開,但大防卻沒之前那麼嚴。她想私下見他一面,相對是簡單的。
只要能見到面,她就有辦法讓他對自己加深印象。
可孫妙言激動着一顆心等在臥房內,最終卻等來巧雲告知自己說:“吳探花來了,但是攜夫人一塊兒來的。”
聽到前半句時,孫妙言很興奮,都準備抬腳往外去了。因爲太過興奮,以至於聽到後半句時,她都久久沒緩過神來。
“什麼?”那燦爛的笑容一點點從臉上消失,然後一點點被失望和不解取代,“她爲什麼會來?”
巧雲也苦着張臉,爲自家小姐不值。後面的話,哪怕小姐再不能接受,她也要說。
“奴婢親眼所見,探花郎夫婦二人感情極好,並非如外頭傳言的那樣。現在,外面賓客們都在議論這事兒,那探花郎夫人倒成了今日的焦點,似乎都忘了今天是小姐您的及笄宴了。”
聽完後,孫妙言漸漸攥緊手掌。
孫妙言今日不但沒能得到同探花郎獨處,以好增進感情的機會,反而及笄宴的風頭還被別人搶了去.......待得筵席散了後,孫妙言急得躲屋裏哭了起來。
孫夫人才送走最後一波客人,便趕緊聞訊趕了來。
一進門,就見女兒眼睛哭得都紅腫了,她大驚,忙過來將人一把摟進懷裏,心疼問:“這是怎麼了?怎的哭成了這樣?”
本來已經被身邊奶嬤嬤安撫得差不多了,這會兒瞧見母親,更是一發不可收拾,淚水翻湧起來。
“娘!”她哇哇大哭,口齒含糊不清,“爲什麼。”
女兒大概是爲着什麼事傷心,她心裏也有數。今兒之事,她身爲女主人,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但又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實在沒必要傷心成這樣。
他們孫家是清流之家,公公官至正二品的宰輔,她相如今是正四品的侍郎,可謂是炙手可熱。
她兩個姐姐,都嫁得極好。而只要她想,她什麼樣的親事尋不着?
怎的就栽在了這個吳探花身上。
可偏偏這個女兒是人到中年得來的,極爲疼愛。哪怕知道她那是無理取鬧,孫夫人也不忍心對她說一句話。
只能哄着:“說明他配不上你,這是上天都在幫你。”孫夫人極力哄着,“那探花郎也就是長了一副好皮囊而已,男人容貌過分好看,可未必是好事情。三娘乖,大男兒多得是,再看看別人。”
孫妙言卻一股倔勁兒上來了,就是不肯:“我不要別人,我就要嫁給他。我就喜歡長得好看的男人,我就覺得他好!”
若是自己別的子女,孫夫人多半是一個巴掌扇過去了。可這畢竟是自己最小的一個孩子,從小就捧掌心養大的,她捨不得。
捨不得打,那隻能是盡力去滿足她。
“娘爲你想法子。”孫夫人無奈。
得了母親這話後,孫妙言這才破涕爲笑。伸出手去,一把摟過母親脖頸,抱住母親:“娘真好。
孫家千金及笄宴,孫家自然也請了程思源。程思源夫婦算是衆人眼中的模範夫妻,夫婦感情極好,所以這次孫妙言的及笄宴,程思源自然也帶妻子去了。
原本,吳容秉帶葉雅芙去赴這個宴,程思源夫婦就是又驚又喜的。何況去了後,這夫婦二人竟比哪對都親暱,這不禁令程思源夫婦二人心中都生出了疑惑來。
所以,在回家的時候,夫婦二人決定分開坐。
程思源陪着吳容秉坐一輛,蘇慧娘則陪着葉雅芙坐一輛車,以方便問情況。
“你們倆什麼情況啊?”一登車後,蘇慧娘就忍不住問。
葉雅芙一點不意外,蘇慧娘面前,葉雅芙也沒什麼好藏着掖着的,索性如實說道:“我之前同嫂嫂所言皆是真的。但前幾天我們坐下來認真談過一次,他態度比較誠懇,我呢,也認真思量了下,也的確沒必要直接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或許可以嘗試着經營一下感情。吳容秉這個人......品性是沒得挑
的,就看我們兩個在某些事上想法和三觀是否能妥協一致了。
蘇慧娘是真的比誰都希望他們能好好的。
兩個人都是極不錯的,又那麼般配,還有個兒子。真是什麼都不缺,不煩的了。
最重要的是,那麼艱難的時刻都一起攜手走過來了,如今走到這一步,怎的還要分開了呢?
好好過日子,可不比什麼都重要。
“就算不爲自己,也得爲孩子着想。”蘇慧娘仍是勸着好,“不管一開始是因着什麼走在的一起,但既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那就是上天賜下的緣分。既是緣分,可得好好把握住了,別犯糊塗。”
葉雅芙自然知道程家嫂嫂是一心爲她好的,心中感激,嘴上自然更是應了她話:“嫂嫂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之前爲了她倆之事還鬧心過,這下可好了。
“你不知道這吳兄弟有多搶手,你前些日子才放出去要和他和離的消息,就不知多少人家聞訊開始小動作了。若非你們今日這樣攜手出席了孫家千金的及笄宴,怕過不得多久,就得有人託媒人登門提親了。”
葉雅芙不好意思說她之前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馬車很快駛入了樂天坊,緩緩往巷子駛去後,停在了兩進院子的門前。
既然已經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就事就不能只做一半而不做另一半。何況,吳容秉是真心一心向好的。
所以,馬車停下後,吳容秉往回走了幾步,等在了妻子車外。
葉雅芙一推車門下來,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愣了下。
再集中注意力細看,就瞧見他如清風雅月般秀氣的臉上含着笑,那雙牽過她手的寬厚手掌也朝她伸了過來。
“娘子,我扶你下車。”吳容秉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葉雅芙還沒來得及反應,一旁蘇慧娘則笑了起來:“還愣這兒做什麼?還不快扶着你男人手下車去。沒看見我家男人也等在那兒呢,你不下車,我還得下去呢。”
葉雅芙這才把手送到了男人的掌心裏,就那麼的被他那樣一裹,就裹在了他溫厚的掌心中。
肢體有過第一次的接觸後,再近距離接觸時,倒也漸漸習慣。
手被他這樣握住,倒也不奇怪。
那孫夫人倒也是個雷厲風行的女子,既答應了女兒,沒過兩日,便找上了葉雅芙。
沒找到家裏去,而是找去了常來食肆。
如今食肆的生意漸漸走上正軌,葉雅芙在食肆上所傾注的心力不似之前那般多了。食肆裏的生意,主要由樊屹來打理,她只負責後廚這一塊兒。
雖一切漸漸穩定下來,但葉雅芙也沒輕易就閒着。隔一日,總得來一趟。
孫夫人這會兒尋來時,葉雅芙正在後廚裏指點工作。
樊屹如今得這樣的機會不容易,他很看重,一顆心全然都撲在食肆裏。
樊屹是日日都呆食肆裏的,凡事都經他之手,就怕會出一點差錯。
食肆裏往來的客人,各是什麼身份,他都會摸探得一清二楚。
甚至,細緻到,這京城裏勳貴世家,哪傢什麼時候來過,來過幾次,他都記錄在冊,一清二楚。
那孫家是從未來過一回的,所以此番孫夫人貿然來找葉娘子,樊屹自然知道事情不妙。
他一邊熱情請着孫夫人去了雅間坐,一邊則急急往後廚尋來。
葉雅芙聽說是孫夫人來找她,也很詫異。但詫異過後,就平靜着說了“知道了”三個字,並無更多的反應和表情。
樊屹則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在葉雅芙身邊上躥下跳的:“她從前沒來過。不但她沒來過,孫家也是從未讓下人來定過飯食,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葉雅芙淡然:“意味着她今天是來找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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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這麼淡定?”見她顯然一副處之泰然的模樣,樊屹不免心也跟着安定下來。
葉雅芙:“意料之中的事。”
那位孫三娘子被家裏寵壞了,性格有些偏執。但凡她看上的,必不會輕易放棄。
而孫家夫人也是沒什麼底線和原則可言的,只要是爲女兒,很多沒節操的事她都做得出來。
只不過,書裏孫三娘子愛慕的對象是馮裕賢,而現在,換成了吳容秉而已。
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葉雅芙並不是不覺得煩。但煩也沒用啊,還是得直面困難,然後解決困難。
除非強大到一定地步,否則,燕京城內富貴雲集,哪怕她經營好了這家食肆,算是落定了腳跟,哪怕吳容秉是探花郎......那也比不上權貴人家的一句話。
但想在這裏紮根下去,總得面對這些的。
沒點東西,還是趁早捲鋪蓋離開京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