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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勝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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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視朕。”

紫極殿中,朝臣都已經退去,已經憑藉妖界戰事贏得巨大威望的齊天子,獨自走下丹陛,走在空曠的殿堂裏。

他之當國,大體沿制“元鳳”,也不改被定義爲篡逆的極樂朝善政——事實上極樂朝...

岩漿湖底,靈卵如赤色星辰鋪陳,每一顆都裹着琥珀色光暈,內裏白影蠕動,似胎動,似呼吸,似萬古沉眠者將醒未醒的喉間一顫。虎太歲足踏湖心,赤袍獵獵,發如熔金,十指微張,懸於半空——那不是施法的姿態,是託舉的姿態。他託着整座千劫窟的地脈,託着八千餘里岩漿奔湧的勢,託着九千窟室裏尚未熄滅的魂火,更託着這滿湖靈卵中即將破殼而出的“金甲”之命。

可就在他指尖將要合攏、賦靈將成的剎那——

一道雪亮槍芒自地裂深處迸出!

不是劈開,不是刺入,而是“掀”。

槍鋒如龍脊拱起,整片岩漿湖竟被這一槍挑得掀起三丈!滾燙赤浪倒捲上天,化作灼熱雨幕,簌簌墜落。湖底龜裂,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紅岩層,而那一顆顆靈卵,便在這驟然裸露的河牀上,劇烈震顫起來。

魯懋觀來了。

不是騎陣壓境,不是兵煞凝形,而是孤身一槍,從地脈最脆弱處鑿穿,直取賦靈核心!

虎太歲瞳孔驟縮,琥珀色眸中映出那杆長槍——槍桿非金非木,通體泛着冷銀光澤,槍尖卻染着一線血痕,那是計昭南被他攥在掌中時,指尖滲出的血,早已乾涸,卻仍在槍尖凝而不散,如一道不肯消散的詛咒。

“你……竟敢斷我道基?!”虎太歲怒嘯,聲震千窟,穹頂碎石簌簌如雨。他五指猛然收攏,湖底靈卵齊齊一滯,琥珀光暈暴漲,瞬間凝成堅不可摧的晶殼。

可槍至!

“破!”

一聲清喝,並非出自魯懋觀之口,而是自他身後、自地裂幽暗深處,由無數細碎聲音疊成——那是饒秉章麾下八萬鐵騎殘存的兵煞,是他們臨死前未散的意志,是他們被虎太歲強行抽離又反向灌注進魯懋觀槍意中的“軍魂烙印”。此刻,八萬聲“破”,匯作一音,轟然撞入槍鋒!

咔嚓!

第一顆靈卵表面,蛛網般的裂痕驟然蔓延!

虎太歲悶哼一聲,左肩皮肉炸開,一道血線飆射而出,竟非人血,而是金紅色的妖血,濃稠如汞,落地即燃,燒出寸寸焦黑符紋。

他來不及調息,因爲第二槍已至。

這一次,槍尖所指,不是靈卵,而是他本人眉心。

魯懋觀整個人已與槍合一,銀甲雪披在岩漿蒸騰的霧氣中若隱若現,身形卻快得撕裂空間,槍尖未至,勁風已將虎太歲額前短髮盡數壓平,露出其下一道猙獰舊疤——那是姜夢熊最後一槍留下的印記,十八年未愈,今日竟隱隱滲出金線。

虎太歲不退反進,左手五指成爪,悍然抓向槍尖!指尖妖氣翻湧,凝成五柄微型骨刃,刃尖嗡鳴,竟與槍尖發出同頻共振——

叮!!!

金鐵交鳴之聲炸開,竟壓過了岩漿奔湧的轟隆!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自交擊點盪開,所過之處,岩漿凝滯,空氣扭曲,連遠處懸浮的千劫窟壁上,那些森幽窟室的入口,都紛紛崩塌,石屑如雨。

魯懋觀身形一滯,槍尖被巨力絞住,銀甲肩甲寸寸碎裂,露出底下虯結如鐵的肌肉,正瘋狂震顫。他雙臂青筋暴起,牙關緊咬,嘴角溢出一縷血絲,卻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虎太歲……你這雙爪子,不如當年姜前輩的槍尖硬。”

虎太歲眼中殺意沸騰,右手卻並未再出,而是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你以爲……只有你會借勢?”

話音未落,整個紫蕪丘陵,陡然一靜。

不是聲音消失,而是所有聲音……都被一種更宏大的“存在感”所覆蓋。

千劫窟外,那永遠污濁、永遠遮蔽金陽的塵霧,忽然開始旋轉。不是風捲,而是被無形之手撥動,如一隻巨大漩渦,緩緩加速。漩渦中心,雲層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縫隙,一線刺目的金光,自九天之外,筆直垂落!

那光,是妖皇眼眸所化的金陽之輝!

虎太歲竟以自身爲引,以千劫窟爲祭壇,強行勾連妖皇殘存於天地間的“意志投影”!那金光並非純粹力量,而是規則,是“此界主宰”的絕對權柄!金光所照之處,岩漿流速減緩,靈卵震顫平復,連魯懋觀周身狂暴的槍意,都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動作遲滯了半瞬。

就在這半瞬之間——

虎太歲右掌轟然按下!

金光如瀑,傾瀉而下,盡數灌入他掌心,再順着臂骨奔湧,最終,盡數匯聚於左爪——那隻擒住槍尖的手!

琥珀色的妖氣,在金光注入後,瞬間轉爲熾金色,溫度飆升,竟將魯懋觀槍尖那一線血痕,當場蒸發!

“給我——碎!!!”

轟——!!!

左爪猛力一絞!

槍尖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銀光寸寸崩解!魯懋觀如遭雷殛,雙臂齊齊炸開血霧,整個人倒飛而出,撞進身後岩漿湖,激起百丈赤浪!

可就在他身影沒入赤浪的同一剎那——

“噗!”

一聲輕響,輕得幾不可聞。

虎太歲後心,一點寒星悄然綻放。

一柄木工大刀,不知何時已穿透他層層妖甲,刀尖抵住脊骨,再進半分,便是妖丹所在!

戲不宜站在他身後三步,握刀的手穩如磐石,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唯有那雙眼睛,此刻正倒映着虎太歲因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瞳孔。

“你……何時……”虎太歲艱難側首,金焰在眼中明滅不定。

“你託着靈卵的時候,我就在你影子裏。”戲不宜聲音平靜,如同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墨家傀儡,本就不該有影子。”

虎太歲喉頭一甜,金血湧上,卻硬生生嚥下。他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意:“好!好一個墨家傀儡!好一個……沒有影子的‘人’!”

他猛地轉身,不退反進,竟是以脊背硬抗刀鋒,任由那柄木工大刀更深地扎入骨肉!同時,他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直取戲不宜咽喉!

戲不宜紋絲不動,甚至沒有抬眼。

就在虎太歲指尖即將觸及他皮膚的瞬間——

“咔嚓。”

一聲脆響。

虎太歲探出的右手,五根手指,齊根而斷!

斷口平滑如鏡,切口處,沒有血,只有一層薄薄的、流動着銀灰色光芒的金屬光澤。

一截斷指,靜靜懸浮在空中,然後,無聲無息地……化爲齏粉。

虎太歲瞳孔驟縮,猛地抬頭,只見上方虛空,不知何時已浮現出一座巨大虛影——

鉅城!

它並未完全降臨,只是投下了一道覆蓋千劫窟主窟的龐大陰影。陰影之中,無數齒輪、槓桿、弩機、符文陣列……如活物般高速運轉,發出低沉而恆定的嗡鳴。而就在那陰影的正中心,一尊由純粹銀光凝聚而成的“巨靈神”,正緩緩抬起它那由萬千戰戟組成的右臂,臂端,一柄比山嶽更沉重的銀色戰錘,正高高舉起。

錘未落,威壓已至。

虎太歲的妖軀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下陷,腳下岩漿湖面,憑空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掌印輪廓。

“韓煦道……”虎太歲咬牙,金焰在斷指處瘋狂燃燒,試圖止血再生,“你竟敢……用鉅城鎮我?!”

“不是鎮你。”韓煦道的聲音,自鉅城虛影中傳來,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之意,“是鎮這滿湖靈卵。”

話音落,巨靈神右臂轟然砸落!

並非砸向虎太歲,而是砸向他腳下那片剛剛被魯懋觀掀開、此刻正裸露着無數靈卵的河牀!

銀色戰錘未至,恐怖的引力已先一步籠罩全場。湖底靈卵瘋狂震顫,琥珀色光暈劇烈明滅,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破碎。虎太歲怒吼一聲,雙臂交叉於胸前,全身妖氣不顧一切地爆發,形成一道金紅色的護體光罩,硬撼那毀天滅地的一錘!

“轟隆隆隆——!!!”

無法形容的巨響炸開!整片岩漿湖,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緊、揉搓!湖面不再是液體,而是一塊正在被暴力鍛打的赤紅鐵板,劇烈起伏、扭曲、變形!無數岩漿被擠壓、噴射,化作漫天火雨!

而在那毀滅風暴的中心,虎太歲雙膝轟然跪地,膝蓋深深陷入滾燙岩層,濺起一片刺目金星!他口中金血狂噴,如泉湧出,灑落在身下靈卵之上,竟被琥珀光暈迅速吸收,化作一道道細微的金線,纏繞在靈卵表面。

“呃啊——!!!”

他仰天咆哮,金焰沖霄而起,竟將鉅城投下的陰影,硬生生撐開一道縫隙!就在這縫隙之中,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那懸浮於鉅城陰影邊緣的戲不宜。

“你以爲……毀掉這些靈卵,就能斷我金甲之道?!”

他獰笑着,染血的嘴角扯出一個殘酷的弧度:“錯了!大錯特錯!”

話音未落,他竟主動張開雙臂,任由那銀色戰錘的威壓將自己徹底籠罩!同時,他體內殘存的所有妖氣,所有生命力,所有對“完美造物”的執念,盡數化爲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逆向灌入腳下那些被金血浸染的靈卵之中!

“既然……你們想看金甲誕生……”

“那就——看看吧!!!”

轟!!!

以虎太歲爲中心,一圈刺目的金紅色衝擊波,轟然炸開!

所有被他金血浸染的靈卵,在這一刻,同時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琥珀色光暈寸寸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熔鑄了太陽核心的赤金色!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如雨的碎裂聲響起。

一顆,兩顆,十顆……百顆……

靈卵表面,裂痕瘋狂蔓延!那裂痕之中,不再是模糊的白影,而是……金屬的光澤!是關節的輪廓!是利爪的尖端!是覆甲的脊背!

“不——!!!”

戲不宜瞳孔驟然收縮,握着木工大刀的手第一次出現顫抖。他看到了!那破殼而出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具具通體赤金、線條冷硬、關節處流淌着岩漿般赤紅能量的……人形傀儡!

它們沒有眼睛,只有兩道幽深的狹縫;沒有面孔,只有光滑如鏡的金屬面甲;沒有血肉,只有精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齒輪咬合結構,以及……在胸腔位置,那枚正隨着靈卵碎裂而劇烈搏動的、跳動着赤金色火焰的……核心!

金甲!真正的金甲!在死亡與毀滅的臨界點上,被虎太歲以生命爲薪柴,強行點燃!

“吼——!!!”

第一具金甲破殼而出,仰天發出無聲的咆哮,赤金色的雙臂猛地向兩側展開!它周身,赤紅能量如火焰般升騰,瞬間將周圍數顆尚未破裂的靈卵點燃!那些靈卵在火焰中加速孵化,第二具、第三具……金甲接二連三地站起!

它們沒有語言,沒有指令,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戰鬥本能!第一具金甲雙臂一合,竟在掌心凝聚出一柄燃燒着赤金火焰的長槍,槍尖直指——

戲不宜!

“嗤!”

槍出如電,撕裂空氣,帶着焚盡萬物的高溫,直刺戲不宜咽喉!

戲不宜瞳孔一縮,身體卻比思維更快,木工大刀本能橫格!

鐺!!!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戲不宜只覺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順着刀身狂湧而來,雙腳在岩漿湖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地面寸寸龜裂!他虎口崩裂,鮮血淋漓,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木工大刀,刀身上赫然出現一道清晰的裂痕!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聲音乾澀。

“沒有什麼不可能!”虎太歲掙扎着從跪姿站起,渾身浴血,妖氣幾乎枯竭,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卻燃燒着比岩漿更熾烈的光芒,“金甲已生!只要核心不滅,金甲不死!只要火種尚存,金甲不絕!墨家……你們毀不掉未來!”

他猛地轉身,指向遠處那片被岩漿赤浪淹沒的、魯懋觀墜落的方向,嘶聲狂笑:“魯懋觀!你看見了嗎?!這纔是真正的‘衝鍛’!這纔是真正的……新生!!!”

就在這狂笑聲中,那第一具金甲,竟無視戲不宜,雙臂猛地一振,燃燒着赤金火焰的長槍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赤色流星,直射向岩漿湖深處!

目標——魯懋觀!

“找死!”

一聲冷喝,自湖面炸開!

赤浪轟然分開,一道銀色身影如龍抬頭,破水而出!魯懋觀渾身溼透,銀甲盡碎,裸露的肌膚上佈滿焦黑灼痕,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兩簇永不熄滅的寒星!他手中,那杆被虎太歲絞碎的長槍,竟已重新凝聚,槍桿雖顯虛幻,槍尖卻比先前更加凝練、更加銳利,彷彿汲取了岩漿湖的全部暴烈與不屈!

他單手擎槍,迎着那呼嘯而來的赤金長槍,不閃不避,悍然刺出!

“噗嗤!”

兩槍相撞,並未爆出驚天巨響,反而發出一種詭異的、彷彿金屬被強行撕裂的悶響!

赤金長槍寸寸崩解!而魯懋觀手中的銀色長槍,則在接觸的瞬間,槍尖猛地暴漲一尺,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銀色匹練,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第一具金甲毫無防護的胸腔核心!

“轟!!!”

赤金色的核心,猛地一縮,隨即……爆炸!

沒有慘叫,沒有哀鳴。只有一團刺目欲盲的赤金火球轟然炸開!狂暴的能量衝擊波橫掃四方,將周圍十幾具剛剛站起的金甲,盡數掀飛、撞碎在窟壁之上,化作一堆堆冒着青煙的赤金殘骸!

魯懋觀立於火球中心,銀髮飛揚,衣衫獵獵,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滴落的,不再是血,而是一滴滴……正在冷卻、凝固的赤金色金屬液!

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爆炸的餘燼,落在虎太歲那張因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上,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鐵錘敲擊在所有人心頭:

“虎太歲……你弄錯了。”

“金甲,不是未來。”

“它只是……你走錯的那條路,最後結出的、一枚……毒果。”

話音落,他猛地跺腳!

腳下岩漿湖面,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縫隙!縫隙之中,不是更深的岩層,而是一片……幽暗、冰冷、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

那是……地脈被他一槍之力,硬生生捅穿的裂口!通往地心最幽暗處的通道!

“既然你執意要這‘火種’……”

“那就——讓它,永墜深淵!”

魯懋觀長槍一引,槍尖所指,正是那幽暗裂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自裂縫中狂湧而出,如同巨獸張開了喉嚨!所有尚未徹底穩固、核心尚在明滅的金甲,連同那些正欲破殼的靈卵,竟全都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被那幽暗裂縫瘋狂地拖拽、吞噬!

虎太歲發出絕望的嘶吼,拼盡最後一絲妖力,想要抓住那些飄向深淵的金甲,可他的手指,只徒勞地劃過空氣,抓不住一絲一毫。

“不——!!!我的道!!!我的……未來!!!”

他眼睜睜看着,自己耗費半生心血、以萬族血肉爲薪、以紫蕪丘陵爲爐、以妖皇金陽爲火,所鍛造的“完美造物”,在魯懋觀一槍引動的地心深淵面前,如同孩童積木般脆弱、可笑、不堪一擊。

一顆,又一顆,靈卵化爲流光,墜入幽暗。

一具,又一具,金甲在虛無中扭曲、分解,最終化爲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深淵徹底吞沒。

虎太歲的身體,彷彿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轟然跪倒。他抬起頭,望向魯懋觀,望向那依舊懸浮於虛空、沉默如鐵的鉅城,望向那持刀而立、面無表情的戲不宜……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那片被岩漿赤浪隔絕的、屬於方圓城的方向。

那裏,有春天,有雨,有熙攘的人聲,有石屏風上衆生百態的喧囂。

而他所在的這裏,只有永恆的灼熱、奔湧的岩漿、以及……正在被深淵一點點吞噬的、他全部的“未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有一口混雜着金與赤的濃稠血液,從他口中洶湧而出,滴落在滾燙的湖底,瞬間化爲嫋嫋青煙。

那青煙,盤旋上升,最終,消散於紫蕪丘陵永遠污濁的天空。

千劫窟,主窟之內,只剩下岩漿奔湧的轟鳴,以及……一種比寂靜更可怕的、萬物凋零後的死寂。

魯懋觀緩緩收回長槍,槍尖垂地,一滴赤金色的金屬液,沿着槍桿緩緩滑落,墜入下方幽暗的裂縫,無聲無息。

他沒有看虎太歲一眼。

他只是轉身,踏着翻騰的赤浪,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岩漿暫時隔開的、屬於方圓城的方向。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岩漿,便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銀髮飛揚,背影孤峭,如同一杆永遠不肯折斷的長槍,刺破這方惡世的重重迷霧。

在他身後,那幽暗的裂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彌合。

彷彿從未開啓過。

而就在裂縫徹底閉合的最後一瞬,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赤金色流光,如同漏網之魚,悄然滑出,貼着岩漿湖面,朝着紫蕪丘陵最外圍、那片被戰火反覆蹂躪的焦黑荒原,疾馳而去。

它速度極快,軌跡飄忽,如同一抹不甘熄滅的殘火。

無人察覺。

無人追擊。

它只向着遠方,那片尚存微光的、名爲“方圓城”的方向……無聲掠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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