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出門應酬回來，臉上有着疲憊之色。
芷琴小聲說道：“夫人，今天看的兩個姑娘怎麼樣？”明珠這段時間頻繁出門，就是爲了五少爺的婚事。
明珠搖頭：“再看看吧！”兒子多了，光爲兒子挑媳婦就有的累了。咳，早知道就不生這麼多了。
一個丫鬟急匆匆地走進來，臉上滿是笑容。見到明珠，說道：“夫人，安家二公子被皇上欽點爲狀元郎。”
明珠問道：“是真的嗎？”這段時間出門，最熱門的話題就是安斐會試得了第一名。衆人都在猜測安斐能否被皇帝欽點爲狀元，若是安斐被皇帝欽點爲狀元，那安斐就是三元及第的人了。三元及第，那肯定得名揚天下，將來仕途定然會一番風順，這點從於子達這個先例就可以看出來。
有三元及第的名頭在身，於子達的仕途非常順利，只花了十四年的時間就成了一部尚書。唯一可惜的是，於子達因爲早年的事情傷了元氣，年輕的時候不大顯露，年齡一大後遺症就全部都顯露出來了。導致於子達六年前不得不致仕，要不然，最多十年，以於子達的能力定然能坐到宰輔的位置的。
丫鬟點頭道：“是真的，皇榜都貼了。”
明珠表現得比較平靜，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其實斐哥兒在會試時得了第一名時，明珠就已經猜測到這科的狀元郎十有八九是斐哥兒了。無他，從入考到現在斐哥兒都是第一，不可能在殿試掉鏈子，所以，她也不是太意外。
明珠想了一下，去了自己的庫房，挑選了一份厚重的禮物。這東西是準備送給斐哥兒的。
晚上，牛陽暉回來，明珠跟他說了斐哥兒中了狀元郎的事。明珠其實是故意說這件事的，因爲就算她不說，這麼大的事牛陽暉不可能不知道。
牛陽暉嘆了一口氣：“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你何必耿耿於懷呢！”牛陽暉知道明珠一直都在介懷當年父親沒經過他們的同意，就將英睿的親事定下來。
明珠臉色也不好看：“難道我不該介懷？若是彭氏是個好的，我自然不會說什麼。可你看看，爹給英睿說的這是個什麼媳婦？過門這幾年鬧了多少事出來了？”
牛陽暉咳嗽了一下，說道：“你當日不也看過，當時還說不錯。”其實牛陽暉覺得彭氏是有些缺點，但是大面上還是沒問題的。明珠這個當婆婆的，對兒媳婦要求太高了。當然，這些話他只是心裏頭想想，是決計不敢說出來的，要不然又得吵架了。
明珠將牛陽暉的話頂了回去：“我不喜歡就能不娶回來了嗎？”婚事都定了，無緣無故退親可不就是結仇了嘛！
牛陽暉無奈地說道：“現在孫子都有了，你講這個還有什麼意思呢？”當初他爹問都不問就給英睿定下彭家的親事是有些不對，但事已至此，說這些都已經沒任何意義了。
明珠陰沉着臉，不再說話了。
牛陽暉說道：“你多挑些好東西送到安家去。”安家出了這麼一個罕見的人才，一定得打好了關係。
正說着，外面丫鬟進來說道：“老爺，老太爺請你過去一趟。”
明珠沒說話了，自她嫁進來，她就跟牛老太爺不對付。後來牛老太爺私自頂下英睿的婚事更是讓明珠憤怒到了極點。
牛陽暉跟明珠說了兩句話，就去見他爹了。五進的宅子是大，只是隨着兒子長大成親，五進的宅子已經不夠用。所以，牛家花了高價將旁邊的宅子買下來，而那宅子的後花園景緻很不錯，牛老太爺很喜歡，就搬過去了。
牛老太爺在新帝登基沒多久，就致仕了。牛老太爺跟李國荇不一樣，李國荇是擁戴九皇子的，而牛老太爺一直都是中立派；所以皇帝登基以後，他就退位讓賢，不招皇帝的眼。
牛陽暉以前因爲他孃的事對牛老太爺有些怨恨，但這麼多年過去了，這點怨恨早就放下了：“爹，今天怎麼樣？有沒有好點？”年齡大了，毛病就特別多。牛老太爺前兩天着涼了，如今正喫着藥呢！
牛老太爺點頭道：“嗯，好多了。暉兒，我聽下面的人說，安家二小子被皇帝欽點爲狀元，這事是真的嗎？”
牛陽暉點頭道：“是真的，爹。”
牛老太爺沉默了半天，最後說道：“沒想到安家還有這造化。”三元及第，那是讀書人夢寐以求達到的高度。安家出了斐哥兒這樣的人，那絕對是祖上積了大德。
牛老太爺當年之所以不願意讓英睿娶可馨，並不是他不喜歡可馨，而是他不想跟安家結親，因爲安之琛是武將。牛家是讀書人家，跟勳貴人家結親不僅沒有助益反而會拖後腿。羅明珠是皇上賜婚，他阻止不了，但是他絕對不能讓孫子再娶個勳貴人家的女兒。
牛陽暉是知道牛老太爺當年爲什麼要私自定下彭家姑孃的：“是啊，誰又能想得到安斐能連中三元？”其實牛陽暉也不大願意讓長子娶可馨，原因跟牛老太爺想的是一樣的。只是他拗不過明珠，所以就想先放着，等孩子大了再說。
牛老太爺尋牛陽暉過來，可不是表露出他後悔了。其實牛老太爺並不後悔，當時誰又能知道安斐能連中三元呢：“你媳婦跟連氏關係親密，英睿這一代結不成親，可下一代照樣可以結親。”牛老太爺的意思是，可以讓英睿的孩子跟安斐的孩子結親。
牛陽暉搖頭說道：“這事不成。”明珠很想與月瑤結爲兒女親家，可兩家除了可馨其他都是男孩子，自然沒辦法結親。兒子這一輩是沒希望了，但孫子輩的還是有很大希望的，結果明珠的這個提議被月瑤拒絕了。月瑤拒絕的原因很簡單，她說管了兒女的婚事就足夠了，孫子孫女的婚事由着他們父母做主，她是不會插手的。
牛老太爺聽了這話，又是沉默了半天，最後說道：“連既然如此，那就算了。讓英睿以後跟安斐多接觸，打好關係。”好在兒媳婦跟連氏的關係親如姐妹，所以英睿與安斐交好不是大問題。其他的事，就看英睿自己的了。
牛陽暉點頭道：“爹放心，我會囑咐睿兒的。”牛陽暉知道之前英睿跟安斐三兄弟關係一直都很好，只是後來牛老太爺不想讓英睿與安斐幾兄弟接觸，關係才生疏。有明珠跟月瑤的關係在前，又有小時候的情份在，英睿跟安斐交好，應該是很容易的事。
睡覺的時候，牛陽暉跟明珠說了這件事。
明珠沉默了許多，然後才說道：“這事，不是那麼容易的。”
牛陽暉抖落了一下眉頭，問道：“怎麼了？”他覺得這件事不難呀，爲什麼不容易？
明珠眼中流露出疲憊：“當年阿睿跟晟哥兒三兄弟關係確實不錯，但自從老爺子不讓阿睿與安家多來往，兩家孩子就已經生疏了，就算我回京，也沒什麼來往，最多也就面上情份。”
牛老太爺不讓睿哥兒與安家多來往，特意讓睿哥兒與晟哥兒他們保持距離。晟哥兒三兄弟又不是傻子，相反，三個孩子都很精明，沒兩次就看出來英睿對他們疏離的態度。晟哥兒三兄弟也都是很傲氣的人，英睿要與他們保持距離，自然不會自降身價攀附英睿。當然，英睿也沒什麼值得他們攀附的。
明珠回來沒多久就發現了，只是她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成了定局，想要改變也改變不了。明珠本想讓曜哥兒兩兄弟與安晟他們處好關係，但結果曜哥兒晟哥兒他們合不來。
明珠說道：“順其自然吧！”明珠自然希望兒子能跟斐哥兒交好，不過她很明白這種事強求不來，就算她跟月瑤關係好，但月瑤並不幹涉晟哥兒的事。至於安之琛，因爲牛老太爺做下的那些事，安之琛也不喜歡牛家的。
牛陽暉苦笑了一下。
明珠看着牛陽暉的神色，知道他心裏懊惱，當下笑着說道：“其實最該懊惱的是閔家，不是我們。”
牛陽暉心情好了不少：“確實，閔家估計腸子都悔青了。”若是當日閔家沒拒親，這個三元及第的女婿可是妥妥的。
明珠冷哼一聲：“還說斐哥兒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這會她們是自抽嘴巴。”明珠跟閔家的人打過幾次交道，特別厭煩閔家的人。不就是出過首輔帝師，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首輔帝師，用得着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嗎？看着就讓人厭煩。
牛陽暉感嘆道；“其實說起來，最厲害的還是月瑤了。”別人不清楚，他跟明珠卻很清楚，斐哥兒能連中三元最大的功臣是月瑤。可以說，沒有月瑤這個當年的教導，就沒有斐哥兒今日的成就。
明珠聽了這話，說道：“在江南的時候，她說我對孩子太縱容了，當時我還不以爲然。咳，不說了，說起來就煩。”以前雖然也羨慕月瑤，但卻沒像現在這麼羨慕。兒子有出息不說，還都很孝順，最重要的是月瑤的兩個兒子都將媳婦管得妥妥的。哪裏像她，兒媳婦來氣自己，兒子還幫着兒媳婦來折騰她。
牛陽暉見狀也不再說了，省得明珠又暴躁了。
第二天，明珠就帶着一份厚厚的禮到了安家。
明珠每次看到月瑤，就鬱悶。她臉上都好幾道皺紋了，可是月瑤看着還跟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似的那般漂亮。
月瑤看着明珠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笑着指了眼角道：“這裏也起了一道皺紋了。歲月催人老，誰也逃避不了。”生老病死，這是誰都避免不的。
明珠沒好氣地說道：“好似說得我多小心眼的？”
月瑤詫異地問道：“你心眼什麼時候大過？我怎麼不知道？”明珠年齡越大，脾氣越大，特別是這兩年，明珠經常爲一點雞毛蒜皮的事情生氣。月瑤勸了好多回都沒有用，乾脆也就不勸了。
明珠恨恨地坐到榻上，說道：“你就使勁地損我吧！”
月瑤笑了一下：“你今天是來給我道喜的，可不是來跟我慪氣的！”雖然離得遠，但月瑤跟明珠的關係卻沒有受到影響。
明珠看着月瑤道：“兒子連中三元有什麼感覺？”
月瑤將她昨日的表現說了一下。
明珠好似發現新大陸一般的新奇：“你竟然高興得暈過去了？我還以爲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能雲淡風輕呢！”
月瑤輕笑道：“我雖然對斐哥兒要求甚高，也讓斐哥兒以於子達爲目標，卻沒想到斐哥兒真能做到這一步。”當時月瑤是有些歡喜得傻了，當然，暈倒的原因也是因爲這段時間將自己崩得太緊了。
月瑤嫁給安之琛二十多年，但月瑤卻是標準的士子，在骨子裏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在科舉上有所成就。
兩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天，明珠又忍不住說了自己的煩心事，家裏雞毛蒜皮的事，鬧得她頭疼。
月瑤對於明珠的訴苦，好似沒聽見，只說道：“要我說你就是瞎折騰，到了這把年齡好好享受生活就是，你還理那些瑣碎的事做什麼？都讓兒媳婦處理不就得了。”人多是非多，彭氏作爲長嫂，要應對下面三個不省心的妯娌，還要應對明珠這個脾氣大的婆婆，不知道多辛苦。月瑤一直都慶幸沒將可馨嫁入到牛家，要不然現在辛苦的就是可馨了。
明珠也想享清福，只是想着下面兩個兒子還沒成親，她就放不下。
月瑤搖頭說道：“就你這樣，就算老五老六成親了你也放不下。”操心完兒子的，就得操心孫子的，沒完沒了的操心，哪裏能放下。
明珠沒好氣地說道：“你能放得下？”
月瑤笑着說道：“有什麼放不下的。陽哥兒入了學堂，以後交給斐哥兒管，我只要過兩年給他挑個稱心如意的媳婦就成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操辦完兒女的婚事，月瑤就覺得自己的事已經完了，至於孫子一輩子的，她是真不打算管了。
明珠一臉笑意地問道：“你之前不是說，等三個兒子都成親了你就出去遊玩？如今斐哥兒就要成親了，你打算什麼時候走呀？”
月瑤其實真有打算出去走一走。這些年雖然也經常出去，但是去的地方都不遠，最多就離京城十來天的路程，再遠的地方就沒去過：“你也知道，我女婿外放到四川。我準備過段時間就去四川，然後再去雲南看看。我聽我老師說過，雲南的風景特別的美。”
明珠張了張嘴：“去四川那邊，來回至少也得一年了。表弟願意？”安之琛要是願意才奇怪。
月瑤壓低聲音說道：“不願意，我偷偷出去就成了。”
明珠撫額：“你以爲你還是十五六歲的姑娘，還偷跑出去？”這哪裏是當了人家祖母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個沒成年的。
月瑤小聲說道：“這事我也就跟你說，你可別跟我說出去。”月瑤還真就打算去四川雲南看看。這些年一直都被困在京城，老師描繪的那些美麗的景色一個地方都沒去過，月瑤一直引以爲憾。
明珠輕笑道：“成，我給你保密。”明珠並沒有將月瑤的話當一回事，就是月瑤想出去，安之琛也會壓着不讓去。
兩人又嘀嘀咕咕說了半天，用過午膳明珠纔回去。
向薇走進來道：“明珠一直生活在你的陰影之下，還沒被影響到，說起來，也真是不容易。”
月瑤失笑道：“說得我好像很恐怖似的。對了，我剛纔跟明珠說的話你也聽到了。這次，我是一定要出去走走的。”月瑤之前就想出去，可一直放不下斐哥兒的事，一直將計劃推遲。如今斐哥兒已經考完了，而且斐哥兒馬上又成親了，月瑤自覺沒什麼事了，可以出去外面轉轉了。
向薇笑着道：“聽到了。不過這消息暫時還是不要讓伯爺聽到，要不然我們肯定走不了。”
斐哥兒成親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