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之子于歸 20
龍濬焱被人從鞍車上抱下來,也不管外面是不是大雪紛飛只是穿了件出鋒的雪貂裘衣就一個人往乾靖宮方向跑着。被父母扔到舅舅家好久,除夕夜才讓人給接了回來。
乾靖宮和坤儀宮之間的夾道是平時兄弟姐妹們最喜歡玩的地方,是誰在這兒堆了個雪娃娃?讓趙初給整了整風帽上顫巍巍的明珠:“趙初,你看好不好?”
“小殿下最好了。”趙初已經從皇後身邊的總管升格爲皇太子身邊的大總管了,或許將來只要自己用心巴結差使的話會成爲第二個趙希。
“我先進去。”龍濬焱也不要人打簾子,就自己跑進東暖閣。樂暉盈靠在軟榻上看書,龍妤珗和龍瑤一姐妹兩個剛換下玩雪時候打溼的外衣,各自端了杯熱茶喝着。龍濬熠抱着兜兜從後面過來,兜兜烏豆一般的黑眼睛才一看到龍濬焱馬上從龍濬熠身上溜下來跑到腳邊歡快地搖着尾巴。
“哥哥!”龍瑤一也看見他了,一下就跑過來親熱地拉着龍濬焱的手:“我就想着你該回來了。”
“娘。”龍濬焱抱起兜兜拉着妹妹的手到了樂暉盈身邊。
樂暉盈看着一年不見的兒子,好像長高了些。本想把兒子拉到身邊坐下,低頭一看見毛絨絨的兜兜不免縮瑟一下。遲疑着把兒子拉近身邊:“這麼大雪跑回來,冷不冷?”
“不冷。”龍濬焱把兜兜放下,兜兜就是在腳邊跑個不住。龍濬焱這才鑽到母親懷裏:“娘,我父皇是不是又在前朝賜宴?”
樂暉盈點頭:“你舅舅舅媽呢,回來沒有?”
“回來了,回爺爺家去了。說是明早進宮賀節。”龍濬焱很久沒有挨着母親了,龍妤珗和龍瑤一兩個看着他抿嘴笑個不住,龍濬熠過來抱起兜兜:“哥哥,兜兜看你一回來就叫個不停。”
“娘,我餓了。”龍濬焱被人伺候換了件衣服,樂暉盈再次仔細打量兒子果然沒看錯真的是長高了。這時乳母抱着將近週歲的龍濬耀進來,這時他們最小的兒子。
“娘,這就是小dd?”龍濬焱稀奇地看着小dd:“好可愛哦。”
“哥哥,你快別碰他。”龍瑤一心有餘悸地拉着龍濬焱的手:“等會讓哭起來,會把屋頂掀翻的,我們都怕他。”
龍濬焱收回手看着龍妤珗:“姐姐,你們都不理他?”
龍妤珗點頭:“我們都怕他,昨天熠兒不小心碰到他結果哭了半個時辰。還被父皇罵了,你千萬別碰他。”
看到姐妹們鄭重其事的警告和弟弟不願靠近的樣子給了龍濬焱很大的阻力,終究不敢伸出手去逗逗眼前的小傢伙。樂暉盈從不去斷兒女們的是非,孩子們鬧起來不過是一會兒就會好轉。再說兄弟姐妹玩玩鬧鬧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不過小兒子哭鬧起來那絕對是沒人能敵得住他那個大嗓門的。
“焱兒,餓了就先喫些小點心。”樂暉盈摸摸兒子的頭髮:“等會兒你父皇回來,我們一起用晚膳。”
龍濬焱抓起一塊蝴蝶酥放進嘴裏:“娘,您不知道在北疆的時候,舅舅和舅媽每天都是弄最新鮮的野味喫。”
“沒讓你喝酒吧?”樂暉盈知道那兩個人一向是嗜酒如命的,尤其是二哥。
“沒有,看都不許我看。”龍濬焱撇嘴:“他們自己喝得可帶勁兒了。”
樂暉盈籲了口氣,兒子還小呢要是被他們拐帶壞了可就是**煩了。皇帝喝酒不行,從來就只有被人欺負的份兒。兒子也不許被人帶壞了,龍瑄蕤上次給皇帝灌酒自己喝白水的事兒要是被皇帝知道只怕又是給龍瑄蕤多一層麻煩了。
“你試過?”樂暉盈深知兒子那個好奇愛闖禍的性子,絕不可能看着兩個人喝酒自己不去試試的道理。
龍濬焱吐舌:“喝了一盅,一點也不辣。我還沒醉,把舅舅笑得不行。舅媽看着我說了一句話:比他父皇強多了。”
樂暉盈哭笑不得,這些話估計那兩人在北疆說得不少。真是沒良心,要不是他在關鍵的時候下了一劑狠藥父親會放手?還讓把皇太子帶走,指着教育皇太子的名頭父親不鬆手行嗎?要是知道把孩子帶去居然是教他喝酒玩鬧的話,父親還不氣得吹鬍子瞪眼。
“什麼比父皇強多了?”龍瑄炙循着聲音進來:“龍濬焱,你一年不見朕都忘了君臣大禮了?”
“兒臣參見父皇。”龍濬焱規規矩矩在東暖閣外行了個大禮,父親一身明黃的龍袍威嚴無比。
“嗯,長高了不少。”龍瑄炙徑自打量着兒子,已經比走的時候像個小子多了。看來只要是男孩子真是要到這種地方是歷練一下纔算是能夠成人,以後龍濬熠也要去走走:“你方纔說什麼,什麼比父皇強多了?”
“喝酒。”龍瑤一在旁邊笑道:“五叔他們說哥哥會喝酒。”
皇帝坐在樂暉盈身邊:“你說說這兩人乾點什麼不好,偏要去教他喝酒。龍濬焱還能教他使壞,已經是壞透了。”
“我可沒使壞。”龍濬焱跑過來:“我還學騎馬來着,舅舅那匹紫颯露我都敢上去。跑起來頭髮都會豎起來,我也不怕。”
“嗯,還有呢?”龍瑄炙撣撣衣襬:“只是叫你騎馬,別的呢?”
“舅媽,呃五叔,五叔。”龍濬焱撓撓頭:“五叔說讀書這件事還是父皇教得好,省的說他們教的不好誤人子弟了。”
“龍瑄蕤這張嘴越來越像女人。”皇帝心裏嘟囔了一句,嘴裏還是沒說出來。雖說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是什麼關係,不過要是兒子當着所有人的面前叫龍瑄蕤爲舅媽還是叫人有些彆扭。尤其是自己和樂家老爺子面前是不許有隻字露出來。
樂暉盈讓人來伺候皇帝更衣,要是父子倆在這麼說下去不定還說出什麼話來。到了明兒一早他們進宮賀節的時候,皇帝變了臉還不是給他們大過年的找不痛快啊!
“焱兒,等會兒不許在你父皇面前胡說。”樂暉盈拉着兒子低聲道:“說得惱了可就不好玩了啊!”
龍濬焱撇嘴,在北疆的時候說什麼都可以。哪有這麼多的規矩禮數還有這忌諱那忌諱的,說話都不讓人好好說,一點意思也沒有。“知道了。”
“你們每天都這麼無聊啊?”龍濬焱湊在龍濬熠旁邊低聲問道:“還要仔細留神父皇高興不高興?”
龍濬熠點頭:“只有瑤瑤例外,瑤瑤在父皇面前怎麼樣都可以。”
龍濬焱看妹妹和姐姐在那邊玩得不亦樂乎,忽然想起來自己帶回來很多的小玩意兒。“趙初,我鞍車上的東西在哪兒呢?那個小個箱子?”
“小殿下,都給您抬進來了。”趙初指着讓小太監抬來的一個四角釘着金釦子的麂皮箱子:“全在這兒。”
龍濬焱揮揮手,自己跑過來打開那隻箱子。裏面的東西都是他們沒見過的,龍濬焱最先拿出來的用北疆那邊獨有的雪狼皮製成的護手暖套:“娘,這是給您帶回來暖手的。舅舅說,雪狼皮做的又暖和又舒服。”
“還是我兒子有心。”樂暉盈欣喜地抱着兒子,臭小子懂事了還真是要出去歷練一下纔是好,都知道回來要給父母帶東西回來。皇宮裏固然什麼都不缺,不過一切都是貢物哪裏有什麼帶着一絲人情味的東西。而且兒子是皇太子,從小錦衣玉食慣了。無論做什麼都有人伺候,先前哪裏還知道要給父母帶東西的。如今出去呆了一年,有了這麼個心竅還真是件好事。一面說着一面把護手暖套戴在手上:“真暖和,是比先前那個雪貂的好。”
“我還給父皇帶了這個回來。”龍濬焱拿出一個用墨玉做成的硯臺:“舅媽帶我出去遛馬,我的馬在地上踢出一塊大石頭,把馬蹄子都給踢翻了。後來釘了馬掌纔好了,不過這塊石頭去請人打開一看才知道是一塊埋了好多年的墨玉,用那塊整的給父皇雕成這塊硯臺。餘下的就做了筆架子了,舅媽說是我的馬踢出來的,全給帶回來了。”
“哥哥,我的呢?”龍瑤一湊過來,龍妤珗伸着頭看了好久沒有女孩子玩的東西。“焱兒,你帶回來的怎麼都是你們玩的,我和瑤瑤玩什麼?”
“這個。”龍濬焱翻了好久:“這是一套我和舅舅一起做的九連環,到現在還沒有人能夠解出來,拿回來我們一起解的。四個人的腦子總是會比一個人管用吧。”
四個腦袋馬上圍到一起,湊得緊緊的在一起去解那個沒有的九連環。一直被乳母抱在懷裏熟睡的龍濬耀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過來,很不安分地扭動着腦袋就要往人多的地方撲。
“耀兒。”樂暉盈接過兒子揮退了乳母,只留下兩個小宮女在門外伺候。終於東暖閣裏只剩下這一家子人了,除夕夜的晚膳已經擺齊自然也就不需要旁人在旁邊。這時候纔可以讓兒女們脫略規矩禮數束縛,再說就是皇上也是需要在偶爾的時候擺脫掉一個君王的最貴,只是作爲一個夫君和父親就足夠了。
皇帝在一邊賞玩着兒子帶回來的硯臺和筆架,臭小子還真是有眼光。這具硯臺材質不差而且雕工手藝看起來也不俗,朝臣們進獻的東西都有一種皇家的精貴之氣。少了最天然的空靈和美感,就顯得太過俗氣了。看來兒子還真是學到了不少東西。
“娘,耀兒怎麼還不會說話?”龍瑤一摸摸龍濬耀的臉:“父皇說我們說話都很早的,耀兒除了會哭什麼都不會說。”
“我們最小,姐姐不許笑我們。”樂暉盈把小兒子抱在懷裏,擺弄着他的小手:“你們就是會說話太早了,活活就是個話匣子。就沒見過你和焱兒這麼聒噪的孩子,看看姐姐和熠兒都是安安靜靜的。”
“我哪兒聒噪了,父皇還說我伶俐的。”龍瑤一不高興地跑到父親身邊:“娘說我,父皇。”
龍瑄炙放下手裏的硯臺:“你要是這樣子伶俐下去呢,以後整個宮裏宮外沒有任何人能夠勝得過你去。不過也好,至少小姑娘日後不被人欺負。”
“誰敢欺負瑤瑤?”龍妤珗捂着嘴笑:“母後說的。”
“你也不差。”樂暉盈點點龍妤珗的臉:“再過些時候只怕就要讓你去學一些女紅什麼的了,一天天大了總不能每日都和弟弟妹妹在一起玩。是該有個女兒的樣子了。”
龍妤珗嘟起嘴:“娘,我不要跟別人學。別人都沒有娘教得好,我不去。”
“你跟着娘學,也會跟妹妹一樣撒嬌。那就學不到好東西了。”龍瑄炙看着女兒:“你們幾個在你母親面前什麼都沒顧忌,說話做事哪一樣和規矩了?這次不能依着你了。”
“爹!”龍妤珗跟妹妹一樣膩到皇帝身上,龍瑄炙抱着兩個女兒笑得一臉燦爛:“看來以後誰要做我們家的女婿可真是不容易。”
“呃,兩個臭小子到哪兒去。”樂暉盈左右看了看,方纔還在一旁玩着九連環的怎麼片刻之間沒有了蹤影。
“沒看見他們出去。”龍瑄炙左右看了看,兄弟兩個一臉壞笑地從後面跑出來:“我們去給父皇拿酒了,父皇喝酒。”
樂暉盈笑起來,看來這回這個做父親的是要在兒女面前出醜了。龍瑄炙喝酒的酒量是人盡皆知的,每次都會被龍瑄蕤嘲笑一番。龍瑄蕤那個酒量不也是被二哥訓練出來的,二哥是個拿酒當做性命的。自然也就把龍瑄蕤給****出來了,如果龍濬焱以後也是這樣子只怕皇帝會覺得自己沒有顏面的,那可就不妙了。
龍瑄炙笑笑:“你們兩個拿的可不是酒,說吧是什麼?”
兄弟兩個被人識破:“父皇,這是杏仁茶要看看父皇喝不喝。”
“你們兩個臭小子,什麼時候學得這樣了淘氣古怪。要是被人知道,朕的顏面何存?”龍瑄炙放下兩個女兒:“你們沒有一個跟她不是一樣古靈精怪的。”
樂暉盈抱着小兒子過來:“皇上這話說得幸而都是自己人聽見的,要是別人聽見還指不定怎怎麼着呢!看看,我們耀兒要父皇抱抱呢。”
“行了,龍濬耀這孩子算得上我們一家最難纏的了。”皇帝無奈地看着兒子,不論是哪個小的從小都是隻要自己一抱在懷裏就能安分守己,包括龍濬焱這個臭小子都是在自己懷裏安分不已的。唯有龍濬耀那可是自己說什麼都哄不好的,可以說只要是哭起來就是聲震殿宇。沒有人可以哄得好正在哭鬧中的龍濬耀,包括樂暉盈在內。
樂暉盈笑起來,眼前的五個孩子都是自己跟他的寶貝。以後只有兩人的相守還有這幾個孩子相伴直到永遠,看來他答應自己的事情終究是做到了,即使自己曾經受過那麼多委屈也就不枉了,其實不僅過這麼多的波折怎麼算得上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