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龍瑄炙已經漱了口,只是看她喫東西就覺得異樣滿足。過了半晌,她才讓清雪過來服侍漱口盥洗。
“又要做什麼?”她撐着腰在寢殿裏慢慢踱步,龍瑄炙不覺好笑:“喫得不舒服?”
“院正說的,喫完了要散步。免得積食和反胃。”小心翼翼地走着:“小傢伙有些鬧騰,喫飽了就踢我。”
他跟了上來挽住她的手:“我們到外面去轉轉,這兒悶氣。”說着扶着她從側門到了乾靖宮後面的小花園,難得大中午的沒有大太陽。習習涼風拂來,又兼着花香襲人便覺得愜意非常。
“上次說到取名字,朕想了一個。”在樹蔭下,二人慢慢走着。
“哦,是什麼?”“龍濬焱。”一面說一面在手掌中寫給她看。
“又是水又是火的。”樂暉盈笑笑:“皇上從哪裏想來?”
“龍興於水,遇火方纔成龍。”龍瑄炙笑道:“只怕會說這名兒難寫。”
“倒是擔心最後一個字重了皇上這一輩的排行。”
“這一輩是按中間一字,也就是玉字旁的排名。你看到了妤琛她們,後一個字纔是重了我們這一輩的排字。不過當初太祖皇帝命名的時候倒是沒想到這麼多。”龍瑄炙扶着她坐下:“那天還說要給小公主命名,結果翻着《楚辭》卻把他的名字想出來了。”
“那小公主叫什麼?”樂暉盈想起那個瘦弱的女嬰:“想來皇上也想好了。”
“龍妤瑾。”“倒是覺着瑤字好聽。”想想若是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叫做瑤瑤,成天圍在身邊叫娘該多好。
“朕也看到這個字了,不過這個字要留着不能用。”翻書的時候確實看到這個字了,當時就覺得異常好聽。只是給了這個女兒又覺得有些捨不得,就這麼翻了過去。沒想到她也說出來這個瑤字。
“日後哪個有福的人,給皇上添個可心的小公主就叫這個字吧。”掠了掠鬢髮:“只怕這母女都是有大福的。”
“什麼大福不大福的,一個名字而已。”被她說得有些煩悶起來:“大不了都不叫總行了吧。”
樂暉盈澀澀一笑,仰頭望着成蔭的樹冠不語。
“這兒就我們兩個人,不說第三人行不行?”看樣子兩個人又要不歡而散,龍瑄炙先制住自己的火氣:“何苦爲這些事情鬧得自己不痛快?”
“嗯。”不是有些事不提就能當做沒有的:“是,以後就不提了。”停了停:“皇上喜歡公主還是皇子多些?”
“都好。”只要是你生的都好,恐怕就只有你腹中的這一個了。
“都說這個是皇子,那再生個公主好不好?”很想這個是公主,這樣就不必去想過些時候的結局。便是天天跟你慪氣我都要,什麼六宮粉黛我都不許她們再往你身邊來。
“等這個出來以後,你要生幾個都由着你。”把她摟在懷裏:姍兒,只要你父親跟你兩個哥哥不生異心,我就不和你分開。
“叫什麼?”“瑤瑤。”“不是說都不叫的麼?”
“沒有說咱們的女兒不能叫。”龍瑄炙颳了刮她的鼻子:“你就會挑我的錯。”
“我哪敢,您是聖明天子。誰有本事挑您的錯?”樂暉盈偎在他懷裏:“沒有奏本看?”
“嗯,午朝都弄完了。”摸着她的秀髮:“是不是要午歇了?”
想了想:“好,是有些乏了。”這麼說便有點不想動彈:“總是累得慌又容易餓,剛喫完這會兒又想喝蓮子湯。”
“進去,讓他們端來。”扶着她起身:“這小子一看就是個會折騰人的皮小子。”
“莫非皇上從前沒有折騰過母後?”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進去。
“先帝常說,我是弟兄幾個裏面最會折騰人的。小時候出麻疹,把母後嚇得夠嗆。就把我帶到坤儀宮住下,母後和她身邊的鸞鶯嬤嬤成天就圍着我轉。後來我的麻疹好了,母後病了三天。”龍瑄炙撫摸着她的肚子。
鸞鶯嬤嬤?!真有這個人,那天遇到的人真是穆皇後身邊的宮女。“鸞鶯嬤嬤是什麼人?”
“母後的貼身宮女,母後在冷宮幽居的時候也是她陪着母後的。後來母後去世,就不知去向了。”
“聽說有過遣放宮女出工的故事,是不是出宮了?”
“她是母後從家中帶來的,一直跟在母後身邊。除了母後,就是先帝也無法改變的她的去處。”龍瑄炙嘆了口氣:“這幾年一直都在找她,她知道很多事情。母後去世的時候,只有她守在母後身邊。”
你找不到她,是因爲她就在這深宮永巷之內。人所謂燈下黑,就是這個緣故。離你最近也就離你最遠,沒有人會注意到自己身邊。只是把目光放得遠遠的,想從旁出去探究。殊不知,那個離你最近的人往往就是你要找的。
“日後機緣巧合能夠遇見也未可知。”這個鸞鶯嬤嬤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不過在這深宮之中哪有一個簡單的人物。那個敢把那種東西放到自己寢宮裏的人想要達到什麼目的難道自己不清楚,不過是先殞皇子再讓自己喪命。真以爲自己死了,這後冠就會落到別人頭上?沒有權勢的女人能夠在這**立足?
這些人對自己做過什麼,最好每個人心裏都一筆筆記清楚。省得將來清算的時候叫起撞天屈來呼天搶地,即便是自己清算不了也會有個人替自己來算這筆賬。須知道腹中這個自己不顧一切都要保全的孩子是未來的皇太子,也就是日後的天子。母子連心如何會出錯,他要知道從他在母親孕中的時候就受過這些委屈只怕不會放過這所有人。只望着這些女人都長壽,兒子會給她們每人一個安樂祥和的晚年。再說眼前這位皇帝心裏會不清楚這所有的事,不過是不想追究而已。真到了偶有觸怒他的時候,清算這些舊賬也是會很清楚的。
這些女人尚在混沌之間,不明白自己在玩着一場頗爲危險的遊戲。其實自己何嘗不是,只是在賭着他對自己的究竟還有多少的真心。有一日對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耐心,自己的下場不會比人好只會比人更壞。有段時間曾經怨恨過父親不該有那麼大的權勢,可若父親不是太傅自己如何能夠做皇後如何能懷上這孩子?六歲那年的心願又怎會成真?瑄哥哥,這般對我你真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