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越長越漂亮,跟娘娘一模一樣。”徐沁趁機奉承道。
嫺妃一笑:“怎麼,今兒是貴妃家裏的人來請安聒噪得不行吧?”
徐沁點頭:“昨晚上就張羅上了,一大早臣妾便告退出來。省得讓貴妃姐姐一家不得團聚。”
“你算是懂事懂規矩的。”嫺妃起身:“咱們到裏面坐,這兒說話不方便。”說着把女兒交給乳母抱了下去,拉着徐沁進了裏面的套間。
“這兒沒外人,有話也不用悶在心裏。我想你也是一肚子的委屈,其實咱們住在這深宮內院的,誰不是一肚子的心事。”嫺妃執着她的手,兩人坐在織錦褥子上。
徐沁紅着眼晴:“其實臣妾倒沒什麼,只是替嫺妃姐姐不服。”說着有意拭了拭眼角:“聽說姐姐和貴妃姐姐一樣,都是萬歲爺在東宮爲太子時的老人了。而且都是誕下公主的人,應該是一樣的人。怎麼貴妃姐姐就能掌管六宮,姐姐竟然如此委屈。臣妾知道,姐姐家中還是有名的懸壺濟世的大夫呢!”
嫺妃微笑不語,心中卻是一怔:小丫頭,我險些看你看走了眼。你是從何處知道我這見不得人的心病的,倒是不能小看了你。“從來啊這皇恩浩蕩,你我都是皇上的嬪妃。皇上也不會偏寵哪一個,只是看投不投萬歲爺的緣罷了。”
“依着姐姐這麼說,那臣妾有個笨想法。最投緣的除了皇後孃娘,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了。”徐沁笑得甜甜的:“算得上是舊日相識了。”
乖乖,這喫醋都喫到皇後頭上去了。看來真是人小心大了,不得不防。
“這就是爲何娘娘是皇後,你我爲嬪妃了。”嫺妃小心着措辭,眼前這個充容說不定會在不久的將來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徐沁不以爲然地一笑:“姐姐太寬宏了,妹妹要跟姐姐好好學。姐姐可別見外,定然要教教妹妹的。”
“只要妹妹不覺得絮煩,我可就學着做師傅了。”嫺妃低頭笑笑:“怎麼能和皇後生氣呢,好歹是**之主。有什麼事,要先讓萬歲爺知道纔行。懂麼?”
徐沁有了些許醍醐灌頂的感覺:“不愧是好姐姐,妹妹記下了。”
“這就好,這樣姐姐就放心了。”嫺妃拍拍她的肩:“有些事,相信妹妹呆久了會比姐姐懂得更多的。”
徐沁猛地點頭:“是,謝謝姐姐教訓。”
兩人相視一笑,俱都心領神會。
難得不用在太醫院當值,凌恪泡了盞樂暉盈送他的上等老君眉手拿一本絕版棋譜窩在書房裏,對着黑白二子自得其樂。
“一人躲在這兒,過得好悠閒。”書房大門推開,樂文翰一身平常的布衣也不用人通秉便自顧自進來。
凌恪放下書:“哪比得了你,一人躲到鄉下老家去享清福了。”說着趕緊把自己那盞茶挪了過來,這傢伙見不得好東西,若知道是他寶貝女兒特地送給自己的,只怕這小心眼的毛病就犯了。
“別這麼小氣,我一進來就聞到好茶了。”樂文翰看他有意做出小氣的樣子,故意慪他:“誰給你的好東西,怎麼聞着就像是上等的老君眉?”
“皇後送的。”凌恪忍不住笑起來:“大過年的給她去請脈,心疼老頭子跑來跑去的。”
“姍兒怎麼了?”樂文翰一怔:“病了?”
凌恪搖頭:“不是,還是從前那樣子,這次怎麼就被你們家貴婿知道了,立命我去請脈。開了一劑藥,皇後連用五天只怕有些恨我了。”
樂文翰捋着須:“這個有些蹊蹺,好端端的過年傳你進去請脈。這個是犯大忌諱的,他不會不知道。”
凌恪把他讓到一旁坐下:“依我看,倒是真的憂心皇後的身子。問得甚是仔細,就連素日要注意什麼都問得一清二楚。”
“我問你,舒貴妃那劑藥是你開的還是何藺動的筆?”靈光一閃,樂文翰不敢大意。這畢竟不是在自家小書房能夠安心,不免親自出門打量了一番方纔進來。
“這種藥不由太醫院擬方子,敬事房自然有他們的一套章程。”凌恪忽然想起什麼,起身拉上門幃和窗帷:“老樂,有件事你心裏要有個成算。”
他的鄭重其事倒讓樂文翰驚訝了一把:“什麼事?”
“皇後沒有被賜藥過。”凌恪低聲道:“每次都有記檔,每次都沒有賜藥。”
“什麼!?”樂文翰手裏握着的白子落在棋盤上:“真的?”
凌恪頷首:“我疑心這次讓我給皇後診脈是有用意的,關乎國本之事。”
“好小子,居然用這招對付姍兒。”樂文翰切齒恨道。
凌恪嘆了口氣:“只怕皇後心知肚明。我聽趙希說,兩人爲喫藥拌了嘴。事後,依然是把藥全都喫了。”
“我這個傻女兒,爲了他什麼都願意的。”樂文翰無奈地搖頭。
“先帝當年是不得不爲,當今又是爲何?”凌恪彷彿自問:“先皇後家中驕橫跋扈人盡皆知,若不是先帝忍痛恐怕朝中大亂。你們家尚不至於此吧?”
樂文翰笑道:“有人說我是曹操,他是漢獻帝。”
“令婿不惱?”凌恪笑得有些收不住:“挾天子以令諸侯,你老兄要是教出這麼個學生枉費了帝師之名。”
止住笑,樂文翰正色道:“這已不是流言,只怕早晚傳入宮禁。我一輩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怕這個。只是姍兒若受到些許損傷,那碰她的人我不惜把他碎屍萬段。”
“**傾軋在所難免,不得不防。”忽然想起那天樂暉盈託他轉交的錦匣:“這是皇後讓我交給你的,說是那天進宮朝賀落下了。”
“什麼東西,這麼鄭重其事。”樂文翰就手打開,一隻成形的白色野山參枝葉俱全躺在裏面。
“老樂,這顆白參可有年頭了。如今要找這麼大的,難得。”凌恪笑道。
“她總是記着我睡不好,在家的時候總是讓人用這種白參燉給我喫。”樂文翰搖頭:“這個女兒啊,也不知是不是誤了她。”
凌恪看他神色,渾不似別人口裏那種專橫跋扈不可一世的權臣樣子。或許只有他的兒女能令他這樣,也只有在自己這裏他能不設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