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哥,你可真壯烈。】
粉點兒睡醒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小姑娘以爲是半夜呢。
“媽媽,我要小便。”她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沒聽到媽**回答,粉點兒在被窩裏咕咕慵慵的不願起身,往常她這樣一撒嬌,媽媽就會說:“點點呀,小懶蟲,又不願起牀了。”於是媽媽拿過那個粉色的專用塑料便盆,她就在暖暖的被窩裏解決這一泡尿。
可現在,粉點兒都叫了兩遍了,媽媽怎麼還不應聲,她使勁睜開眼睛,屋裏靜悄悄的沒人。
“媽媽,爸爸——”無人應答,粉點兒開始心慌。
“鄭秀秀,高齊寰——”這小嗓子顫顫的。
粉點兒“哇”的一聲哭了,雖然她已經四歲半了,她自己也會下牀摸出便盆小便,但這畢竟剛換一個陌生環境,小姑娘一個人在這黑咕隆咚一點聲息也沒有的屋子裏,是真的害怕了。
她哭了一會兒,停下,聽聽周圍還是一點聲息也沒有,只好自己下牀拉開燈,拿出牀下的便盆,解決了小便問題。
跑到門邊,門被媽媽從外面鎖上了,粉點兒打不開,她使勁捶門,只聽到門外風吹樹葉颯颯響,安靜,安靜的讓粉點兒害怕。
“媽媽,鄭秀秀,你到哪裏去了,點點想你了。”小姑娘倚着門坐在地上,哭累了又睡着了。
唉,大夫護士的孩子呀,爸爸媽媽正在搶救病人呢,你要學着勇敢獨立。爸爸媽媽不在時,要學會照顧自己。
直到薛福瑞的手術做完鄭秀秀也沒想起她的粉點兒,她和韓強一起上了縣醫院來的救護車,一路照顧薛福瑞去縣醫院。
反倒是齊寰,脫下隔離衣,三步並作兩步的往宿舍跑去。剛一出手術室的門,水小虎叫了聲:“高大夫,做完了。”
剛纔韓強臨上救護車的時候,只對他說了一聲:“小虎,你先上高齊寰家等我。”就走了。
水小虎本想等韓強手術做完一起拉他回水家莊的,沒想到他不但走不了,反而去了縣醫院,只好在這裏等着。
水小虎坐在外面的待診長椅上,龍大山輸完****頭重腳輕的走了出來,派出所來的小華警察扶着他慢慢向外走。
小虎看到他過來,站了起來,龍大山走到他面前停下,稍一猶豫:“小虎,跟我回家吧。”他的話有點發飄,不是那麼肯定,他不知道自己如果領着水小虎回家,怎樣向家人交代。只是,在看到水小虎時他情不自禁。
“龍所長,走吧,嫂子在家等急了,我可是下保證一定安全把您送回家,嫂子纔沒來的。”小華的一番話,把水小虎忽悠了一下的心又壓下去了。
水小虎咧咧嘴:“俺得在這等俺哥,他待會出來找不着會急的。”他一句一個俺哥長俺哥短的,龍大山就沒了話。
剛剛一番談話,龍大山知道了前段時間娘和五弟去鳶城醫院找自己,錯認韓強是自己的事,心裏卻木木的說不出什麼感覺。現在聽小虎這麼稱呼韓強,苦笑一下:“那我先回去了,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事打電話。”
“哎,知道。”這親兄弟相見,怎麼就淡成了一杯水。
龍大山不是不想回水家莊,只是,他一想起來,恩怨就糾纏的心痛,頭嗡嗡作響。每年的年三十晚上,他都要一個人頂風冒雪回水家莊一趟,可他就是不想進莊。站在莊頭,站得渾身冰涼再回去,心裏堵得難受。
當年,他上的不是醫學院,而是警校。上學時自己做主改了名字,龍大山。畢業後就被分配到公安局,後來又下放到糰子溝鎮派出所任副所長,老所長退居二線後,他就成了糰子溝鎮派出所的所長了。
工作三年後,在一次抓捕小偷時,被他一轉頭揳到腦袋上,做了手術後就一直頭痛,第二年痛的厲害了,到縣醫院看時大夫叫做CT,結果出來後是佔位病變,馬上住院做手術。術後病理檢查說是惡變,不到兩年的時間做了三次手術,留下了頭痛的毛病。
動手術的時候,特別的想孃親想家想弟妹們,想的心裏空空的,茫然不知所措。
龍大山知道,長了這個病有今日沒明日的,就想着死前再見老孃一面。幾次興起念頭,回家的路走了一多半,再往回走,這是過不了心裏的那道坎呀。
後來一咬牙不回家了,骨灰也不回去了,就安放在糰子溝鎮南面的山坡地那片公墓裏吧,龍大山的心像是泡在了苦水裏。
胡院長聽的門口有人說話,出來看到二人:“龍所長,打完針也不休息一會。”這些年,龍大山經常過來打針,已經和鎮醫院的所有人都混熟了。
胡院長一問,龍所長就淡淡一笑:“退下燒來我就回去吧,你們忙,再見。”他向小虎點點頭,出了鎮醫院大門,坐上小華開來的吉普車走了。
水小虎這裏自己也納悶,俺這是咋的了,見到親哥咋還沒有見到韓強哥激動呢。他呆呆的站在鎮醫院門口,看着吉普車絕塵遠去,心裏反而有一種很踏實的感覺。
天快黑了,等哥做完手術出來肯定餓,俺買火燒去,還有高大夫鄭護士呢,對,一起買着。
水小虎想,做手術的人就像下地幹了一天活,指不定多能喫呢。他一口氣買了十二個大酥皮火燒,每個都有二兩重,再買上一個老鹹菜疙瘩,齊了。
天都黑透了,水小虎坐在待診長椅上,問門房大爺要了一碗水,邊喫火燒邊等韓強。
手術室的門終於吱呀一聲開了:“小虎,我得和鄭護士一起送病人去縣醫院。齊寰,先讓小虎到你宿舍吧。”
“知道了,快走吧。小虎,跟我先回宿舍。這麼晚了,也不知粉點兒怎麼樣了。”
“哥,你咋不早說,俺替你先去看看呀。”
“哎,這一搶救病人,忙起來就把孩子的事給忘了。”到了宿舍門口,齊寰拿出鑰匙開門,推了一下卻推不動,他稍用了點力邊推門邊叫:“粉點——”
“爸爸——”粉點兒一張哭花了的小臉,從門後閃了出來。
“哎呀,看看咱們的小公主,哭成小花貓了。這是小虎叔叔。”
“小虎叔叔晚上好。”粉點兒覺得喉嚨好痛。
“爸爸,我想喝水,想喫飯,想睡覺。爸爸我喉嚨痛。”
“粉點,俺買的酥皮大火燒,你看,可好喫了。俺喫了兩個呢。”水小虎拿出一個火燒遞給孩子。
粉點兒也是餓極了,拿過那個和自己小臉差不多大的火燒就啃:“謝謝叔叔。”
“粉點呀,爸爸媽媽今天和你韓強叔叔一起救了一個病人的命,一忙起來就把你給忘了,對不起了。”
“沒關係,爸爸,媽媽呢?”粉點兒接過爸爸遞給她的大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
“媽媽和韓叔去縣醫院送病人去了。”齊寰摸了摸孩子的頭,又燒起來了。這樣可不行,晚上會燒得更厲害的,還是回醫院輸個液吧,也不知韓強和秀秀今晚能不能回來。
“哎,小虎,你怎麼買了這麼多火燒。”
“俺看你們忙,怕你們出來晚了,沒得飯喫餓着,就多買了幾個。”
粉點兒喫了兩口就不喫了,齊寰端過茶杯,又給她喝了些水,小傢伙就躺到了牀上。
“小虎,今晚你就在我這裏睡吧,粉點兒發燒,我得和她回醫院打針去。”
小虎實在:“哥,你去吧,甭操心俺。”
齊寰想叫起粉點兒去醫院,小傢伙燒的迷糊了不起來,嘴裏還嘟噥:“爸爸,我頭痛惡心,我要吐。”齊寰趕緊彎腰拿起她的塑料小便盆,粉點兒吐了幾口唾沫又躺了回去。
齊寰心疼閨女,俯身就想抱起孩子來,一使勁,殘疾的右腿一陣鑽心的痛,四歲半的粉點兒有點沉呢,何況他又給孩子裹了一牀棉被。
齊寰抱起孩子放又放不下,急得直喊:“小虎,快幫我——”
水小虎看他臉都憋紅了,一本就把孩子抱過來。齊寰懷裏一輕,一屁股坐在牀沿上,大口喘氣,腿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哥,你沒事吧?”
“沒事,扭了一下腿,休息一會就好了。”
小虎輕輕把孩子放到牀上,蹲下來就擼齊寰的褲腿,他想看看齊寰傷到哪裏了。他的動作很快,齊寰的腿行動不便,一下就被他摁住了。
齊寰只來得及喊了聲:“小虎,不用——”
小虎一把擼起齊寰的褲子,驚得嚇了一跳:“哥,你這腿——”
“沒事,殘了,按了一假肢,對不起,嚇你一跳。”
“看你說的,咋傷的?”
“抗震救災時,救了個孩子。”齊寰輕描淡寫的說了一聲:“小虎,別大驚小怪的嚷嚷。趕緊的,替我抱上孩子,回醫院打針去,小傢伙都快燒糊塗了。”
“哎,知道。哥,你可真不容易。這有傷呢,醫院領導咋就狠心讓你下鄉。”小虎邊抱起孩子邊說。
“別瞎說,是我自己要求的,這不是有孩子她媽照顧嗎。”
水小虎不知道應該怎樣說,憋了一會說:“哥,你可真壯烈。”真可是水小虎認定的最偉大的好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