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琴每個月休息兩天,聽說葉桑桑在報社不僅當了實習記者,報道末尾還有她的名字。難得休了一天假,專門去買了肉和麪包餃子。
常年不笑的人笑起來,臉部肌肉都沒辦法完全調動,帶着幾分僵硬。
可眼底的光,依舊能完美展現她對女兒的驕傲和喜歡。
她右手拿着擀麪杖,左手拿着麪皮,隨着擀麪杖輕輕旋轉麪皮。
“我來包,”回家的葉桑桑走到她身邊,說了一聲轉身準備去洗手。
江秀琴喊道:“你好好坐着,就別動了,我三兩下就包了。別看腳只是扭傷,還是要少動,才能好得快。”
葉桑桑回頭,對上江秀琴肯定的眼神,坐在了她身旁的椅子上。
她說着一些關於辦公室的趣事,同事的照顧。
“媽,等我工作穩定下來,你就去做其他工作吧。”葉桑桑偏頭,認真道:“找個正常的班上,你心臟不好,不能熬夜。”
江秀琴手指用力,一個造型規整的餃子就被包了出來。做完這些,她纔看向葉桑桑,良久才肯定點了點頭,“好,等你工作穩定,我就去找個白天上班的班。”
葉桑桑嘴角上揚,眼睛微眯,露出燦爛的笑。
“好!等我穩定了,我給錢匯,你就找個輕鬆點的活計做!說好了,別反悔啊!”
“好。”
江秀琴無奈再次點頭答應。
兩人聊了很多,葉桑桑自己也很高興。大抵是母愛這東西是相通的,江秀琴給她葉女士的溫柔和那種面對困境的強大感。
睹人思人,所以她在江秀琴身上格外有耐心。
餃子包得差不多了,葉桑桑主動去燒水。
水汽氤氳,熱騰騰的餃子被煮出來。白色的餃子點綴着蔥花和白菜葉,翠綠可口,一看就很好喫。
葉桑桑能感覺到,自己精神和身體上都得到了滿足。
她並不能完全體會這和以往有什麼不同,只是她一點沒快進進度。
喫完飯後,葉桑桑繼續看書,江秀琴縫補破掉的褲子。
葉桑桑這邊歲月靜好,胡滿那邊簡直要瘋了。
這個副本一直無法進行不斷快進。
毫無線索的日子,他真的要投訴系統了,到底匹配了什麼玩家給他。不是說匹配模式匹配的人副本綜合係數不會特別大嗎?
按現在的情況看,差距巨大吧!
等他出去,一定要投訴遊戲超智能,順便也投訴另一個玩家。
不過現階段最重要的是,他得找到新線索。
很煩的一點是,他沒壓住脾氣,得罪了錢茜。
爲了這個遊戲獲得A的評價,他專門去調查瞭解過一些這個案子。雖然沒有得到完整的案情,因爲這個案子時間過去實在太久了,案子也被封存了。只有《犯罪檔案》裏有非常詳細的完整版,但是他從雲城老一輩人口裏得到過一個關鍵的線索。
破獲這個案子的關鍵是雲城晚報的記者,這個記者的丈夫就死在劫匪手裏。
這是作弊,但他並不在意。
進入遊戲後,他開始有計劃做準備。
案子一般不會安排完全無關緊要的人當偵查者,一定是和案子有所關聯的人。他的關聯是,他在遊戲裏這個角色的父親,就是當年調查案子的刑警。
當年沒抓到兇手,是他一直的心病。
父親因病提前退休,他剛好即將畢業,安排他進入報社後意外得知這件事。
因爲父親的執念,他在知道林真是林建先的女兒後,主動開啓接觸調查。
他進入的時機,就是進入報社前一天。
他摩拳擦掌。
這個副本他掌握先機,最少能拿到A,這樣獲得的積分,就可以進入中洲國排行榜前五百。
別看只是中洲國的排行榜前五百,要知道這可是全球最熱的遊戲,同時在線人數最高達到上億,中洲國就有三千萬五百萬之多。
三千五百萬中的前五百名,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排上去,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掉下來,他直播間也可以打出曾上中洲國排行榜前五百的標籤。
打出這種標籤,他直播間就會有源源不斷的觀衆。
其中的利益,他一定窮盡一切手段實現。
沒想到,任務開始就不順利。
被迫走日常就算了,還淪爲npc的攝像頭,還因爲npc失去了錢茜的初步信任。
跟在她旁邊撿漏查出兇手這件事算是落空了,胡滿決定還是得找到具體的案子細節,從案子入手。
警局管理嚴格,當年調查的是專案組。
這樣只能從他胡滿的父親身上入手了,從他身上獲得一點線索。
之前他不是沒想過,但老警察的職業素養非常高,他根本做不到獲得當年的線索。
現在沒辦法,他只能做出一些不太光明的舉動了。
當年很多證據之外的調查細節,胡滿父親都收集起來了。他想等待後面重啓調查可以交上去參考,可惜一直沒有新的消息,這些東西也隨着今年退休被送回了家。
可惜全都被鎖在了櫃子裏,父子倆本就因爲胡滿沒選警察學院有分歧。
這些天相處加上資料,他知道副本裏胡滿這個人很自信,相信父親的東西是沒用的。
胡滿覺得如果真有用,那案子就不會破不了了。
這樣的人設,要是撬鎖或者偷鑰匙偷東西,那會崩人設。
他也認同胡滿的想法,現在卻想不管怎麼樣,收集自己能獲得的一切線索,沒準就有辦法。
要在一個老刑警眼皮子底下偷東西,難度比跟着錢茜破案大太多了。才進入副本是不想這麼麻煩,現在是沒辦法,顧不得崩人設警告了。
他得破獲這個案子,獲得他夢寐以求的東西。
說幹就幹,胡滿找了個理由請假。
在胡滿父親出去遛彎的時候,找來了工具,強行撬開了鎖。
很快他看到了所有資料,從半枚血指紋的特徵點繪圖、劫匪逃跑的路線、案件發生的時間線、大致口供等。
全都有了。
頂着遊戲系統的警告,他看完了全部。
在胡滿父親回來前,胡滿把東西直接帶走離開了。
胡滿以爲不過是垂死掙扎,沒想到真給他找到了一點線索。
林建先當年搶劫運鈔車前,還搶過一個人的錢。
錢不多,只有一百五十多塊。
按照時間線,他當年搶劫順利極大增強了他的膽子。
想到了老家以前藏起來的土槍,犯罪升級,他決定幹票大的,搶銀行的運鈔車。
搶劫了,第一時間他會去哪兒。
按照資料,警方調查後確定林建先有嫌疑後。立馬重返城裏租住的房子,朋友家、老家,甚至開啓了全城搜捕。
警察當時肯定忽略了當時的林真,錢茜肯定不是無緣無故找到真兇的,可能就是林真露出了什麼馬腳。
所以當年的母女肯定被叮囑過,甚至是作爲林建先在外的眼線存在,藏好了林建先。
但藏起來不是長久之計。
他們家租住的房子第二天就巧合燃起火災,肯定是爲了掩蓋什麼放的火。
掩蓋什麼呢?
自然是林建先又回來過的真相,以及林建先去哪兒的線索。
警察都找不到,有沒有可能,林建先已經死了。火災就是爲了銷燬屍體,林真的母親江秀琴,爲了錢殺死了丈夫!
找到當年的出租屋,結合現代技術,江秀琴的破綻就會顯現出來。
最後找到林建先的屍骨,這個案子就完美解決了。
胡滿把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站起來拳頭狠狠錘向桌面,嘴角帶着自信地笑。
【確實像,不然不可能無緣無故着火。】
【縱火殺人,勉強說得過去,燒了收拾屍骨藏起來,所以警察找不到人。】
【所以林真知情嗎?如果知情的話,她演技未免有點太厲害了。】
胡滿看見彈幕,肯定道:“她肯定是知情的,她媽媽當時還懷孕了,行動不便,九歲的林真肯定作爲幫手協助了媽媽。”
“大火來得突然,我只來得及救出來帶着你跳窗出去。當時我們被煙霧燻壞了身體,你弟弟或者妹妹沒了。”江秀琴說到這裏,拿着針的手頓住,嘆了一聲微微垂頭,“當時事情太多,你驚嚇到,發燒了幾天記不清了。”
葉桑桑趁着江秀琴休息,以溫和的方式打開了這次交談。
火災的消息讓她意外了一下,垂眸思索,抬眼看向江秀琴詢問道:“知道火災原因嗎?”
“那時候我們住在租住的單間,隔壁有燒蜂窩煤做成的手提式小煤爐,他們爐子滅了重新在外面引燃煤爐。沒想到火太大了點燃了旁邊晾曬的牀單,那時候門窗都不防火,很快就燒起來。”
江秀琴說到這裏,眼底難得帶上了幾分悲苦。
“他們太霸道,煤爐放的地方離我們更近,因爲不想重新引火的煙霧燻到他們房間。牀單也是我家的,我們這邊就先燒起來了。”她來上帶着無可奈何的憤怒,想到是過去的事,又無奈嘆息一聲。
鄰居在屋裏發現燒起來趕緊就跑了,根本沒叫他們。
林真年紀不大,她懷孕犯困,早早睡覺了。
等到發現時,房間裏已經全是煙霧。
門口已經燃燒起來,她只能帶着林真從二樓跳下去。
林真嚇病了,她懷着的孩子也沒了。加上林建先被懷疑是搶劫犯,親戚朋友都遠離了她們母女。
那家人早就躲不知道哪兒去了,她連找人賠償都做不到。
那段時間,江秀琴這麼多年下來,還記憶深刻。她們身上的錢住院都用完了,那段時間她帶着林真,還厚着臉皮在別人窩棚住了半個月。
被趕來趕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餐館願意要她洗碗。後來聽說她丈夫是林建先,當天就結了工資讓她走。
最後去了一家工地,那裏不介意也不問這些東西,才活了下來。
“當時要不是恰巧碰到工地招小工,我倆都活不下去。”江秀琴眉目間鬆快了一些,“現在好了,你書讀出來了,找到工作,日子總算好過一點了。”
葉桑桑點了點頭,“好起來了。”
日子過得太苦了,所以林真才這麼恨是嗎?
恨林建先爲什麼去搶劫,恨他逃跑後丟下的爛攤子。
不過葉桑桑想的卻是其他,她看向江秀琴,“火災的事,確定只是巧合嗎?我……林建先,究竟是什麼樣的人,他爲什麼要去搶劫。”
屋漏偏逢連夜雨,只是這雨下得也太大了。
大到母女倆死了,警察連問話都找不到人。
江秀琴打開了話匣子,索性把自己藏在心底的話都說出來,算是一種發泄。
林建先並不是第二天早上,事發纔出去的。
他是頭天傍晚就走的,當時只說出去有點事,讓她們早點睡,就騎車出去了。
那時候摩托車可以拉人載客,江秀琴以爲他是去拉客掙錢了。
還想着要是半夜回來沒飯喫,給他做了飯放桌上。
沒想到第二天也沒見人,下午就聽見發生了搶劫案,隨後警察就到家裏來詢問調查人去哪兒了。
調查的警察走了,晚上就發生了火災。
“沒說出去做什麼事嗎?”
葉桑桑皺眉,一切巧合得過分。
江秀琴思考了半晌,搖了搖頭,“我當時只叮囑了他,馬上要交給你交學雜費和房租了,一家人也要喫喝,讓他抓緊工作。”
想到什麼,江秀琴抬起頭,看向葉桑桑,“當時他好像嘀咕知道了,他會去要。不過我不確定聽見的是這句話,也可能是我聽錯了。”
葉桑桑抬頭,看向江秀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