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悠揚的琴聲打斷了棋語的思緒,範先生每天這個時候都會彈琴,上午的休息時候,也可以與他學些琴藝。薛小五爺最不喜歡這些文弱的東西,是以很少過去。到是薛六小爺很是喜歡,通常這種時候都會坐在琴邊,偶爾也會親自試上一試。
薛六小爺初着琴藝,卻很是講究,撫琴前必會焚香淨手,這自是需要棋語在一伺候的。李小茶想到這,忙提醒了棋語。棋語這才恍然從琴聲中回過神來,微微一笑起身去了。她那溫柔的笑容間有着淡淡的釋然。
李小茶曾聽父親說,“人命,由天不由己,幸福,由心不由境。”李小茶起初不明白,可看到如今的棋語她似乎明白了一些。花開生兩面,人生佛魔間。棋語或許有她的不幸,卻也幸在未結心魔。那些個求之而不能得的,反印到她心底成了美好的記憶。
“這六侄子果然和他親爹一樣,是個十足的僞君子。”薛小五爺不知何時跳下竹子,揹着手一副長輩的作派在那兒大放闕詞。李小茶也不去理他,自顧自地低頭收拾着東西。
薛小五爺卻是起了訓人的性子,叨叨說道,“不就是一個丫環,既然無心於他,放走也就是了。何必要這樣霸佔着,就憑他那本事,佔了也給不了名份。”
聽到這話,李小茶終於起了點注意,她仰頭問道,“這話什麼意思?”
薛小五爺打量了李小茶一眼,故作老成地嘆氣說道,“唉,你還小不懂裏面這些亂七八糟的。”
李小茶懶得理他那些做派,直接問道,“我不用懂。只要你告訴我,棋語如今的處境就行。”
“她的處境自然是不好。”薛小五爺揹着手老爺子般踱了兩步,咳了咳開口說道。“這事說來話長”
“話長嗎?那我沒時間聽,走了。”李小茶收了東西,很乾脆地就要走。
薛小五爺忙攔着她說道。“我說,你是我的主子是不是。脾氣比我還大。行行,我簡單說行了吧。小六那一房裏原本有二嫂安排的琴語,那是正經要留給小六子收到房裏的。琴語性子要辣一些,模樣也長得上得了檯面。配着木訥的小六子,本是讓他多活絡一些。可沒想到那木頭反而中意棋語。”
李小茶不由地駁了一句,“棋語也不差啊。”
“是不差。”薛小五爺搖了搖頭,不由地又要做出老爺子般慢悠悠的老成做派。可一對上李小茶厭煩的眼神。他忙收了回來,迅速說道,“可是棋語這麼橫插一腳,壞了二嫂的計劃,以二嫂那性子定然是不會喜歡棋語的。就算小六把人收進房裏,她也只當是不知道了。以小六那軟性子,到死都不會替個丫環說句話的。”
“到死?”李小茶不由氣得瞪圓了雙眼,就因爲一對小氣的母子害人一輩子嗎?
薛小五爺沒能明白她的氣憤,繼續說道,“說來。還好你是跟着薛小四的,她雖然腦子不正常,對你還算得上好的。”
李小茶默然站着,不想回話。
薛小五爺卻是突然間想到什麼。一順間笑容堆在臉上,他興奮說道,“你的事我有辦法了。”
李小茶不由臉黑,這跳躍式的對話總不會是在說她以後選婿的事吧。
“你不是和四嫂在爭一個丫環嗎?我幫你們解決了。現在就去。”薛小五爺說着,興沖沖走出林子。李小茶早習慣這些腦子不正常的主子,是以也沒怎麼在意。沒想到事隔三天,李小茶不在意也不行了。
那天,用新制土電話聽完牆根的薛四小姐慌慌張張跑回院裏,找到李小茶一把把她拎進屋子裏,誇張地小聲說道,“不好了,你那個小青梅竹馬的小五爺移情別戀了。”
李小茶全無反應,她淡定地整個了整衣領,又慢慢悠悠拂平衣上的皺褶,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薛四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慢慢悠悠的做完一切,這纔回過神來,緊張說道,“你有點反應好不好,那個薛小五爺都移情別戀了。他還把那個穗兒搶去了,聽他們說是要收到房裏去。”
李小茶輕輕吹了吹茶麪上的茶葉,淺淺喝了一口茶,這纔回道,“唔。”
如此大事還這般波瀾不驚的。薛四小姐不由張開嘴,下巴幾要掉了下來。她忙扶上下巴說道,“你就這點反應?”
李小茶想起下人的本份,隨手倒了杯茶遞給薛小四姐,這才淡漠回道,“不然要怎麼樣?”
薛四小姐把茶放到一邊,手舞足蹈地氣憤說道,“當然是衝過去扇他們耳光,燒他房子,把那對姦夫淫婦丟去沉塘,浸豬籠”
“小姐。”李小茶慢慢悠悠打斷薛四小姐激動的滿清十二大酷刑,平淡說道,“那是五爺的事,和我沒關係。而且,他是主子,收個丫環到房裏是很正常的事。你這麼氣憤會被人笑話的。”
“笑話!”薛四小姐不由怒了,她瞪着李小茶,激昂說道,“你這小丫頭,才這麼點大,怎麼能被封建思想奴化了頭腦。老孃我告訴你,什麼叫但求一心人,白頭不相離。什麼叫一生一代一雙人。什麼問世間情爲何物 直教人生死相許。什麼叫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是一公一母,什麼叫”薛四小姐說到這兒突然間發現後面沒詞可接了。
李小茶淺淺飲着茶,藏着笑回道,“是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是,是,就你對,我就是個瞎操心的。”薛四小姐一甩袖子,氣呼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李小茶看她模樣,吸了口氣,說道,“這事本來也根我沒關係,其實五爺把那個穗兒要去,反到是好了。不然我們和四奶奶都不去要人。得讓人看許久笑話。”
“我不聽不聽就是不聽,什麼坑爹理論,你還支持青梅竹馬去收後宮還是怎麼着。我可是希望你以後能找到真心喜你的人。”薛四小姐極鄭重地又加了一句,“一輩子只疼你一個人的人。”
李小茶聽到這兒,到不知道要怎麼把話接下去了。她的世界裏說這些個似乎是太早了些。她現在只想些簡單過日子的事,還沒想到那麼遠去。
薛四小姐見她半天不說話,反是又急了起來,“行了行了,你也別擔心。薛小五那德性的,咱不要就是了。又不是很高又不太富,也不算特別帥。要不你考慮一下我哥哥。白面書生,溫文如玉的,也很養眼啊。”
李小茶眉頭跳了跳,心裏嘆道,你是哪點看出我在擔心了。只是提到薛六小爺,李小茶似乎想到了什麼,如今的情形和薛六小爺的情況很有些相像。同樣是有母親指定的通房丫環,同樣的不喜歡指定的那個,所以就自顧自地選了一個另外的丫環與母親對抗。
莫非薛六小爺選棋語卻不選姿色更佳的琴語,其中也有這種原因。薛六小爺並不像想象中的軟弱?只是這些主子少爺們一個無關緊要的抗議母恩的行爲,卻是害了兩個丫環一輩子。
琴語無處可去,棋語一輩子沒有名分。如今的白露、穗兒也要走這樣的路子嘛?李小茶想着,不由的有那麼些氣憤來。她不由說了一句,“是有些可氣。”
薛四小姐一直仔細頂着李小茶的小臉,她看到這個面癱的丫頭,終於是有那麼一點點微不可見的情緒了。她不由地興奮起來,說道,“怎麼樣?很可氣吧,你的反射弧可真長啊。這麼久才反應過來,怎麼樣,咱們找他算帳吧。怎麼可以這樣,他光源氏養成計劃還沒開始呢。怎麼能就這麼移情別戀了呢。實在可氣!”
李小茶雖是有那麼一點氣憤,可看到薛四小姐這副積極慫恿的模樣,想不去想歪都難。李小茶重新坐回椅子上,氣定神閒地繼續喝上茶,說道,“小姐,你很討厭五爺的吧。”
“嗯,是啊。”薛四小姐很快發現自己說漏了嘴,忙補救着說道,“也不完全是了,主要是替你生氣啊。”
李小茶淺淺喝了口茶,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薛四小姐沒有歹意,只是想讓她多教訓一下薛小五爺而已。可是那個薛小五爺畢竟是個主子,私底下的玩笑是回事,真要鬧大了,那位小萬氏首先不放過她。
薛小五爺一早就說了,要幫李小茶解決爭人之戰。他說到也確實是做到了,他要去穗兒前,先讓夏媽向他兩個嫂嫂,也就是薛二奶奶和薛四奶奶道了歉。討要個丫環自然不能用小五爺的名義,不然鬧了登徒之名不說,以後丫環還難以壓抑。
所以夏媽那邊說是小萬氏覺得穗兒不錯,想調教一下給薛小五爺那邊用。小五爺這主子也慣是可憐,這些年身邊都是些個小廝,手腳實在是粗糙了些,她這做母親的現在纔想起來,要選兩個伶俐些的丫環伺候着。
這樣好生好氣地說了,薛二奶奶和薛四奶奶兩個當嫂嫂的自然得同意放人,甚至還得做出個,手裏的丫環任他挑的模樣。
就這樣,奪人的風波漸漸平息了。可李小茶發現,她和薛四奶奶之間的結還是沒有解開。玉姐依舊的攔在院口不讓她進去。李小茶沒有辦法,只得再次向薛小五爺說道,“你會輕功,就帶我飛到院裏去吧。我總不放心,感覺好像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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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的反射弧也好長。(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