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四小姐扭到腰的事情在整個府裏傳得沸沸揚揚,薛四小姐有些懊悔自己那天吼得太大聲,以至她小小的扭了個腰,變成全府的笑語。她本來只是裝受傷逗阿茶玩的,卻不想被兩個激動的丫環那麼一折還真個被扭到了。這還不說,接下去一吼害她差點把一張漂亮的臉蛋砸平了。幸好有小阿茶在下面墊着,不然後果更可笑。
因爲這事,她被孃親薛二奶奶很是教育了一頓,大家閨秀要輕言細語的事反覆說了無數遍後,薛四小姐終於不敢大聲說話了,這次想是教育得徹底了些,連私下裏,薛四小姐說話時也輕聲細語的。這會兒她正提着裙子蹲在李小茶身邊,輕聲細語地問,“小阿茶,你怎麼了,這幾天悶悶不樂的。是腳扭傷了不舒服嗎?還是看見我娘天天過來訓我心裏不舒服?還是還是這搖椅坐着不舒服?還是”
很明顯,薛四小姐的聲音是低下來了,廢話卻多了許多。李小茶靠在搖椅上打着絡子,懶懶回道,“小姐幾日沒出門,悶了吧。”
“嗯。”薛四小姐眼睛一亮,很有些知己相遇的喜悅要飛上心頭。
李小茶一雙眼睛看着手裏的繩子,懶懶說道,“那要學打絡子嗎?很簡單,今天二奶奶還勸你要多學些手藝”
薛四小姐瞧了一眼她手上覆雜的繩線,不由後退了幾步,“你慢慢忙,我先走了。”
李小茶眉頭動了動,繼續對着樣子打着手裏複雜的絡子。過得幾日就是端午了,棋語和嫦娟過來時都有教她打絡子。端午的時候,時興帶個五彩鴨蛋絡子在脖子上。那絡子打起來也不算複雜,只是用的繩子顏色多些,要用紅、黃、藍、綠、紫五色繩子編成菱形花式的絡子。李小茶打了一條給薛四小姐,如今還想做幾條讓張嬸帶着回家送給哥哥、侄子侄女,還有隔壁的虎子哥。
她自己到是不用的,因爲一早的就掛了一個香包。那香包是嫦娟送的,據說是有闢邪的做用,讓李小茶貼身帶着。下面已經有人在傳,說李小茶和薛四小姐這次傷得古怪,是因爲甘大孃的鬼魂過來纏他們。
薛二奶奶面上不信,卻是去廟裏求了兩個護身符過來給一雙兒女貼身帶着,嫦娟是跟着薛二奶奶一齊去的,她也給李小茶求了一個護身符,可是怕薛二奶奶見了引些麻煩,就偷偷藏在香包裏送給了李小茶。
李小茶到是半點都不怕鬼的,她不認爲甘大娘會變了鬼來害她。這幾日因爲傷着腳了,她沒辦法去後院打聽甘大孃的事情,也正因着沒這機會,到叫李小茶沉下心來想通了許多事。她隱隱覺得,甘大娘死得蹊蹺,她這一死銀票的事連着偷玉佩的事都沒法子查下去,而且還纏上彩蝶讓她不得脫身。到不像是魯莽地爲示清白,就隨隨便便投的井。這樣好的時機叫人有太多懷疑。
李小茶就這樣坐在搖晃的搖椅上,直到日頭偏西。院子的牆根處有大樹遮陰,又有過門風不時掃走悶熱。也只有薛四小姐那等會享受的人纔想得到在這裏放搖椅。李小茶正搖晃着,一串子葡萄突然貼在她額頭上。
她嚇得一跳,抬眼一看卻是薛小五爺倒掛在樹上,提着一串葡萄笑出一排亮光閃閃的小白牙。“你這樣的年紀怎麼就坐起搖椅來了,到像個老太太似的。”
李小茶晃過勁來,看了看四周,這會兒院子裏的人都不知道躲哪兒去了。薛小五怕也是看好了時機突然出現在這裏。李小茶沒好氣地接過那串葡萄,摘了一顆放進嘴裏,那葡萄青青的有些酸,她慣是個不喜歡食酸的,雖有些準備了,還是把一張臉酸得皺巴巴的,到是更像個老太太。
薛小五爺呲着小白牙呵呵笑着,他一個燕子翻身飛竄回樹上。他支着腿在樹上低頭看着李小茶,正經問道,“你心情不好,怕是因爲想不清甘大孃的事吧。”
李小茶眼睛一動,卻是沒答。
薛小五爺接着說道,“我若幫你查到真相,可是要送我一樣東西做回禮?”
李小茶停了手裏的活兒,心想着薛小五爺是想要根絡子吧。她抬頭與他對望着簡單地說了一個字,“行。”
“甘大娘是畏罪自殺。”薛小五爺說完停了停,等着李小茶的反應。卻不想李小茶只是目光滯了滯又望定他等着下面的話。
“她是後院裏給人收贓的,冬媽翻出的幾百兩銀票最終會查到她身上。”薛小五爺說到這裏又停了停。
李小茶問道,“可有證據?”
“你信不過我就去問張嬸吧,想來她會告訴你。”
“我是想問她。”李小茶低頭看着自己的腳,那位大夫許是看她是個丫環,不屑於給她治病。薛四小姐的腰傷都好了,她的腳卻還是腫得像饅頭一樣。薛創武順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她腳着纏着的一圈布條。
“誰讓你綁着的。”薛小五爺突然從樹上跳了下來,直接抓着李小茶的腳,給她解了那些布帶子,他抬頭看了看問道,“六侄子送給你的跌打藥呢?”
李小茶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雖說他們沒到需要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的年紀,可是這樣直接被人捏着腳還是很不習慣的,而且薛小五爺在這薛府裏比那薛四小姐又或薛六少爺還要金貴些,就這麼直接給個小丫環解綁帶,怎麼瞧着都有些怪異。而且
他是怎麼知道薛六少爺給她送了跌打酒的,他只是有些拳腳功夫,可沒聽說他還有千裏眼順風耳又或那話本裏江湖的本事。況且他真個有那些神奇本事,還需要問李小茶跌打藥在哪裏嗎?
沒想薛小五爺還真有,他只是揚着鼻子對着空中嗅了嗅就從一旁的藤筐裏找到了跌打藥。薛小五爺也不問的,直接打開瓶塞倒了些藥液在手心裏,抓起李小茶的腳,揭出腫處直接揉了上去。
李小茶一直愣着,被他這麼用力一揉,才抽了口涼氣回過神來。
“痛!”
“痛是對的,不用勁揉藥力不進,淤血也散不開。”薛小五爺低着頭也不看她,悶悶揉完逃似的飛上樹跳牆跑了。
李小茶詫異的揚頭望去,卻見一臉通紅的薛小五爺折了回來,倒掛着身子垂到她眼前,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就從她身前掠過,一個翻身蕩回到樹上。李小茶看他手裏已多了條帕子,那帕子看着眼熟,帕子角上還有一雙紅尾鯉魚。李小茶心裏一驚,低頭看去,懷裏的手帕不知何時讓他摸了去。
“回禮。”薛小五爺的聲音已經消失在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