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飛機在天上撒了半個多小時玫瑰花,甲板上鋪了厚厚一層花瓣,像鋪着一層紅色地毯。
曲盡歡在唐敬堯離開後,脫了鞋光着腳踩在柔軟嬌豔的花瓣上,徹底放飛自我,在甲板上跑來跑去,還用腳將花瓣踢飛起來,又用手抓起一大捧花瓣往天上撒,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玩夠了,她就地坐在花瓣堆裏,仰頭看着燈月交輝的唯美天空。
滿目綺麗的光影,耳邊是優美動聽的鋼琴聲,讓她彷彿置身於夢境。
突然手機響了,讓她迴歸現實。
她急忙站起身去拿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看到來電是馮佳茵,毫不猶豫接通電話。
“喂佳茵,怎麼了?”
馮佳茵問:“都快九點了,你怎麼還沒回來?”
曲盡歡沒隱瞞:“我在他這裏,可能要晚點回去,也可能不回去了。”
馮佳茵很直接地問出口:“是在他家,還是在酒店?”
曲盡歡側身靠住椅子,眼睛眺望着大海,懶懶地說道:“在一艘遊輪上。”
“哇塞。”馮佳茵先是發出一聲驚呼,隨即又壓着聲音,小聲問道,“是不是電視裏演的那種,超級豪華的遊輪。”
曲盡歡笑了下:“是很豪華,關鍵我也沒見過別的,沒法對比。”
馮佳茵又問:“是什麼號?”
曲盡歡茫然道:“什麼什麼號?”
馮佳茵說:“比如和諧號啊、皇家號啊什麼的,你上的遊輪是什麼號。”
曲盡歡不太確定地說道:“好像叫東宮,我也不確定。”
她上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再加上走在唐敬堯身邊,因爲緊張,壓根沒敢多看,是上了船之後,隱約聽見別人說這是東宮號。
“我去!”馮佳茵再次驚呼出聲,“這可是海城最豪華的遊輪,東宮啊,東宮是什麼人住的地方,那是太子住的地方。能上這艘船遊玩的人,都是些非富即貴的少爺公子哥。”
曲盡歡笑了下:“你是不是被思語傳染了,怎麼也跟她一樣八卦。”
馮佳茵急忙撇清:“那倒不是,我沒有她那麼八卦。我是去年暑假高考完之後,想跟同學坐遊輪去玩,就在網上查了一下。像東宮這種級別的遊輪,住一晚上,最少都要三千多,而且還是最便宜的經濟房。”
曲盡歡驚道:“三千多!那豈不是半年的學費?”
馮佳茵哈哈笑了聲:“對,就是你半年的學費。”
曲盡歡轉頭看了眼餐桌上擺盤精緻的法式西餐,自嘲地笑了下。
有句俗語,叫山豬喫不來細糠。
她覺得這句話特別能形容她當下的心情,她就好比一頭山豬,桌上的西餐就是細糠。
她完全喫不慣。
可當着唐敬堯的面,她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在他強行喂她時,仍舊歡喜地接受。
一則是她有求於他,沒有資格挑三揀四。
二則是出於禮貌,別人請客喫飯,再不喜歡也不能表現出來。
所以唐敬堯一走,她頓時鬆了口氣,立馬離開餐桌,一口都不再喫。
其實她沒怎麼喫飽,但她已經喫不下了。
她不喜歡喫西餐,也不喜歡喫海城的飯菜。
她喜歡喫毛血旺,乾鍋雞,火鍋魚,跳水蛙,冷喫兔,喫又麻又辣的串串,喫街邊小店的擔擔麪,喫酸辣粉,喫紅油抄手。
用馮佳茵的話說,她身體裏流淌着的血都是麻辣味的。
雖然遊輪上有川菜,但她不好意思去喫。
儘管唐敬堯到六層船艙應酬去了,她還是不敢,萬一被他看見了,多尷尬啊。
她也不敢亂走,怕進了不該進的地方,看到了不該看的畫面。
爲了安全着想,她只能老老實實地呆在頂層甲板上等唐敬堯。
現在聽到馮佳茵說,這艘遊輪最便宜的經濟房一晚上都要三千多,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和唐敬堯之間的差距,也更加清楚地知道,她於唐敬堯而言,就只是一時新鮮而已。
因爲像他這樣早已看盡三千繁華的人,不可能還會有少年般蓬勃純粹的情感,就算有,也不可能給她。
原本她還想不通,她跟唐敬堯都沒怎麼接觸,壓根就不熟悉,他怎麼會對自己有那種想法。
現在想通了,真要相處久了才產生那種想法,那叫日久生情,重點在“情”,很明顯,唐敬堯對她只有“欲”。
至於唐敬堯爲什麼會對她一個平凡大學生有世俗的慾望,有錢人的喜好,誰知道呢,或許就是一剎那間的衝動。畢竟“欲”的產生最簡單也最原始,不需要相知相熟,只需要一種感覺。
要是一開始她沒拒絕,讓他輕易就得到,可能他也就?了,正因爲她的拒絕,駁了他面子,使得他耿耿於懷。
“歡歡。”馮佳茵等了一陣,沒等到曲盡歡說話,輕聲問道,“你還在聽嗎?”
曲盡歡應道:“嗯,在聽。”
馮佳茵說:“我知道,你是爲了幫我纔去找的唐敬堯,要不是爲了我,估計你寧願輟學也不會去找他。”
曲盡歡笑着安慰:“沒有,你別亂想,說起來,是我累了你。”
馮佳茵拔高聲:“別,歡歡你別這樣說,你這樣咱倆朋友都沒得做了,我們都沒錯,是葉項明那個畜生的錯。”
曲盡歡回道:“對,我們都沒錯,所以你別多想。再說了,我做出這樣的決定,也不全是爲了你,主要還是爲了我自己。就像你說的,你不讀書了還能回去收房租。可我呢,我從西南邊陲小鎮走出來,要是放棄了讀大學,就等於放棄了前程。雖
然讀大學並不能改變階層,但卻能改變我以後的生活,我想生活得好一點。”
頓了頓,她輕輕一笑。
“況且他沒有那麼可怕,只要順着他的心意,他其實挺紳士的。他雖然比我大十歲,但長得卻很帥,有錢有顏,跟着他,我不虧。"
馮佳茵說:“你要真是這樣想,那我就直說了。”
曲盡歡應道:“嗯,你說吧。”
“我想跟你說,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就把心敞開,不是說讓你敞開心扉去愛他,你可千萬不能對他動心,我是讓你敞開心面對這件事,別跟自己過不去。你就當你已經提前步入了社會,把他當成你的老闆對待,這樣你心裏能好受些。
“而且像唐敬堯這種位高權重的人,你跟在他身邊,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比你去路邊發傳單有用得多。反正你利不利用他,都要跟他睡。那你還不如趁着他喜歡你的時候,充分地利用他學習一些真本事,等以後離開他了,你無論去哪兒都能生活
得很好。”
曲盡歡想到唐敬堯對她的提點,說聰明女孩就應該順勢而爲,乘勢而上。
她覺得這個“乘勢而上”,肯定也是馮佳茵說的這層意思,總歸不可能是讓她乘勢做他老婆,想想都是天方夜譚。
唐敬堯這種身份的人,要麼不結婚,要結婚肯定也是找個門當戶對的富家千金。
她輕呼一口氣,回應馮佳茵:“好。”
馮佳茵叮囑道:“你自己小心點,如果,我是說如果,他有那種很變態的嗜好,比如打你啊,用些殘忍血腥的手段折磨你,那就別忍了。人生短短幾十年,怎樣都是活,就算不讀這個書,你也別去受那份罪。你要相信你自己,即便沒有大學文
憑,你也可以活得很好。”
曲盡歡感動得熱淚盈眶,聲音哽咽道:“謝謝,佳茵,謝謝你。”
馮佳茵受不了女孩哭,瞎了聲:“謝什麼,你再這樣,我罵人了。行了,沒事的話,我掛了。"
曲盡歡:“嗯,拜拜。”
馮佳茵嘴上說着掛電話,卻還是?嗦了幾句:“今天晚上你要是回不來,我跟宿管請個假,說你去親戚家了。”接着她又說,“以後你回寢室的時間恐怕會越來越少,總不能天天請假,你跟他提一下,讓他給你辦成走讀。”
曲盡歡答應:“嗯,好。”
掛了電話,她正準備放下手機,卻收到姑姑發來的消息。
她姑姑曲瑤,只比她大五歲,今年二十四,一個人在渝城打工。
曲瑤:【圖片.jpg】
接連三張。
曲瑤:【你弟弟出生了,把你爺爺奶奶高興得一晚上沒睡。】
曲盡歡點開圖片,第一張是她奶奶抱着新生嬰兒的照片,第二張是她爺爺抱着新生嬰兒的照片,第三張是她爸爸抱着新生嬰兒的照片。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如抱珍寶般,抱着一團皺巴巴的小孩。
而她出生的那天,卻無人問津。
那天正好七夕,她爺爺奶奶帶着五歲的姑姑去李莊古鎮玩去了,她爸爸在家打遊戲,她媽媽因爲洗衣服摔了一跤,導致她提早來到人世。
那年,她爸爸才二十歲,還不到法定結婚年齡,她媽媽也就她這個年紀,只有十九歲。
她的到來,非但沒有讓爺爺奶奶感到高興,反而讓他們愁眉苦臉。
他們設想的是,如果是個孫子,就留下,是個孫女就送出去。
可惜她是個女孩,於是她奶奶每天都出去找人打聽,問有沒有誰家要孩子,免費給。
結果打聽了半個多月,一直沒人要,不得已,他們只能把她留下,養着養着,倒也養出了幾分感情。
看完姑姑發來的照片,曲盡歡再也繃不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爲什麼爸爸新生的小男孩,能讓一家人那麼高興?
爲什麼她就不被喜歡?
她明明很乖,很聽話,很懂事,也很努力。
爲什麼就沒有人愛她?
想到不被愛的人生,想到來了海城後的遭遇,她越想越難過,哭得完全收不住,越哭越大聲,以至於唐敬堯走到她身邊了,她都沒發現。
唐敬堯只穿着一件黑色襯衣,西裝搭在臂彎間,站在她身旁看着她。
眼見小姑娘越哭越大聲,大有哭昏厥過去的架勢,他抬手拍了拍她背。
“別哭了。”
曲盡歡如驚弓之鳥,猛然抬起頭,一臉淚水地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高大男人。
“唐......唐先生。”她哭得抽噎了下,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哽咽道,“唐先生,我很乖的,也很聽話。
說完,她眼神迷茫又無助地看着唐敬堯。
唐敬堯心口驀地一緊,心尖彷彿被掐了一下,很陌生的一種感覺,有點澀,有點悶。
他皺了下眉,抬手撫摸她臉:“嗯,七七很乖。”
曲盡歡伸出雙手,一把抱住他腰,將臉貼在他緊實的腰腹上蹭了蹭,聲音軟軟的糯糯的
“我會很乖,很聽唐先生的話。
唐敬堯把她抱了起來,一手託住她,一手爲她擦眼淚,聲音沉穩低緩:“在我這裏,你可以不用那麼乖。”
曲盡歡怔了怔,主動把脣湊上去,在他薄脣上貼了下,又快速退開:“像這樣嗎?”
唐敬堯輕輕拭去她眼尾的淚,聲音沉磁:“不止。"
曲盡歡張嘴咬了一下他剛毅的下巴,沿着他下巴吻他頸,含住他喉結重重地嘬了口,將他喉結嘬出曖昧的紅印子。
“這樣呢?”她抬起頭看他,眼眸潮紅。
唐敬堯單手捧着她臉,拇指揉按她脣:“我要的更多。”
曲盡歡雙手抱住他頸,臉埋在他頸窩,軟軟地說道:“那你要吧,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唐敬堯託在她臀後的手往下滑動,長指往上一抵,聲音沉啞道:“想要什麼?”
曲盡歡嬌吟了聲,用力抱緊他脖子:“不要什麼,就要你。”說完,又補充一句,“要了四爺,就等於要了全世界。”
唐敬堯勾了下脣:“小嘴這麼甜?”
曲盡歡抬起頭看他,把脣往他跟前湊了湊:“那你不喜歡嗎?”
唐敬堯沒說話喜歡還是不喜歡,只是沉着眼叼住了她脣,隱忍剋制着重重地吮了口。
退開後,他氣息沉穩地說道:“別玩抽象,想要什麼直說。”
曲盡歡沒有立馬提出自己的要求,主要是,她暫時還不清楚自己應該跟着唐敬堯學什麼。
在專業方面,她連理論知識都還不夠紮實,更不要說別的了。
“我暫時還不知道要什麼,等我想好了再告訴四爺。
唐敬堯卻主動爲她說出來:“等放了暑假,我安排一個隨行翻譯帶你。平時你也可以拿一些文件翻譯練手,別去發傳單了,沒意義。”
曲盡歡臉上一熱,羞得再次把臉埋到他頸窩:“好,知道了。
唐敬堯拍了拍她臀:“走吧,送你回去。”
曲盡歡驚訝地看着他:“不,不去酒店嗎?”
唐敬堯眯了眯眸:“很想要?”
曲盡歡羞得雙手捂住臉:“沒有,我纔沒有想,我是想着你………………”
唐敬堯一低頭,含了下她白嫩的耳珠,在她耳邊沉聲吐息:“明天你有課,時間不夠。”
曲盡歡:“!!!"
她驚恐不已,難道要一夜?
唐敬堯看着她緋紅的耳珠,又含了下,感受到她身體輕抖,他呼吸重了起來,偏頭吻了下她脣:“要不了一夜,但怕你起不來。”
曲盡歡軟弱無力地趴在他肩上,嬌羞地問道:“那,那要不還像上次那樣。”
上次他用的是她的腿。
唐敬堯笑了聲,手指猛然一挑,隔着布料陷了進去。
他指尖用力,聲音沉啞道:“我要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