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易京
管已經過了三伏天,但是夏末秋初的易京白天還是非常炎熱的,尤其是中午的太陽不停地向大地釋放能量,炙烤着地上的生靈,然而即便如此炎熱,易京北門依舊是聚集了數以萬計的百姓。
這些百姓不停地向北門外張望着,似乎是在等待着什麼一樣。
而在東門的城門樓上,身爲禮部尚書的蘇儀則是在一衆官員的簇擁下,悠閒的在房間中喝着茶。
就在蘇儀已經開始第二泡茶的時候,城門外終於出現了動靜,一支千餘人規模的騎兵隊伍正緩緩駛向易京。
蘇儀很快得到的消息,旋即便是走出城門樓眺望起了隊伍。
而與此同時隊伍中的達日阿赤,也是神色複雜的看着面前的巍峨城池!
達日阿不是第一次來易京,作爲遊牧民族的羅卑人,可以說每一個男性都是戰士,在中原人學習文字學習耕種的時候,他們都是在學習狩獵,放牧以及戰鬥技巧。
作爲羅卑年輕人中的佼佼者,達日赤十三歲的時候就參加了戰鬥,而在之前羅卑和幽燕戰鬥的時候,年僅十七歲的達日阿就率領斥候分隊滲透進幽燕腹地,那個時候他曾遠遠的眺望過易京。
那個時候年輕氣盛的達日阿赤,這讚歎易京城池的巍峨之餘,心中更是升騰起了對易京徵服之念……………
作爲一個草原人南下中原劫掠的想法,已經深深的刻進了他們的骨子裏。
很小的時候達日阿赤就聽說過易京這座城池裏面到處都是金銀財寶和美麗的女人,要衝進去搶個痛快就能擁有一輩子,也數不清花不完的財富。
所以達日阿赤曾經無比憧憬這座城池,在甚至在夢中他無數次進入過這座城市,夢中他在城池中大肆的劫掠,大口喫肉,大口喝酒,中原男人氣憤的眼神,女人無助的哭泣,讓他那麼暢快淋漓。
這些美好的憧憬都讓他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攻入易京將夢中的美好景象變成爲現實。
而那個時候意氣風發的達日阿赤,萬萬不會想到,他雖然實現了少年時期的目標進入了易京城,但卻不是他夢想中以徵服者的姿態,是以一個臣服者的身份!
這裏馬背上的達日阿赤,神情越發變得悲憤。
如果可以的話,他寧願戰死沙場死在欽察人的刀下,他也不願意這樣一種方式苟且偷生的出現在易京城!
想到這裏達日阿赤也是雙拳握緊嘴脣微抿,不過片刻之後,他鬆開了緊握的雙拳。
做了幾個深呼吸達日阿赤調整了自己的情緒,如果父汗伊布格勒沒有離開,他只是一個將軍的時候,還可以不用考慮那麼多,而現在他不僅僅是一個軍人,是一個武夫,他更是羅卑的大汗,所以他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來,他
必須要變得成熟起來………………
千裏之外的戰場上,他的族人正在浴血拼殺,爲了羅卑的延續他們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他們正等待着自己的好消息,等待着自己從大乾求援兵和幫助!
自己絕對不能讓他們失望,更不能讓父親的在天之靈失望,想到這裏達日阿赤暗暗下定了決心。
在達日阿赤思考的時候,騎兵隊伍也是緩緩走進了易京之中。
儘管剛剛達日阿赤已經做好了一定的思想準備,但是此時面對着數以萬計雙眼睛,還有這些竊竊私語一種羞恥感頓時湧入他的心頭。
達日阿赤很清楚,葉明盛所以費盡心機也要自己來到易京,讓自己接受他的冊封爲的就是此時此刻!
葉明盛就是要讓他的子民都看到,過去幾百年時間裏中原最大的敵人羅卑的大汗以臣子身份來到了易京,跪倒在了他們的皇帝面前,葉明盛就是要用這樣的方式,天下人記住他的赫赫武功,以此來增強他的威信,讓他在朝堂
上的威望更上一層樓。
強忍着內心的屈辱,達日阿又一次的做起了深呼吸,他要無視這些閒言穢語,和族人的浴血拼殺相比,現在這些對他微不足道。
帶着這樣的信念,達日看到了一個相貌堂堂的G員,正面目含笑在百官的簇擁之中向自己走來。
達日阿赤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是根據昨天的對接中的交流,達阿赤覺得此人就應該就是大乾閣老之一的禮部尚書蘇儀。
想到這裏達日阿赤翻身下馬,迎着蘇儀走了過去。
“大乾禮部尚書蘇儀見過羅卑大王子!”
聽到蘇儀用大王子來稱呼自己,達日阿赤不由微微皺眉,不過很快他便想起了大乾的規矩………………
大乾的規矩就是,羅卑是大乾的臣屬,羅卑人想要稱汗需要得到大乾皇帝的冊封,是即便自己在草原上已經是封汗,但是在大乾這裏,他依舊只是大王子。
雖然很是不滿這樣的規矩,但達日阿赤也是非常明白他此行是寄人籬下,手上沒有多少可以和大乾討教還價的資本,因此他最好聽從大乾的安排,想到這裏他也是捏着鼻子認了下來,你學着中原人的樣子向蘇儀哄了哄手說
道:
“羅卑大王子達日阿赤見過蘇尚書!”
雙方寒暄了兩句後,負責迎接的蘇儀,也是正式開啓的迎接儀式,儀式持續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在確保全城民衆都看到的情況下,蘇儀纔是有些意猶未盡的結束了儀式。
儀式結束後耐心裏有些被耗盡了的達日阿赤,也是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蘇尚書!我想面見大皇帝!”
說完日阿赤停頓了一下,然後看着蘇儀的眼睛,再次神情嚴肅的強調道:
“欽察人攻勢迅猛,前線戰事焦急,我必須儘快向大皇帝彙報!”
聽到達日阿赤這麼說,蘇儀皺了皺眉毛說道:
“大王子殿下,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可有些不巧了,今天的陛下的行程都已經安排滿了,今天陛下可能無法見你!”
一聽這個達日阿也是有些着急了說道:
“蘇尚書,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的族人正在前線浴血拼殺,不能在這裏浪費時間,我必須要儘快見到大皇帝陛下!”
“大王子你不要着急,我知道你有重要的事情,但是陛下日理萬機,處理的哪一件事情不是重要的事情呢,你可能還不知道,自從收到你們在圖爾特草原兵敗的消息後,陛下已經讓駐紮在關中地區的第二軍北上圖爾特草原,
爲的就是牽制住哈比布…………………”
“現在第二軍的先頭部隊可能已經出現在了圖爾特草原,兵鋒直指菜薩城,哈比布必保他的都城!”
“所以此時哈比布說不定已經退兵了呢,大王子不要太過擔心!
此話一出達日阿赤也是十分驚喜的說道:
“蘇尚書你說的是真的,這第二軍真的北上了嗎?”
“大王子殿下,我自然不會騙你,羅卑是大乾的臣屬,陛下的子民,如今羅卑遭受到欽查人的入侵,我大乾不會坐視不管的!”
看着一副悲天憫人樣子的蘇儀,達日阿赤心中是非常噁心的,和大乾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他們哪裏不明白中原人的想法!
中原人自知自己作爲農耕民族很難控制草原,所以便是想着退而求其次,用包括武器交易貿易等各種各樣的手段來讓草原人自相殘殺,以此來確保草原上沒有能夠威脅他們的力量!
如果此時在草原上佔據優勢的不是欽查人而是他們羅卑人,達日赤毫不懷疑大乾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來資助欽察汗國
心中雖然不齒大乾虛僞的做法,但此時人在屋檐下,達日阿赤也不得不隱藏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出一副神情真摯,十分感謝大乾和葉明盛的樣子。
互相說了些場面話後,達日阿又是問道:
“既然今天見不到大皇帝陛下,敢問我何時有機會瞻仰大皇帝天顏?”
“大王子殿下這就要看陛下的日程安排了,不過大王子殿下你放心,陛下還是很重視你和羅卑的,特意跟侍從司交代過
優先安排你的事情,所以我想快則三四天,慢則七八天,你就有機會覲見陛下了!”
達日阿赤聽到最快也要三四天的時間才能見到葉明盛,不由皺起了眉毛,然後向着蘇儀詢問道:
“蘇尚書不能再快一點了嗎?”
蘇儀聞言苦笑着說道:
“大王子殿下您有所不知,大乾最近也是發生了不少天災,北方先是旱災又是水災,這些事情忙的大家都是焦頭爛額,而陛下一向是勤政愛民,對於這種救災事情一向是親力親爲,從不假手於人!”
“我實話跟您說,現在三四天就能見到陛下,已經是很快的了,就是我這個禮部尚書想要見陛下最快也得五六天時間!”
儘管蘇儀擺出一副很誠實的樣子,但達日阿赤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話。
雖然不信蘇儀的話,但是看蘇儀這個樣子,達日阿也是明白自己短時間內恐怕很難見到葉明盛了………………
儘管有些不情願,但是達日阿赤也不得不接受了這個現實,同時他也是拜託蘇儀,侍從司那邊一旦排到他立刻通知他,還有儘快覲見葉明盛。
對於達日阿赤這個要求,蘇儀自然是滿口答應,並且將一個年輕人介紹給了達日阿赤道:
“大王子!此人名叫崔一平是我禮部的一個主事,接下來就由他來對接您在易經的日程安排以及住宿!”
蘇儀話音落下崔一平也是站了出來,像達日阿赤行禮道:
“禮部主事崔一平,參見大王子殿下!”
聽到崔一平姓崔,達日阿赤頓時來了興趣上下打量了崔一平一眼問道:
“你姓崔?和崔紹是什麼關係?”
崔一平聞言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一五一十的說道:
“他老人家是我叔公!”
達日阿赤聞言微微額首,就在這時蘇儀?一塊令牌交給了達日阿赤。
接過令牌的達日阿赤,看着令牌上古樸大氣的葉字,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是什麼東西?”
“是陛下的令牌!”
達日阿赤聞言一愣,然後有些驚訝的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朝廷給大王子殿下準備了一座合院兒供大王子殿下在易京居住,陛下擔心大王子殿下在等待召見的這段時間裏未免太過無趣,暫時將這面令牌交給大王子你”……………………”
“拿着這枚令牌整個易京,大王子殿下,您都是暢通無阻的,你可以參觀你想要參觀的工廠衙門軍營!”
“這令牌有這麼大能耐?”
“大王子殿下剛剛跟您說了,這是陛下的令牌!”
達日阿赤聞言微微額首,然後又是仔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令牌,突然他似乎是想起來了什麼試探着開口問道:
“蘇尚書,你剛剛說拿着這枚令牌可以參觀工廠軍營?”
“沒錯!除了一些特別機密的地方外,大王子殿下你都可以參觀!”
達日阿赤聞言是圖窮匕見道:
“那我能參觀火器工廠嗎?”
蘇儀微微一笑說道:
“”大王子殿下,易京共有七座火器工廠,除了一座工廠特別機密,需要陛下手書批準外,其他六座火器工廠全部向你開放!”
“除了火器工廠之外,你還可以去其他朝廷擁有的工廠參觀,以及梁鎮大營!”
聽着蘇儀的話,達日阿赤神情也是變得非常意外。
這一次來易京,他除了求援之外,也是想要看看火炮,火銃是怎麼打造而成的,他本以爲火器那麼厲害,葉明盛一定會藏着掖着不給自己看,他萬萬沒有想到葉明盛會把他的令牌交給自己,讓自己隨便去看。
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自信?
雖然一直以來達日阿赤都很反感意圖控制羅卑的葉明盛,是看着手中的令牌,他也是有些佩服葉明盛了!
換他是葉明盛,他是做不出來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