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時時分,明月高掛,月明星稀的夜晚,月色如銀,灑着一層銀光,萬物朦朧。
築臺裏點着一盞燈光,昏黃的燈光映得竹桌上的陶瓷發亮,襯得更爲圓滑。
沐晴已早早到那裏備茶,竹桌上放置着一個小火爐放上精緻的燒具煮水,一個用竹做的竹筒裏放置着一些她最近新調的茶葉,總得來說,應當叫花茶。
白天那雙深潭墨眸退去空洞,夜色下的瞳仁如星辰奪目,清冷的風吹拂着她半垂於肩的青絲,美得惑人。
幾陣清風徐徐,沐晴不禁吸吸俏鼻,伸出手拉緊了些外衣,嘲弄着暗罵自己活該,看來真的染到外寒了。
抬頭望向那朦朧惑人的圓月,清素的容顏粉黛未施,如白蓮般孤世獨立,美得渾然天成,沐晴淡笑抿脣,淺淺的梨窩若隱若現,興許是自己早來了。
沐晴纖步饒回竹桌,臉上沒有一絲等耐的浮燥,打開原先就放在竹桌上的筆墨紙硯,取出紙張放平,纖細的毛筆握在手上,毛鋒輕沾硯墨,在雪白的紙張上揮舞,折轉自如,一筆勾勒而成。
緩緩放下毛筆,慵懶的笑容綻開,伸出欲將紙拿起,不料,一陣清風吹拂而過,竹桌上的紙桌如片羽毛般輕舞飛揚,而再緩緩墜落地面。
還未待沐晴去撿,眼前的男子已快一步拾起,一身素衣在月光銀色下綻得有分朦朧光環,半束墨絲垂肩散開,夜色下也更難掩其風華英姿。
男子將手中的雪白高麗紙張打開,一個絹秀有力卻又不失飄逸隨性的“竹”字映入眼簾,男子與沐晴對視一笑,對她一身素麗的裝束極爲滿意,她仍是如此清麗。
男子輕啓薄脣,淡淡地道:“沐晴姑娘,一月未見,近來可好?”渾厚的聲音磁性有力,雖平靜,但卻能讓人聽出幾分真誠。
沐晴沒有想到退去華麗的紫色,他也能給人一種平和的感覺,這樣的他讓她很難將他跟那天夜裏嗜血的他連在一起。但,他終究不是自己理想中的“良人”,她,不喜歡渾身沾滿腥血味的男人。
沐晴淡淡地回視一笑,回道:“沐晴很好,謝向樓主關心,請坐。”
向絕熙與沐晴對立而坐,注視着她的一舉一動,原來,晚上的她,竟清麗得讓人心醉。將手上的紙張放置在竹桌上,道:“好字。”
沐晴掏茶味的手停頓一下,隨後繼續,淡笑地問道:“好在哪?”
向絕熙喜歡她的簡單,不謙虛,不高傲,淡笑道:“心境。”
“哦,何解?”沐晴再問。
“竹”字裏的清雅,平和,和孤世,而你是一個隨性的人,如一陣風般溫和,又如青竹般孤世而立。”向絕熙直視地回答道,墨耀石般的瞳仁緊鎖住沐晴的眼眸不放。
沐晴淺笑地微愣一下,只覺得這人倒也有趣,僅憑一個竹字,竟也能看出對方的心境來,也算他挺牛,算是他說對一半吧。
暫時不語的端起精緻的陶瓷燒水茶具,將已然燒開的水倒置已放入花茶的陶瓷茶壺中,站起身,纖細的手將茶壺裏的第一層水倒出,茶壺裏幾縷熱氣呼出,在夜色下顯得幾分迷離雅韻。
沐晴淡淡地問道:“向樓主喜歡普誀茶嗎?”
向絕熙不解,看着眼前這張素顏,隨即大方地道:“喜歡。”
“可惜了,劍魂山莊寒酸,只有花茶,可行?”沐晴漫不經心地道,慵懶的淺笑掛在素顏上,對着向絕熙淡淡一笑,似乎兩人是相知不久的知己般。
沐晴心裏暗自道:原來真的是他,穿着素衣看來是因爲外衣貢獻出去的原因吧!
“哦,那熙似乎有幸了。”向絕熙調侃道,這種淡話中的身心輕鬆讓他迷戀,他喜歡這樣的她與自己攀談,原先的認爲早已在方纔拾起紙張看到那個“竹”字那刻消失。她期待她接下來會怎麼回拒自己的提親。
將水倒進茶壺裏,輕晃一下,取出兩個茶杯,打開茶蓋,一串碧綠水流從壹嘴流出,帶着茶與花的滲雜清香撲香入鼻。清風吹過,茶香似淡似濃,沁人心脾。
“向樓主,請用茶。”沐晴將茶端到他的面前,淡笑道。
“那熙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打開茶蓋輕呼熱燙茶,輕啜一口,清淡的茶香清冽甘甜,咽入喉嚨之際又留存着一種清涼,餘香渺渺,向絕熙眉心不禁舒展,胸腔裏似有一股清泉滑過,甘甜有餘。隨即抬頭對沐晴道:“好茶,清淡得甘甜餘香,沁人心脾,卻讓人回味無窮,我想問這是什麼茶。”不想太早的進入主題,只想與她品茶閒聊,他喜歡這樣的氣氛。
“竹葉和茉莉花,品字三個口,還能請向樓主多品兩次。”沐晴淡淡地道,端起茶杯,打開茶蓋輕吹一氣,輕啜幾口,喉尾的竹葉清香和留存在胸腔的茉莉清香讓她的心情更爲平和。
向絕熙看着茶杯裏面的茶渣,原來看似茶葉的茶渣竟然是竹葉,雪白細碎的花瓣竟是茉莉,
黑瞳仁看着她那雙在晚上對如夜光星辰的眼眸,道:“想不到你還懂得茶道和茶藝,更沒有想到原來竹葉也能當作茶味來泡,還能和花侵泡在一起,這倒令熙意外。”
沐晴淡淡一笑,道:“茶本萬物,茶字的部首爲草,草植本就是萬物生靈,靠的就是人去發掘,草、人、木結合爲茶,沐晴想,先人指的就應該是這個意思吧,茶的文化需要人類去慢慢推敲發掘。”
向絕熙聽言後,不禁一怔,瞳仁盡是對眼前女子的欣賞,她,真的很特別。
茶杯端起,輕啜第二口,道:“說得很對,那我想問你是否願意花時間去推敲熙?”墨耀石般的瞳仁緊盯着沐晴如星辰的墨眸,向絕熙渾然不覺自己的手心早已慘出細汗。
沐晴微微一愣,將茶杯放下,素衣輕紗伴着清風輕揚,反問道:“那我想問,爲什麼會是我,我們僅有一面之緣,沐晴不明白。”
向絕熙再次飲茶,道:“好奇,我想要用一生去解開這個好奇。”
沐晴對他的答案說不出什麼感覺,有一點悲哀,原來先人的愛情是由好奇領先的。這樣想想,覺得他也不算敷衍,倒也坦蕩,淡笑道:“用一生不覺得太冒險了嗎?沐晴只是一個平凡的半盲女子而已,向樓主的抬愛沐晴受不起,我希望你能退聘,因爲我不會嫁給你,而你也不是沐晴想要花時間推敲瞭解的良人,我們不可能。”
“如果我說,我能治好你的眼疾呢?你會願意嫁給我嗎?”向絕熙自信滿滿地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