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們要拍麥米知道真相的那一段,所以於庭霖飾演的角色纔是這副打扮。
明明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葉滿竟然出現了這樣的幻覺。
也是,沈謙遇怎麼會到這裏來。
他不是那樣一個放不下的人。
倒是她,大概是沒睡好,纔有了這種荒唐的錯覺。
但葉滿不可否認的是,自從美彌和她聊完後,她開始逐漸去思考她和沈謙遇的過去,有時候在和於庭霖演對手戲的時候,她也會控制不住地帶着那樣的思考。
她有時候如和他從前相處那般放聲大笑,有時候也在腦中假想他們共處一室時的放鬆,有時候還會放大她躺在他腿上看着天花板的時候的安心。
總之,導演很滿意。
葉滿很投入,但投入之後從角色裏醒過來的時候,又總是會感覺到一陣巨大的失落感。
連於庭霖都能看透她,他總說,小滿,你明明在透過我在看另外一個人。
葉滿覺得自己有些飲鴆止渴,但,好歹電影完美殺青不是嗎。
這年六月,葉滿才終於結束拍攝回國。
《暗殺》的劇本和人設都不錯,張珂讓宣發團隊也跟着發了路透圖,但於庭霖那兒的宣傳團隊更絕,放了“月下偷吻"那一幕。
一時間,他雖然飾演的是步步爲營的反派哥哥,卻因爲感情裏的卑微和小心翼翼引得了一大波熱度,網上對這個僅僅是“借位”的吻討論聲都不絕如縷。
橙院裏,蘇資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機,手邊還拿了個麻將牌。
孟硯催促他:“你小子嘛呢,要打不打的。”
蘇資言依舊看着手機:“我看熱搜呢,你說這小滿平日裏看起來不聲不響的,演起戲來真的不含糊啊,就這一個吻戲片段炸翻全網,你別說,這男演員演技也不錯,兩人看起來像是那麼一回事………………”
孟硯看了看一旁看不出神色的沈謙遇,踢了踢蘇資言的腿肚子。
蘇資言聲音反而變大了:“你踢我幹嘛啊,你自己看嘛,是不是這麼一回事。”
孟硯朝着蘇資言往沈謙遇那兒示意。
蘇資言明白過來:“害,你把二哥想到也太小心眼了,二哥是誰,全昌京最不把感情當回事的人就是他。”
“你踢我幹嘛,我說真的,他和葉滿關係可好了,我上次還看到他們兩個打招呼呢,人家都不避諱呢你避諱啥。”蘇資言依舊嘮嘮叨叨的,“二哥你說是吧。”
“蘇嬌嬌。”沈謙遇語氣沉沉,“你玩不玩,不玩滾蛋。”
蘇資言:“不就是看會八卦嘛,玩,怎麼不玩。”
他於是把手機放在邊上,手機朝上的那一面自動在播放所謂的“吻戲”片段。
沈謙遇不偏不倚地看到了。
他挪過眼神,皺着眉頭摸牌。
過來的這個牌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棄了牌面上又沒有自己要的了,留了要想胡牌又得大費周章。
他於是把牌向內翻,遮了:“不玩了。”
他起身。
蘇資言急了:“怎麼不玩了,我都要胡了呢!”
沈謙遇穿了外套:“你自己玩吧。”
蘇資言:“哪有你這樣的啊。”
沈謙遇說完就要往外走。
牌桌上沒有了意思,沈謙遇回房處理公事。他不過是拿出手機打開個郵箱,八卦娛樂消息就自動彈出來了。
他的手機現在已經被他餵養成八卦專業號了,一點風吹草動都往他那兒鑽。
一打開來就是葉滿那個吻戲路透。
熱度很高,一拉下來全是評論。
“天吶不行了,太欲了,這兩人太配了。”
“多來點多來點,好養眼啊。”
“這種剋制的愛也太好了吧,只是一個偷吻,爲什麼我都這麼臉紅心跳啊。”
“雖然是偷吻但吻的時間長啊,你看老於的喉骨,還有他曲張的手,他怕不是情難自控吧。”
“這個導演是真的會拍的,我要瘋,我要當CP粉,這兩個還有沒有合作過別的啊。”
“今年新上映的電影他們就搭過,青梅竹馬那種沒有捅破窗戶紙也是巨好的,而且小滿有一次在採訪裏被問過,最好的圈內異性朋友是誰,她說了於老師。”
“是嗎!”
這一層樓很高。
沈謙遇皺着眉頭,在這層高樓上回覆:“兩位只是因爲工作需要呈現這樣的效果而已,演員都是根據劇本內容表演的,劇中人物的情感不能代表演員本身的情感,演員本身敬業和自己的情感歸屬無關,作爲一個理性的成年人,要懂得區分事實感
情和虛擬感情……………"
他打了一堆,發送。
屏幕裏出現彈窗提示:您還未註冊。
沈謙遇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軟件註冊很麻煩,又是驗證碼又是動態碼還要設置密保問題,他改明兒見了李總要好好說說他做的這破軟件。
他心下煩惱,手機打字太慢,他放下手機,開始用電腦。
用戶34679:“兩人雖然不是第一次合作,但並不能說明他們的合作非常的融洽,演員是通過無數次的磨合才找到契合點的,並不能用天生一對這樣的詞語來形容,藝人私生活不應該和工作直接掛鉤。”
他按了回車鍵,見到自己的評論在第一條,這才覺得心裏爽快一些。
但很快,就有人回覆他。
“這位是哪裏冒出來的,說一大堆我看不懂的,什麼意思,你哪頭的?唯粉還是CP粉?"
“可能是機器人,這個軟件最近出現了很多這種自動回覆的機器人,你看他跟個AI似地。用戶名都沒有。”
沈謙遇氣的長緩了一口氣,他拿過鍵盤,輸入:“這個吻戲是借位,不要再分析這些有的沒的了!”
“一點都不配!"
“他們只是工作!”
“還有??”沈謙遇把自己的ID改成“活的人”,“嚴厲”聲明:“我不是AI”
他回完後,那層樓又被頂上來了
“你怎麼知道是借位,你在片場啊?"
“就是,說的信誓旦旦的,你愛是誰是誰,一邊去。”
沈謙遇罵不過,氣的關了電腦。
他去浴室洗了個澡,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夜裏他打開手機找到和葉滿的聊天界面,他們的聊天還停留在當時葉滿對他表示感謝。
沈謙遇皺了皺眉頭,輸入:不用謝。
光標閃動了一會,沈謙遇又刪了。
他覺得自己跟個傻叉似地,幾個月前的消息現在回了有什麼用。
沈謙遇第二天一大早就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碰到蘇資言了。
“哎,二哥,我能借你公務機用用嗎?”
沈謙遇出入日常低調,那架私人飛機他很少用。
沈謙遇:“你少打我主意,我可不想被我阿祖罵。”
蘇資言:“得了吧,沈家把這位置確定給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沈爺爺把公務機也給你了,你別那麼小氣,你借我用用嘛,我真有事。”
沈謙遇:“你小子能有什麼事?”
蘇資言:“我得去趟廣州。’
沈謙遇:“你坐民航去。
蘇資言:“不行來不及,今天交通管制,飛廣州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沈謙遇:“我就不用交通管制?”
蘇資言擠眉弄眼的:“二哥,求求了。”
沈謙遇最受不了蘇資言這個樣子:“噁心死了。”
蘇資言知道有戲,屁顛顛地跟在後面。
沈謙遇煩歸煩,卻也帶他去了機場,辦好手續後,沈謙遇懶得和他在那兒等,起身要走,蘇資言這個眼尖地卻出聲叫到:“咦,那不是小滿嘛?”
VIP室裏帶着墨鏡的那個姑娘正向一頭張望着什麼。
蘇資言往前走:“我去打個招呼。”
沈謙遇攔他不住,蘇資言早就已經走到葉滿身邊,跟沒事人一樣地:“小滿,好久不見!”
葉滿愣了一會,才站起來和他打招呼,但沒一會兒,她就看到了站在蘇資言身後的沈謙遇。
沈謙遇看到她看過來的目光了,也覺得再躲就有些刻意了,於是他也上前一步。
葉滿見到兩人,依此打着招呼:“蘇公子,沈先生。”
蘇資言:“嘖,還真是太久不見了,都變生疏了,叫我言哥就好,你這是去哪兒?”
剛好這個時候張珂急匆匆過來,她一着急都沒有看到面前的兩個人,只是對葉滿說:“不行小滿,今天管制,晚上我們過不去。”
蘇資言:“你要去哪兒?”
張珂這才反應過來那兒還站了兩個男人,她和蘇資言打了個招呼,又看到了沈謙遇,於是她身體不由地後退一步,原來的聲音都變小了些:“沈先生好。”
沈謙遇這纔像是不得不被cue到一樣,往前走了兩步,問他們:“你們這是要去哪裏?"
張珂回到:“我們要去一趟邵陽,先得飛長沙。”
蘇資言:“去湖南做什麼?”
張珂:“奧,有個臨時行程得趕過去。”
說起來這個行程的確很臨時。
葉滿上次去湖南拍了宣傳片,主辦方發了成片和幕後花絮,她在花絮裏再次看到了原先出現的那個古怪的老人家。
當時她因爲行程忙沒有在意,但後來再次看到他擠在他們拍攝外面,大鏡頭裏都能看到他一直守在那兒,葉滿越想越不對,她想起那個老人家手裏拿着的那本畫冊一樣的東西,最後去網上搜了他所謂的炭花舞,這才知道原來這也是一種非物質
文化遺產。
想來是當時宣傳節目中能容納的有限,老人家又很着急想要得到一個宣傳技藝的機會,才天天都來。
奈何他不會說話。
葉滿弄懂了之後沒有猶豫地就要過去尋找這個老人家,張珂勸了好久都不頂用,她覺得葉滿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演戲費了她好大的精氣神,但葉滿卻說要趁着現在工作還沒有大面積鋪開,她高低也要去一趟。
這纔有了他們買了票卻被滯留在這裏的現狀。
葉滿:“那怎麼辦,那頭已經委託他們和佟老約好了。”
張珂:“我再看看還能不能從沒有管制的地方去轉機………………”
“搭我們的便機吧。”誰知這個時候沈謙遇卻突然說道,他沒看一臉不可置信看着他的蘇資言,說的坦然,“正好,我們也要去長沙。”
蘇資言:………………
他要去廣州好嘛!
蘇資言:“二哥我......”
沈謙遇語氣篤定:“去長沙。”
蘇資言閉了麥。
張珂反應過來沈謙遇應該有公務機,但還是有些不太確定:“啊?是這樣嘛,可現在不是管制嘛……”
沈謙遇:“手續已經批過了,半個小時可以起飛。”
張珂看了看正要說話的葉滿,搶先一步在她發言前說:“那真是麻煩沈先生了。”
“無妨。”
隨即蘇資言帶路,張珂拿着行李跟在身後,沈謙遇等葉滿動身了之後才走在最後。
葉滿走在四人中間,她有些拘束,緩下步來,也就是那一個遲疑,和沈謙遇站在了平齊的一條直線上。
葉滿問他:“沈先生真的要去長沙?”
沈謙遇臉上只是淡淡的笑:“總不會是爲了葉滿小姐專門去一趟吧。”
說完後,他倒是先動身,讓葉滿落在後面。
葉滿瞅他一眼,又跟上。
一路上,蘇資言是個能說會道的,把長沙好喫的好玩的都說了一遍,全然忘了自己要去的是廣州。
張珂一邊難以拒絕他的好意和熱情,一邊又旁敲側擊地說:“蘇公子,我們只是路過長沙,到了機場,我們就要做車去邵陽下面的一個縣城,還要過山路,時間很緊張的。”
沈謙遇坐在葉滿邊上,聞言,身體微微向後,看向後面說話的兩個人:“就你們兩去?安保呢?”
張珂:“沈先生,我們這個是私人行程,公司安保調不出來的。”
沈謙遇:“私人行程。”
他聞言看向葉滿。
不需要他多問,葉滿轉過頭來觸碰到沈謙遇的眼神後,又把自己的眼神挪開,語氣緩和地說:“我去見一個非遺傳承人,是我自己安排的。”
她料想沈謙遇應當會說她又做傻缺事,做這種喫力不討好浪費精力的事,但沈謙遇沒有,他只是點點頭,又問到:“既然是私人行程,那公司應當也沒有安排過來的接車。”
張珂:“是的,不過我已經安排好了車子,下機場就會來接我們。”
沈謙遇又問他們:“認識嗎,看過證照了嗎,去特別備案了嗎?”
**......
張珂:“這我還沒有來得及調查。不過是公司經常合作的,這次只是按照私人行程和他們結算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沈謙遇挑挑眉毛:“上了車,方向盤又不在你們手裏,既沒有安保,也沒有備案,還是去荒郊野嶺的私人行程。她是藝人。你不該怎麼粗心。”
沈謙遇的老闆訓話口吻一出來,張珂低了低頭。
葉滿覺得他有點雞蛋裏挑骨頭了,於是輕聲說:“沈謙遇。”
她太久沒有用這種語氣叫他了,只一下,他的名字從她口中出來的時候,讓他覺得在一刻心裏有根弦輕輕地斷了。
葉滿還在那兒繼續說:“我們上次去過的,而且他們也在公司備案,當地我也有熟人,沒你說的那麼可怕的。”
現在她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沈謙遇只是看着她嘴脣一張一合的,看到她眉頭微微蹙起,很是認真地想要和他分辨什麼。
沈謙遇心想,分辨什麼都是她說了算好了。
葉滿最後緩聲落一句:“你別這麼訓人,姐也不是你下屬呢。”
沈謙遇看着她說:“那行,我們陪你們去一趟。”
蘇資言都在一旁聽傻了,他第一次聽有女人訓他二哥也就算了,他二哥一個還嘴的詞都沒有,最後還腆着臉皮說陪人家去,問題人家也沒說讓他陪着去啊。
更重要的是,拉上他去幹什麼,他要去廣州啊!
蘇資言:“二哥我......”
沈謙遇乜他一眼:“你不說要找個風景秀麗的地方撒散心嗎?”
葉滿:?
葉滿:“你們也去?”
沈謙遇:“這小子失戀,要找地方療傷,我看你們去的地方就挺好,我要看着他,而且,真要遇到個什麼事也能有個照應。”
蘇資言:………………
我又失戀了?
葉滿還想說些什麼,張珂卻一把拉住她:“小滿,沈先生說的有道理,雖然說車隊在公司備案,但真上了車,人家見到我們兩個都是女性,萬一呢,正好沈先生在,要不就麻煩他們一趟吧。”
葉滿撤了撤她的袖子,輕聲嘟囔說:“我一個打五個,要他們幹什麼。”
張珂拍了拍她,讓她禁聲。
葉滿看了看一旁的男人,他倒是不說話了,頭側到一邊,但是上揚的,似乎心情很好。
葉滿:“您有高興的事?”
沈謙遇聞言轉過來,藏了藏,沒藏住,索性就不藏了。
他攤攤手:“早上開盤大漲,很難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