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滿沒想到沈謙遇會折回來,更沒想到,因爲他的到來,她將在一小時內連續看到兩場煙花秀。
在這種魔幻的開場中,江對面的一排煙花已經蓄勢待發。
機器點燃統一了他們的節奏,在響起的盛大又絢爛的音樂裏,人聲鼎沸,到處都充盈着歡呼,不明所以的人共享這一場加場而來的煙花秀。
葉滿坐的宴會廳是中式的折窗,幾個窗子摺疊起來,毫無遮擋的天邊出現在她面前,煙花秀如同大師手下潑墨揮舞的畫卷躍然於面前。
她怔怔地看着,感受着此刻人羣的熱鬧,人們的雀躍,美景與歡笑交融,人人感恩他隨手而創的天上人間。
窗戶都大開着,一陣風出來,她不由地搓了搓自己的手。
坐在身邊的人此刻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寬厚,很容易把她的手都包裹其中。
葉滿朝他看去,他正在和身邊的主辦方講話,偶爾點頭,在一衆人羣裏顯得氣度不凡。
葉滿在那一刻,在煙火墜落的光影裏,總覺得他虛虛實實的,讓人看不清。
她眼神又落在他伸過來的手上,手安靜地臥在他的掌心裏,她抬頭,看無盡的煙花墜落。
她知道,這裏有一場煙花,是爲她而綻放的。
沈謙遇接下來幾天竟然都住在這邊的酒店。
但他也不是沒事可做,葉滿聽林助說他還挺忙的。
但每次到了飯點,他必是要和她來喫飯的,葉滿似乎覺得好像他留下來主要是來盯着她把他的伙食費喫完了他才肯罷休。
即便他們喫飯的時候說的話也不多,但如果葉滿今天因爲拍戲誤了飯點,他也會等她處理完工作。
葉滿有時候也說時間緊張,要不還是劇組盒飯對付一口,沈謙遇卻還是從前那個立場,他給她飯碗裏添了不少的菜,只是說,不管多麼忙喫飯的時間總是要有的。
不過葉滿跟着沈謙遇喫了幾次飯之後,她發現他食量和一般的成年男人相比不大,好像也沒有表現出對什麼樣菜色特別喜歡,不太猜得出他的喜好來。
這樣持續了幾天後,葉滿開始要拍大夜,休息的時間被調到了早上,作息一亂就沒法陪着沈謙遇喫飯了。
他再有不滿,也不能去耽誤劇組的工作進度。
劇組後面的工作拍的緊張,葉滿後面就沒有太多的精力去管沈謙遇在做什麼了。
一次大夜拍到凌晨三點,小陶最近生病了,葉滿不忍心讓她跟着,就早早讓司機先送她回去休息了。
葉滿等司機過來的時候卻遲遲沒有等到,不知道是不是中途去眯了會過時間了。
葉滿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同劇組的於庭霖,他在這次電影中扮演的是男三,和她有些對手戲,隱居於江湖的小王爺,和他現實形象很貼,逍遙公子哥。葉滿還聽說他本來就是某個富二代,不好好接替家裏的生意出來拍戲玩的。
不過他的確樣貌上佳,古裝扮相一上的確是春風得意的少年郎君。
這會兒外頭風大,於庭霖穿了一身大衣帶着助理看到了站在路邊的葉滿,見她在那兒站着,於是問她:“小滿老師,我回酒店,你要一起嗎?”
葉滿剛想說不用,因爲劇組一行人大多都安排在一旁的酒店,她一個新人,不好跟人說她不住在那裏。
誰知於庭霖卻先開口說道:“我也住在星河。”
這個話一出來,葉滿就知道了原來於庭霖知道她住在星河,他是個富二代自己掏錢住豪華酒店可以理解,但按照葉滿今時今日的地位,憑自己怎麼能住的起的。
葉滿下意識的心虛,但後來轉念一想,她是怎麼進來劇組的想必所有人私下裏都傳開了,她這些天每天回豪華酒店車接車送的,不少人都看着,更何況劇組裏有個許意涵,她本來就不高興葉滿佔了她的位置,不是她惡意揣測別人,但那些話葉
滿也不是沒有聽到過。
想到這兒,葉滿也覺得沒什麼好掩蓋的,眼下她沒車回去,於庭霖回星河,正好。
“那就麻煩於老師了......”
她話還沒說完,不遠處就傳來一聲短促,葉滿循聲看去,樹蔭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着一輛車,剛纔是熄着燈的,葉滿一直沒發現。現在車子短鳴一聲,打開燈來,發動車子,然後,不疾不徐地過來。
葉滿看到熟悉的車,頓時心裏估計了個七七八八,但這個點,她覺得不大可能是沈謙遇。
車子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一時間露出駕駛室裏的那張臉,葉滿驚訝到站在原地。
這個點,他怎麼過來了。
他只是降下車窗後,單刀直入地叫她名字:“小滿。”
葉滿忙點頭示意和於庭霖告了別,然後連忙打開車門上了車。
她進來,坐在副駕駛上,關上門的一瞬間就感受到了車裏很低的氣壓。
她不着痕跡地看過去,他目光向前,沒轉過來,葉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聽他說:
“繫上安全帶。"
聲音淡淡的。
“哦。”葉滿搓了把自己的胳膊,扯了安全帶出來,她莫名覺得空氣有些凝固。
她試圖找話題:“您怎麼在這兒。”
她現在小心又禮貌。
身邊的人只是打着方向盤,不說話。
葉滿悄悄看他一眼,路上的燈光穿過街邊的常青樹,樹葉把光分散成不同的碎片,落在他身上,底色竟然是有些斑斕的。
她原先覺得於庭霖站在外面長身玉立是好看的,少年郎君風度翩翩。但現在偏頭看他,又覺得他們沉默的古柏樹,或者如同沉澱了經年的墨。
側面優秀,鼻樑高挺。
轉彎之際,他側過頭來看她這邊的後視鏡,葉滿藉此在那兒幫着他看:“後面沒車。”
沈謙遇不輕不重地瞥她一眼,但還是沒說話。
葉滿這下有些鬱悶了,本來他來接她,她是表示感謝了,而且她主動了兩次了,他還是這個樣子,於是她也不想說話了。
就這樣,兩個人回去的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車子最後到了酒店下,沈謙遇把車停下來,鬆了鑰匙,自己也解開了安全帶。
葉滿見他沒什麼要說的,覺得自己也該走了,她於是下意識的去開自己的門,開了一下才發現他把門鎖上了。
她於是回過頭來,不滿道:“沈謙遇。”
身邊的人直直地看了她一會,而後葉滿只聽到車裏咔嚓一聲,他又把車門打開了。
但他依舊沒說話。
葉滿隨要去開門,偏她手剛碰到車門的時候,車門又再度鎖上了。
這下葉滿真的不知道他在搞什麼,她回頭提高了嗓音:“沈謙遇!”
他卻只是淡淡說一句:“還敢瞪我了?”
葉滿:“你要是不高興來接我,我這會也能自己回來。”
沈謙遇:“怎麼回來,坐別人的車回來?”
別人?
葉滿才反應過來:“我和別人就講了一句話,你也要生氣嗎?”
沈謙遇卻一臉無所謂:“我什麼時候生氣了。”
這人還不承認,不生氣他反反覆覆地大半夜逗她玩呢。
葉滿:“你放我出去。
沈謙遇:“你哄好我了,你就能出去。”
無理取鬧,葉滿皺着眉頭,伸手去他的駕駛盤上摁開門鍵:“我不知道怎麼哄你。”
剛伸出的手卻被他抓住。
他微微一用力,她整個身子就往他身上倒去。
“那你學。”沈謙遇提了她的手,讓她的身體往上一提,讓她的脣就落在他的脣邊,但他沒有低頭,偏就等着她湊上去,討好他。
葉滿連忙用剩下的一隻撐住座椅邊沿,她盯着他,威脅他:“沈謙遇,你別逼我動手。”
她一個人畜無害的小白兔此刻眼睛裏透着瑩瑩的狼光,他輕笑一聲:“怎麼,還想跟我動手?"
葉滿:“別覺得你隻手遮天仗勢欺人,我就怕你。”
沈謙遇:“我怎麼隻手遮天仗勢欺人了?我仗勢欺人我大半夜地不睡覺在外面等你結束工作?”
葉滿:“又不是我讓你等的。”
沈謙遇加重了手裏攥她的力道。
她輕嘶一聲。
沈謙遇:“知道疼?"
葉滿:“我又不是鋼,又不是鐵。”
沈謙遇鬆了手上的勁道:“疼死你算了。不是今天這裏受傷就是那裏受傷,我看你這條命,遲早折在劇組裏。”
聽到這兒,葉滿是知道了沈謙遇爲什麼突然親自來接她。
她今天晚上有個從二樓跳下來的戲,落地沒站摔了好幾次,也不知道誰跟他說的,他雖然語氣是興師問罪,但葉滿知道,他也是關心她。
葉滿語氣軟了一點:“我沒事。”
沈謙遇見她語氣緩和了不少,自己沒發現地也柔和了許多,只是說:“我沒親眼見到你,我怎麼放心走。”
葉滿這纔想起來,沈謙遇在這兒也住了好些日子了,的確是到了要走的時候了。
這些天,他天天工作之餘還要配合着她的時間陪她喫飯。
想到這兒,葉滿倒是有些抱歉了。
葉滿:“你回去吧,我會好好喫飯的。”
沈謙遇卻只是瞥她一眼,原本鬆下來的手又往上提了提,這次,他稍稍低頭了,他貼脣下來,輕點了一下她的脣,不清不楚地低聲喊一句:“小騙子。”
一點點的貼合讓他們兩個之間留着空隙,葉滿能從他的鼻息裏感覺到他身上的味道。
松木檀香很淡,如有若無地盤桓在空氣裏,她微微抬眼,看到他垂眸下來的眸子,半闔起來的眼珠是琥珀色的,透着亮光,那看上去誘人極了。
她再抬頭,輕吻上他的脣。
只是小小啄了一下,他似乎是沒有想到一樣,身體怔了怔,下一秒,他從駕駛室下來,大步走到車的另一邊,在葉滿沒有反應過來之前,開門進來??
手直接接過她的頭,身體扭曲地蜷縮在狹窄的車裏,忘情地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