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滿後來喝了酒。那晚上喫到挺晚的,沈謙遇也喝了不少。
葉滿沒再碰那個話題了,但不知爲何原先口味甚好的飯菜突然變得寡淡無味了。
她後面有一點點醉,人醉的時候會莫名其妙傷感很多。
她看着面前甚至都能說上有些奢靡的飯菜,覺得那是喫一頓就少一頓的存在,他們莫名其妙的開始,也會莫名其妙的結束。
都不用看太遠,甚至他明天走了,說不準就不聯繫她了。
反正他們以前都是這樣的。
她眼神落在自己面前的那盞湯上,回過味來想到之前他說的讓她去購物的建議。他要走的這段時間,她應該聽他的話去什麼大廈買下一樓的奢侈品來,纔好佐證他們現在的關係。
下山路上,車輪碾壓過被霜雪凍斷掉落在地上的樹枝,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讓人脊骨發寒。
沈謙遇途中有和她講話,偶有幾句,但葉滿沒搭理,裝睡。
車子一路向下, 最後回到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不知道今天是哪一位頂流住在酒店,停車場裏竟然密密麻麻站了好些個粉絲。
葉滿看到這陣仗,直接拿出自己包裏的口罩來。
沈謙遇走到一邊給她開的門。
她鞋剛踩在地面上,他順勢過來伸手來牽她。
她沒讓他牽,自顧自向前。
沈謙遇只看到自己伸出去的手在半空。
她腳步飛快,硬是要穿過人羣。
沈謙遇在後面遙遙看一眼,沒追上前,不緊不慢地在後面。
葉滿從人羣中擠出來,要上電梯的時候,回頭看一眼,沒看見他。
她盯着自己腳尖看了心裏倒數三個數,打算在數到一的時候就把電梯門關上。
3.
2......
算了現在就給他關上。
她摁電梯的一瞬間,眼底出現他的皮鞋,而後一身闊立的身形進來,頓時寬敞的電梯裏就顯得狹窄。
她的倒數正好到1,她不語,給他讓個邊,站在角落裏。
沈謙遇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在問她,她到底在搞什麼花招。
電梯門逐漸合上,喧鬧一時間都消失,四周只能安靜地聽到電梯向上的微小的蜂鳴聲。
葉滿帶着口罩,默不作聲。
沈謙遇皺起眉頭。
電梯一開,葉滿腳步加速,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沈謙遇站在電梯口,插着個兜:“葉滿?”
葉滿沒回頭:“我累了,我要睡了,沈先生回吧。”
她低頭從自己的包裏翻着門卡,翻了好一會兒纔拿出門卡,開門進去的時候,走到她身後的人一把攥住他。
她只感覺自己鋪天蓋地地旋轉了一圈之後,脊背突兀地抵上冷冷的牆。
門咔嚓一聲鎖上,他已經進來了。
她悶哼一聲,他隨即又伸手來給他當支撐,隔絕了她和牆直接接觸,但依舊把她鎖在牆角。
“你在鬧什麼彆扭?”
黑暗裏他準確無誤地找到她的眼睛,盯着她,問她。
他這一問,把葉滿問醒了。
是啊,她怎麼這麼奇怪,她在鬧什麼彆扭?難道就是因爲他沒否認他面臨着聯姻壓力,堂而皇之地不否認他們未來會分開的結局,她就因此在心中多有波瀾?
她不會真的覺得他們之間會長久吧。
葉滿還帶着口罩,她原先的頭是低下去的,是不敢看他的,此刻卻把頭抬起來,去正視他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說:“沈謙遇,我們約定好,誰都有說散就散的權利,我不想玩了,我就能走。”
說散就散?
不想玩了?
她這又混又鋒利的話像把刀子,把沈謙遇氣的不輕。
葉滿:“我年紀是不大,可在這個圈子裏我也見過很多,既然您也後續別有安排,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面,露水情緣各取所需玩一場,主要也是給您安心,不是嗎?”
她到底是哪裏學來這些話的。
沈謙遇後槽牙癢得不行,他把人還抵在那兒呢,抓她手臂的力道跟重了些,鼻音往後:“行啊葉滿,你挺厲害。”
“各取所需玩一場是吧?”他恨恨地從牙縫裏吐出這幾個字。
葉滿盯着他,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膽子,她今天就要做那根惱人的針。
“行啊,玩啊。”
他隨手拖了她從玄關處來到沙發,把她丟在牀上,她要起來,他單手解了自己的領帶,三下五除二給她的手綁了。
他外套襯衫落地之際,葉滿手肘朝下,脊背朝上,要往裏頭跑,但她纖細的腳踝被他捉住,他沒用多少力道,她就被攥着往靠近他的那頭去。
“什麼是各取所需?"
他根本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俯身下來吻她。
他舌尖混着很淡的酒氣,步調是亂的,似乎只有佔有,只想佔有。
她卻死死咬住齒貝。
他輕嘶一聲,伸手過來,五指擾着她脖子,虎口卡着她下頜,她被迫張開嘴,他才趁機而入。
她急了咬人,用了不少的力氣,但他卻不逃,只是在悶哼中皺起眉頭。
很快,葉滿就感覺到了一陣鹹腥在她口中蔓延,她猜他一定負傷了,但不管她怎麼阻攔,他依舊沒走。
他的手從她的後脊背繞過,單薄衣衫很快被攻陷,他從後面繞到前面,碰到那個點的時候,她渾身,瞬間戰慄。
她沒想剛剛那一聲是她身體裏的聲音的。
“見過很多是吧?見過他們怎麼玩?是要這麼玩?”
她的臉其實汗涔涔的,但她依舊咬着牙,她不想屈服。
“你知不知道害怕?”
她身體蜷縮在一起,原先遮蓋的那一點三角形單薄的布料其實已經到腳踝了。
她在發抖。
“還玩不玩?”
沈謙遇的聲音最後只是盤旋在房間的一角,她身上最後蓋上了毯子,他沒動她。
房間裏連燈都沒有開。
他站在陽臺上抽菸,給她個孤孤寂寂的背影。
葉滿沒有在他的屋子裏呆太久。
她收拾好了之後,跟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與他告別:“沈先生,我走了。”
他人依舊在陽臺上,只是抽菸。
她去開了另外的房間。
他說明天下午的飛機要走,她說她明天依舊要去劇組上班。
葉滿從他房間裏出來後,抬頭從長廊盡頭裏纔看見突然從天而降飄落的雪花。
那雪花暫時還不大,但依然在夜裏形成飄飄噹噹的逐漸連成一片的趨勢了。
南方下雪是稀罕的。
葉滿覺得冷,裹了裹自己的外套。
葉滿沒有那麼多心思能分在她和沈謙遇危險又極易破碎的關係上,她有很多的活要做。
今天拍的是室外戲,這雪下一陣一陣的,劇組拍戲的難度加大了後,天氣冷,演員又容易晃神,導演一個早上生了好大的氣罵了人。
全劇組上下都戰戰兢兢的。
葉滿也不敢放鬆警惕,有個動作需要吊威亞做,負責威亞的工作人員打了個盹,沒控制好,葉滿就撞到房間裏放在那兒的道具,一瞬間額頭上頓時磕了個口子出來。
這一瞬間,劇組的人都嚇得不輕,小陶更是連連慌張。
葉滿不想耽誤大家進度,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因爲等會還要繼續拍,不能影響妝面,於是連創口貼都沒有貼,消了毒之後又繼續用厚重的粉底蓋在那兒,繼續上了。
好在後面都沒有出問題了。
等到結束後,葉滿才讓隨行的醫生看了一下,還好只是皮外傷,葉滿眼見問題不大,就貼了個創口貼。
小陶建議她去房車上休息一下,她只是搖搖頭,她習慣了。
沈謙遇這次回昌京後就直接會去澳洲。
他這一晚上沒怎麼睡好,那是她的房間,空氣裏哪裏都飄着她的味道。
他想到昨晚她明明蜷縮在角落裏那麼怕他,好像真的和她說的那樣,只是因爲他們彼此是各取所需,所以她才願意待在他身邊。
跟所有人一樣,只是因爲他手上有別人希望得到的東西,能夠利用的東西,纔對他俯首稱臣,或者青眼相待。
他揉了揉太陽穴之際看到她遺落在那兒的一個香包。
她不用化學提純的任何香水類的東西,但她隨身會帶一個香包,她昨天換房間換的急,那個香包還在那兒。
素色的棉麻布料用一個抽繩系得好好的,沈謙遇打開看了一下,裏面是落羽杉的幾個松果,湊近了聞是叢林山野的味道。
他見她放的好好的,應該是極爲寶貴的東西。
退房的時候,他讓林助交給前臺了。
林助多問了一句,去機場的路也順道,爲什麼不直接帶過去給葉滿小姐呢?
沈謙遇眉下沉沉,只說他話多。
林助閉了嘴,要下去的時候,沈謙遇卻又叫住他:“算了,路途中央停一下吧,你下車,送給她助理就行。”
林助收了東西。
一行人離開酒店的時候,外面又下起大雪來。
林助看了看這糟糕的天氣,撐開手邊的傘,說到:“沈先生,我們還是早些走吧,怕晚了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回去了,老太太還在家等你喫飯的。”
沈謙遇上車。
路過鬧市的時候,車流緩慢,他抬起眼眸往窗外一看,只見不太好的天氣裏,路上行人還是許多,他不由地問了一句:“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林營回答:“哦,今天影視城有煙花秀,爲了佔到好位置,所以人人都早早出來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他們似乎都沒有感知寒冷,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期待。
“這場煙花秀據說規模挺大的,也很是難得,一輩子能看上這麼一場,也很值得的。”
林助還在那兒說到。
沈謙遇隨即移回眼神:“人多,換條道吧。
坐在前頭的林助隨即讓司機換路,林助覺得自己也是多事,他是看到外面小年輕俊男靚女的很是浪漫,自以爲是地說了些話。
也是,沈先生怎麼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車子調轉了方向,走了小道。
路過影視城的時候,林助讓車子開了進去。
林助要下車,把葉滿的東西送過去。
沈謙遇只是叮囑他,找不到小陶就給劇組的其他人,不要耽誤太久的時間。
林助應聲下了車。
沈謙遇在那兒等着人,他思緒凌亂,往窗外隨意一瞥。
卻不料就在那兒,看到她了。
落着雪的屋檐下,她一身古裝扮相,身上的衣服似乎是爲了要貼合角色才穿得破破爛爛的,臉上也是灰撲撲的,額頭角那兒貼了個創口貼,怕是哪裏磕到了,很是狼狽。
她正坐在臺階上,一邊扒着簡陋的盒飯,一邊眼神還落在腳邊皺巴巴的劇本上。
風吹過來一瞬間,劇本翻了幾頁,她咬着筷子,伸手去擋,想穩固住局面,卻沒發現,自己穿的那件黑色的單薄紗裙上面,卻落滿了雪花。
風雪太大,她卻毫無感知。
沈謙遇隔着車窗望着她,忽然就想起一年前他在影視城和她偶遇,他打翻她的盒飯,她頂着那雙他始終忘不了的眼睛說,她也不打算追究的。
如今她什麼都有了,有助理、有房車,有更好的前途和資源…………………
他自以爲能給她更好的,可她,依舊是這個樣子。
各取所需?
她到底是取了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