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抬愛了,躍洋的池子太大,我就是一條小魚,哪裏用得着這麼大的場子。”
葉滿微微側着頭,也是含笑回話,讓人看不出來真的想法。
沈謙遇自覺在這一回合來,他再繼續下去就要輸的難看了。
沈謙遇:“那真是可惜了,那往後葉滿小姐見到躍洋的藝人,最好還是避着點,免得手下的人做事沒輕沒重,傷了和氣。”
躍洋娛樂霸道是這一圈的人都知道的事,擋他們家藝人的路子營銷公司能發黑稿罵死你。
沈謙遇半真半假地摻着威脅。
葉滿只是笑笑說:“您抬舉我了。”
兩人這頭還說着呢,廳裏的服務員就過來說拍賣開始了。
兩人跟着服務員的指引進入拍賣廳。
拍賣廳此刻已經坐的滿滿當當了幾乎沒有位置。
沈謙遇的位置被安排在第一排,葉滿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了。
沈謙遇感覺到身後的人沒有跟上來,回頭看她。
葉滿:“沈先生,我就不過去了。”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排的位置上。
會場狹窄,來往的人多。
她被身後的人輕輕擠了一下,沈謙遇於是往後一步過來伸手護她。
他手臂自然地把她和來往的人流隔開來:“不過是加個位置的事,不復雜。”
她見場合正式,位置又是提前安排的,遲疑着沒有動。
他卻淡淡一笑,沒多說,原先護着她的手換成直接攥住她的手腕,牽她往前。
葉滿的眼神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纖細的手臂上找上寬厚的手掌,他沒有完全貼着她,可能是紳士地留着餘地,也可能是怕捏疼她,但她的手腕依舊被他牢牢地找住了,在匆忙來去黑白色的人羣裏鎖成堅固的牽引線。
她跟在他身後,他高大的身影擋掉大部分的光,她只看到自己的裙襬在陰影裏一撞一撞的。
那不像她,她自小和人打架,橫是橫,豎是豎的,不該有這麼多的少女心事。
唐尹爾和閬總坐在第一排,閬總見到沈謙遇帶着葉滿過來,左看看右看看,一衆人裏他只能讓唐尹爾起身讓座。
唐尹爾一萬個不願意,可此時不起身就是自己不懂事。
等會還有珠寶拍賣呢,她可不想落個空手而歸。
唐尹爾起來給葉滿讓座動靜不小,坐在後面的人都伸長脖子來看,竊竊私語說這沈家的繼承人平日不是低調的很,今兒不但出現了,還是帶着姑娘來的。
葉滿落座,輕聲嘀咕了什麼,沈謙遇沒聽到,他側身過去,問她:“什麼?”
葉滿也沒瞞他:“您這不是帶着我得罪人嘛,唐老師是前輩。”
沈謙遇回瞅她一眼:“真要得罪了,你怎麼不開口攔着我?”
心事被戳破,葉滿似嗔似怒地看他一眼。
沈謙遇一哂:“她前途必沒有你好,要我是你們錢總,也偏心你的。”
葉滿:“您是真不怕得罪人。”
沈謙遇沒說話,只是抬抬下巴。
葉滿覺得出門在外,也得幫着自己老闆說句話,於是她又加了一句:“公司也在替我考慮的,經紀人說有一個綜藝,可以考慮去去。”
沈謙遇跟路過的服務員要了一份甜品。
她的桌面上頓時又多了一份慕斯。
沈謙遇在動作之間問她:“哦,說來聽聽。”
他那個遊刃有餘的樣子不像是真的要打聽葉滿到底是接了什麼綜藝。
好像只是想聽她說說。
說什麼都好。
反正他此刻都有功夫聽她扯閒話。
小銀勺擺置在葉滿面前,葉滿從倒影裏看到自己的臉。
她此刻的神色比平時要更生動一些。
葉滿沒動,只是回他的問題:“好像是談戀愛的。”
她認真回答。
沈謙遇卻抬頭看她一眼,那一眼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
葉滿被他看得心裏發毛:“怎麼了?”
沈謙遇笑:“奧,沒什麼。”
葉滿:“嗯?”
沈謙遇搖搖頭,挪正了身子,打算把這個話題揭過。
他不說話了。
葉滿還想問些什麼的,拍賣卻開始了。
今兒來了不少娛樂圈的人,好些還是天華的藝人。
慈善拍賣會有時候噱頭大於本質,有些個名不見經傳的東西搖身一變變成拍品,競拍者也不是衝着東西來的,彼此有更多的目的,有的是資源交換,有的則是爲了某些灰色的商業目的。
拍了什麼根本就沒人在意,那些個東西也入不了競拍者的眼。
因此拍品一件一件上來,競拍的幾個大佬買了東西後直接就送給身邊的女伴了。
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同行的女伴來說,突然就得到那麼一兩件飾品也能值回今晚上笑臉的辛苦費了。
不過晚上最大的一件拍品倒是有幾分真材實料,一件羊脂玉雕成的簡雲紋簪子。只不過這也不是真的拍品,閬總寶貝的很,用來裝門面的。
場下的賓客也知道,最後一件拍品是用來撐成交總價做排場用的,閬總自己會拍走拿回的。
閬總最近得了這寶物,這會子當然得拿出來顯擺顯擺。
“我這羊脂玉,是白玉中的極品,觸手生溫,品質上佳,難得的品質,這手藝和花樣還是明朝的。沈先生以爲如何?”
閬總自己顯擺完了不夠還非得引身旁的人誇讚幾句。
沈謙遇沒太多的表情,聞言只是把話題遞給身邊的人:“小滿,你覺得呢?”
葉滿沒想到這話會讓她來說,她搖搖頭:“我不專業,也不懂分辨,但這簪子雅緻的,又簡約大氣,可以算得上是傳世之寶。”
沈謙遇的眼神落在身邊的人身上,見她說的認真。
閬總一聽她用詞說到是“傳世之寶”,於是高興道:“葉滿小姐有眼光。”
此刻臺上已經開始走拍賣流程了。
閬總安排的人已經把價格叫到了千萬級別的了。
東西不大,又有古蹟的意義在理由,千萬級別最高,但比起市價來說也不能算高到哪裏去。
拍賣會要結束了,最後一件也只是擺設,所以在座的諸位都心猿意馬。
葉滿看到沈謙遇翻弄着手機,許是開始處理自己的事了。
“一千萬兩次。”
拍賣員例行公事。
“一千萬三次..."
話音未落,第二排有人站起來。
“兩千萬。”
場下一片譁然!
葉滿回頭,看到那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認出來他是跟在沈謙遇身邊的助理,她驚愕地看向沈謙遇,卻只見他眉眼溫和,只是點點頭,也不知道是在寬慰誰。
拍賣員傻了,按照道理來說場內賓客都知道最後一件拍品是不能拍的,他求救地看着也傻在一旁的閬總。
"*......"
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沈謙遇這會子才說道:“閬總,我和這簪子有緣,賣給我,省去你找買家的功夫了。”
D? : ......
你人還怪好的咧。
閬總:“沈先生,這不是買家不買家的事。”
他要留着這東西申請拍賣資質的。
沈謙遇身體微微往前:“低了?”
閬總:“那倒不是。”
沈謙遇又把身體收回去:“那閬總是什麼意思?”
他端正身子,端起手邊的茶盞,面色漠然,身體姿態預示着心情,語氣頓時就冷了幾分。
閬總眼觀鼻鼻觀心,看看面前還擺上臉色的人,他這樣和強盜有什麼區別啊!不給硬要的。
他有苦難言,捨不得自己的東西,但他哪裏敢得罪沈謙遇,
閬總:“難得您喜歡,沈先生看上的東西,我本該是雙手奉上的,談什麼錢財,只是往後我這沙龍再開......”
他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小聲說:“就沒有鎮座之寶了啊。”
“我當以爲是什麼緣由。”沈謙遇看了過來,“改明兒請閬總去我姨娘那兒坐坐,她那兒好東西多的是,您儘管去挑。”
閬總一聽這話,高興了,誰都知道古玩圈裏就沈謙遇姨娘那兒的東西最稀罕,沈謙遇肯賣面子當然是好。
閬總:“那您和我談什麼錢呢,這東西直接讓人打包送您府上。”
沈謙遇只是讓過來的助理去手續。
沈謙遇:“倒不用麻煩送去別處,這東西我拿來送人,帶走便是了。
閬總:“我這就給您包上。
就這樣,原本用來撐場面的東西硬生生讓沈謙遇中途就這樣截走了。
這樣不顧東家排場的事還是頭一回,大傢伙也當開了個眼界,
宴會結束,葉滿跟着沈謙遇走到門口,她晚上要搭唐尹爾的車回去,也是要向人家道別的時候。
深秋時節,晚間臺階地面上起了一層霜花,颼颼的涼風往袖子裏鑽。
站在身邊的人在黑夜裏身影更爲頎長,孤孤單單地襯着那寡冷的月色。
葉滿站在稍矮一截的臺階上告辭:“沈先生,我隨唐老師回去了。”
沈謙遇點點頭,隨即又囑咐她:“路上霜重,讓司機慢慢開。”
葉滿:“好。”
她應允完則要側頭離開,可偏偏他又出聲叫她。
“小滿。”
滿招損,謙受益。
她生於小滿,取名單字“滿”。
小滿是夏日的節氣,南方的梅雨季節將要到來,北方的麥粒開始飽滿,氣候變化下帶來山林間的騰騰水霧,那和她如今站着的林寒澗肅的秋日光景不一樣。
不知爲何,他一那樣叫她,她總覺得時常回到山中無憂無慮的景象。
她轉身。
他向下一步臺階,遞出來一樣東西。
墨黛色的雲紋盒繫着繁雜的絲綢段。葉滿知道那是剛剛他拍下來的那隻羊脂玉簪子。
她微微愕然。
他卻遞到她手上。
葉滿:“這是......”
“覺得襯你。”
她才反應過來:“送我的?”
他只是笑,眼裏林寒澗肅的光景不再那般蕭瑟:
“不然我拍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