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的事解決完了之後,許是“誤會”她和沈謙遇的關係,楊家有的資源大小都往葉滿手上送。
張珂找過葉滿,葉滿和她說了實話。
實話就是她和沈謙遇,其實並沒有那種關係。
張珂聰明,隨即就把楊家送過來的資源做了分門別類,只挑了些無關痛癢的小角色,沒打算真欠下什麼人情來,只要楊和不在圈子裏爲難葉滿,那他們自己靠自己,總是也能喫上飯的。
後來張珂收到消息說橫店劇組缺人,正月初二葉滿連夜收拾去了橫店,在各大劇組週轉,一待就待了大半年之久。
這期間她也只是偶爾回一趟昌京,但這之後也一直就沒有再見沈謙遇了。
想來他們之前的每一次見面,也似乎都是沒有約定的偶遇。
她雖然有他的電話,但又覺得一個電話有些正式,她相安無事,好像也沒有再要叨擾的必要。
人情她本是想着要還的,但美彌人在國外,遇到“貴人”,隔着這麼遠都都把密辛打聽清楚了。
她說沈謙遇母家也姓葉。
不同於葉滿這個“葉”,他母家是滿族“葉赫那拉氏”的改姓,和當年的慈禧太後是同個姓。
葉滿又覺得似乎真的就像沈謙遇說的那樣,他只不過“樂善好施”,從來就沒存過她報答些什麼的想法。
想必他那樣的人,見過太多的人,也不會把和她的“相逢一場”,當成是什麼有關緊要的事情。
葉滿在橫店待到十一月,這期間她倒是聽張珂神色緊張地說起過一件事。
她說昌京城有件大事,老楊家在十月底的時候辦了喪事。
葉滿回問:“哪個老楊家?”
張珂眉頭一蹙,低聲說:“還有哪個老楊家,當初鬧得你什麼活都沒的那個老楊家。”
葉滿回過神來:“那個楊總的父母聽說年紀都不大,還是往上有祖輩仙逝?”
張珂快嘴:“仙逝個毛。楊和!楊和死了。”
葉滿:“啊?”
張珂:“說是在國外,人都要回到邊境了,就......”
葉滿:“怎麼死的?”
張珂:“對外宣稱是車禍,聽說啊還找了殯葬服務專門去拼好才下的葬…………
葉滿:“對外宣稱?拼好?什麼意思。”
張珂不再說了:“不說了太怵人了。你就當人在做,天在看吧。”
“反正老楊家獨子沒了,老楊總一時間痛不欲生,楊家,算是倒了。”
倒了。
葉滿覺得四九城的時間彷彿特別短,所有的事瞬息萬變。
高樓起,宴賓客,轉而,樓塌了。
她有給姜你說起過楊和死了這個事情,但美彌只是在電話那頭回她:“是嗎?”
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表示了,淡定地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葉滿深秋才被張珂叫了回來。
這快一年的時間,她在劇組摸爬滾打,撿到機會就拼命。她自己是個能喫苦的,配合戲的意願也高,在劇組混熟了臉,從小龍套開始能撿到個不起眼的網劇的女三女四演,甚至還有電影的邊角料角色,至少不用再當露不了臉的替身了。
但錢筱卻覺得葉滿發展的太慢了。
和她所期待的另一個“唐尹爾”的差距太大。
業績壓力在那裏,張珂也不得不找葉滿談話,也是這個時候,張珂知道葉滿的住處了。
姜彌沒有退租,偶爾也會回來。葉滿這一年賺了點,支付房租也有餘。
張珂是個迷信的,知道那房子死過人,她勸了葉滿很多次讓她搬出來,見葉滿磨磨蹭蹭地沒放在心上這次甚至直接叫人來搬家。
葉滿拗不過她,隨即在張珂的盯視下收拾東西。
這兩年張珂手下帶了四五個藝人,基本上都是專業院校出來的新人,最低的起點也是B級劇本的男二女二,葉滿是她手裏最不賺錢的一隻股。
大晚上的張珂手裏還端着一杯咖啡,穿一身紅色西裝裙套裝,黑色單根鞋在老舊的木板臥室裏走得咔咔直響,在那兒招呼搬家公司的人快點。
“太晦氣了我說,我要是早知道你住在這裏我早就讓你搬了。你不知道我們這個圈子很忌諱這種的,你曉得那個港星吧,頭風病發到在牀上幾天幾夜都起不來,但去醫院檢查什麼事都沒有,最後沒辦法,找了一個隱居大師,黃符一貼,你猜怎麼
着,說是被小鬼纏上了,那大師問他,是不是損害過小兒性命,人還不肯承認,後來大師說出來的,說他一定害過人命,要說實話小鬼才能被抓了,結果人一攤牌,遊輪派對裏玩過幾輪的一個姑娘,吸高了後帶胎投河去了,大人不知道誰是孩子父
親了,那小鬼能不知道,這不就找上門來了嗎?”
張珂說的繪聲繪色的。
葉滿打包着行李:“珂姐,那是人家作孽纔有報應的,我又沒有做虧心事的。”
張珂:“這都講風水的,久而久之,人的運勢要影響的呀!”
葉滿停下動作,問身後的人:“那最後小鬼被大師捉走了沒有?”
張珂一愣,沒反應過來:“捉走了,那大師很靈的。人不好好的嘛,前段時間香港電影節,不還上臺領獎了。”
葉滿點點頭:“那看起來也沒有影響運勢。”
張珂被她一繞,才知道又跌到她的陷阱裏,她反應過來:“葉滿,你別跟我咬文嚼字的,我是真心爲你好。”
葉滿:“知道了珂姐,我這不正在搬走嗎。”
張珂看了一眼她往裏塞的衣服,又皺皺眉頭:“你也該放個假,去給自己挑幾身衣服。”
葉滿:“劇組都準備服裝,平日裏出行這些方便。”
張珂:“藝人又不只在劇組,那你以後走紅毯呢,接時尚資源呢,你看看公司裏的其他人,隨便一個新人來都比你有氣派。”
葉滿沒什麼表情變化地把手邊一條素淨的白色棉麻盤扣開衫摺好:“走紅毯有品牌送衣服,時尚資源就更不需要我自己花錢買衣服了。”
張珂嘖嘖嘴:“您是真想得美,那也要你自己有價值,人家纔會贊助和投資。”
葉滿:“那我不正在讓自己變得有價值嗎?”
張珂:“靠什麼,靠你一身傷啊,太慢了小滿,我不說遠的,你看看人陳薇薇?”
陳薇薇一直在找資源,功夫不負有心人,她通過楊和認識了其他人,起飛了,也離開了簡心。
葉滿:“薇薇出道比我早,再說了,您不也說嘛,我的天花板不高,商業價值也不高。”
張珂:“那人家也會利用資源呀,一年前的事本成爲她的掣肘,卻因爲你,成了送她飛上枝頭的機會,我問你,這種機會你個當事人沒抓住,你後悔不後悔?”
葉滿折衣服的動作停下來,人還彎着腰,她只是搖搖頭:“姐,我不擅長這個。”
張珂:“我又沒讓你學她,我當然知道你做不來,但哪怕是有一點瓜葛呢,當年沈家那位只是一句話,就夠拉你出泥潭,你要是再和他似是似非的有點什麼呢,小滿,娛樂圈換人太快了,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你再不出山,這輩子就到頭了。”
張珂是有些着急的。
從外形條件來說,葉滿很特殊。她的五官是耐看型的,清冷出塵掛的長相很上鏡,但因爲從前練武又不過分柔美,加上這兩年她五官長開,原本靈動的眼裏倒多出幾分收斂的美來,資料但凡能遞上去到導演手上的,基本上都能拿到面試機會
的。
但沒有護身符的女演員,被刪選和取代的概率太大了,要麼自己足夠強大已經長成了自己的大樹,只需要站在那兒等着下面的人遞本子,要麼自己找一棵大樹,至少下雨的時候有個地方躲。
陳薇薇一直在找這樣的一棵大樹。
葉滿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成爲那棵大樹。
不一會兒搬家公司把東西收拾好了。
張珂最後下了決定:“最近戀愛綜藝很火,我帶你接兩個,炒一下熱度。”
葉滿:“珂姐......劇組還有戲呢。”
張珂:“不會撞排期的,錢總的耐心要被你消失殆盡了,你知道這一行很現實,你籤的是全包的,你賺不到錢,公司就不會在你身上再投錢。
葉滿:“可您知道,綜藝娛樂上我不擅長。”
張珂:“那你以爲,你還擅長些什麼?還是你想繼續過一年到頭天天跑劇組天天被拒絕,當一個演員還天天七點半以後去菜場買收攤打折菜?"
張珂這話說的難聽,卻直接道出了葉滿的窘迫。
她摸爬滾打了一年多,得到的最多的稱讚就是“實用”,動作戲非她莫屬,但賺錢的流量戲份她是一點瓜葛都沒有搭上,這兩年她除了多了一身傷之外,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作品。
“行了,別再這裏杵着了,晚上尹爾不是帶着你見天華娛樂的閬總嗎,等人把東西搬走後就早點過去。”
張珂用自己的名義給葉滿申請了公司的單身公寓。
她要搬到那兒去。
晚上喫飯局也是錢筱叮囑唐尹爾帶她去的。
葉滿最後回了住處,換了一身白色的棉麻裙,頭髮盤了一個低馬尾用黑色的髮簪找在一起,在公寓樓下等唐尹爾的車過來。
黑色保姆車停下來,葉滿上車。
唐尹爾這兩年越發越有女人味,穿了一條露膚度極高的黑色針織,披了塊貂毛披肩,紅脣妖嬈,見到葉滿,從頭到腳看她一番,也沒有摘墨鏡,只是笑着說:“喲,小滿,咱倆跟兩個時代的人一樣的。”
這兩年過來,錢筱總是讓唐尹爾帶着葉滿,起先唐尹爾非常不樂意,她出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娛樂圈的美人就跟春天的風一樣,吹一陣一陣就過去了,光靠美在圈子裏是行不通的。
但葉滿不一樣,葉滿坐在那兒,你第一眼沒覺得驚爲天人,但你多看一眼吧,又會下意識嘶一聲,覺得這樣貌怎麼看怎麼不尋常。
偏她又氣質清傲,看多了你還就覺得自卑,因爲她不用怎麼裝點,體態容貌上挑地跟個仙女似的。
唐尹爾最初覺得帶着她出去了那她那點美色豈不是不夠看了。所以她不願意。
勉強帶了幾次之後,唐尹爾卻發現葉滿是個不知好歹的悶葫蘆,局上哪個大佬釋放一點點那種意思,她拒絕地不要太乾淨,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所以唐尹爾後來就無所謂了,權當帶了個拎包小妹。
她沒把葉滿放在眼裏,說他們穿的像是兩個時代,嘲弄葉滿穿着保守。
葉滿上了車,不動聲色地坐下來,沒當回事地莞爾一笑:“尹爾姐,我們是去聊有沒有合作的機會的。”
唐尹爾聽完這話後臉色沉下來,她也不是傻子,葉滿的言外之意她能聽出來,無非就是在說她用力過猛,自降身價。她隔着墨鏡再看了看隔壁座位的人坐的端端正正的,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覺得這一年來,她不聲不響地也學會反擊了。
晚上是一場小型的私人慈善晚宴,商人、政客、各業泰鬥.......男人不過十幾個,他們是這場晚宴的主角,而散落在各色男人羣裏的女人,像是春天細密的迎春花碎蕊掉落在醇厚的酒裏,只是作爲點綴罷了。
唐尹爾早就不和之前的導演來往了,她如今的金主是天華娛樂的閬總,今晚的慈善晚宴實際上是他主辦的。
葉滿全程站在唐尹爾身後,唐尹爾表面上是不敢與人落下口舌的,過來的人都一一和葉滿介紹。
葉滿拿着點頭微笑問好三件套,不得罪人地在那兒刷個臉熟。
席間她聽到有人問了那閬總一嘴,說今天沈家那位是不是也會出席。
閬總被唐尹爾攙着手臂,右手還碰着杯酒:“請帖沈總是收下了,但你也知道,他這一年多鮮少露面,不好說。
話音剛落,花盞吊燈下的人傳來一陣騷動。
大門打開,人羣保持一種距離地散開。
許久不見的那張臉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
他神色比從前要更閒適些,遙遙走來,只是偶爾見到相熟的人微微點頭,面上神色是和善的,但葉滿瞧見他的眼底,總還是和從前一樣??
他的眼裏總是帶着深秋的寒意和冬日的凜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