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暗查
等大夫被請來之後,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文君華腹痛的感覺逐漸消失,下面見紅的血絲也是緩緩凝固截止。
然,這半個時辰,雖說短淺,卻過得漫長而痛苦。曾經經歷過那麼多擔驚受怕的事情,也不及這次的駭人。
她怕,怕下一刻大夫就會宣佈,這個孩子已經離世。
纔剛獲得的喜悅,轉眼間就要成爲苦痛,那種恐懼感,深深地縈繞着她,驚得她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蕭旁想必也聞到動靜,即刻趕來。
文君華蒼白着一張臉,以錦被掩去絲絲血跡,強撐着一臉的笑容告訴他自己真的無礙……又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瞪了那大夫一眼,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能夠做到這樣滴水不漏,玲瓏八面,表面上雖看着風光大氣,可她心裏何曾不慌過?
驚慌失措得幾乎要窒息,生怕蕭旁知道了自己懷孕的消息……倒不是因爲這樣便不能給予驚喜與他,而是害怕,他知道的不是自己懷孕的消息,反是流產的噩耗。
那樣,還不如不知道來得好罷。
“少夫人身體已無大礙,只待老夫開幾帖補身調養的良藥,給少夫人調理調理即可。”大夫一臉和氣,說話頭頭是道,小心翼翼。
接到文君華的眼色之後,素來看慣後宅傾軋的他,也是知道該怎麼自處。
“還是給她再看看罷,她最近身體好像都不怎麼行。”蕭旁依舊皺着眉,看文君華一張小臉白得令人心疼,一顆心也是跟着揪了起來。
“少爺憂心了,少夫人這是體內有些寒氣,待老夫開幾帖藥去去寒,屆時若再有今日此等情況,便直接尋了老夫即可。”大夫邊說着已邊鋪紙寫藥方去了。
文君華聽見大夫一語雙關的言論,也終是舒了一大口氣。
一雙纖手落於腹部,說不出的欣喜。
還以爲這個孩子保不住了,現想着它還在自己的肚裏,真好。
歉意,寬慰,喜悅,統統湧上心頭,還有那麼一絲想要落淚的感動。
孩子很堅強,是我這個做孃的沒有足夠的能力護它,以至於險些與它失之交臂……
大夫走後,蕭旁坐於牀邊執起文君華的手放在自己的脣邊:“真的不難受了麼?嚇壞我了。”
“定是丫鬟們亂說亂傳,導致你誤解了,我不過是喫完飯積食氣悶了一陣,也值得這般小題大做的?”文君華好容易緩過氣來,便是笑着解除蕭旁心頭的憂慮。
白露想着文君華x下還有斑斑血跡,也是一陣憂心,都這時候了,她那執拗的主子竟還笑得出來……
“白露,你先出去。”蕭旁回頭吩咐一句,白露卻死死站在原地不動。
甚少見白露這般樣子,蕭旁也是好奇地再回了頭,卻見白露一臉的焦心,眉頭緊鎖。
復又回頭緊抓了文君華的手:“是不是真有什麼瞞着我不肯說的?別調皮了,快告訴我,別要我擔心。”
“真的沒有,好了好了,你先出去一會兒,我這裏有些事想要吩咐白露……”文君華強撐着笑容,“嗯……都是些女人的事,你呆在這兒,我不便說。”
“有什麼不便?女人的那些事,我多少也知道些的,一處說罷,我聽着也能爲你注意些個。”蕭旁硬撐着不肯走,文君華臉上寫滿了尷尬。
倒是白露忽然上前幾步,正色恭敬地對着蕭旁道:“大少爺,還真有些事兒,是女人和女人之間能說,卻不能當着男人的面兒講的,您還是聽少夫人的,暫且迴避下吧。”
這下子卻是輪到蕭旁一臉的尷尬無奈了。
終是沒能說上什麼,只鬱悶地看了白露一眼,隨後拍拍文君華的頭,轉身出了內臥。
白露靜靜跟了上去,確定蕭旁真的離開之後,纔是遣了爾藍在外守着。
在整個蕭府,光有自己一個忠於文君華,爲她左右張羅是不夠的,所以,還需要個聰慧且心實的。
經過這半年多的審度,白露將爾藍的從容冷靜看在眼底,且從多次的試探看來,爾藍並不是個貪心或是心思詭異的,如此,選她做文君華的左右手,自是能行。
轉身進了內臥,卻見文君華再不復之前的笑容,反是一臉蒼白無力的模樣。
“肚子還疼着麼?”白露憂心一句,文君華略搖搖頭,眉頭卻是緊緊鎖着。
“奴婢知道大少爺也會在場,所以大夫來的時候,且吩咐過,讓他一會兒先別急着走,在後院兒候着呢。這會子奴婢再把他悄悄帶過來吧?您有什麼要說要問的,儘管再問問。”白露給文君華掖了掖被子,得到文君華點頭應允,纔是轉身又出了內臥。
室內靜悄悄一片,如果細細嗅聞的話,會發現空氣裏除卻暖香之外,還夾雜着點點血腥的味道。
文君華輕輕掀開覆住自己的錦被,冷眼瞧着被褥上那絲絲點點的血跡,一雙眸早已寒得徹底。
今天一天的飲食都是白露一手照料,她絕不會懷疑白露會在食物裏做手腳,故而那些喫食絕對安全。但……若是剛纔喝的那碗銀耳羹的話,卻不能保證了。
幸好,自己只喝了一口。
不多時,先前的那個大夫被白露悄悄地帶來。
文君華再不復之前的暖色,僅一臉冷然地看着大夫,面色凝重地問了句:“我想知道,我肚子裏的孩子,是真的無礙了麼?”
“回少夫人,確無礙。”大夫亦是一改方纔一臉和氣的模樣,變得面色深沉起來。
“那,是體質微虛導致的,還是他人所爲?”文君華雙脣蒼白,也不跟大夫繞彎子,只單刀直入地挑明瞭說。
“少夫人的現象只是偶有的小產,並無大礙。”大夫說到這兒,忽然停下,話鋒一轉,看向文君華道,“只是敢問,少夫人一個時辰之內,可都喫了些什麼。”
一個時辰之內的話……白露細細地推算着。
卻是忽然猛地抬頭,雙目圓睜,一臉駭然模樣
方纔文君華這情況來的急,她也沒時間多想什麼別的,現在空下來舒口氣過後,纔是疑及方纔文君華喝下的那碗銀耳羹上
怪道只文君華有事,自己喝了四五口也不見什麼異樣想來,那銀耳羹是直接針對孕婦施效的……
“一個時辰之內,主子除卻喝了一口銀耳羹之外,並無用其他喫食”白露答道,卻又是忽然一驚,“壞了,那銀耳羹早被如冬拿下去倒了”
“不必尋來辨真僞。”大夫心裏自有數,“若是一個時辰之內,僅喫了那物,想來,問題一定出自那上面了。”
屋內靜悄悄的,大夫細細忖度着該怎麼將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沉吟片刻,纔是出聲:“恕老夫斗膽直言,少夫人之所以會忽然腹痛見紅,正是因爲喫了含有去子粉的食物。若一個時辰之內,僅喫了銀耳羹的話,那問題便一定出在銀耳羹上。”頓了頓,“不過,夫人的身體一直被調養得很好,加之喫得量少,纔是保住了這一胎,日後夫人可得多加小心些纔是。”
“有勞大夫了,白露。”文君華先前只靜靜地聽着大夫解說,一語未發,末了,纔是吩咐白露打賞。
大夫也不多羅嗦什麼,只撿了緊要的一些個保養方法,以及該如何辨別對胎兒有害的物事一一說了,末了,接了賞,靜靜出了蕭府。
臥室內,文君華低着頭靜靜的,一句話也未說。
白露亦是靜靜地爲她撤換着被褥,再換上乾淨清爽的,爾後悄悄地將一應物事掩下,不予他人知。
忙完過後,坐於牀前,一臉不解地看着文君華:“剛纔大少爺也在的時候,爲何不直接宣佈了您懷孕的消息?”頓了會兒,終是凝眉擔憂道,“看來府上早有眼睛盯上您了,這般瞞下去,豈不是更危險?”
文君華這纔是抬起了頭來,斂去了眸中的冷色,換做一臉疲倦的模樣:“我那是在害怕……你說要是大夫一開口就說我肚裏的這個保不住了,他聽了,該多難過的?”
白露一聽文君華嘴裏說的原因,心登時就軟了,只拉着文君華的手心疼道:“少夫人,您不能這樣,您這樣,奴婢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被握着的那隻小手兀地一緊,爾後它的主人雙眸微閉:“我也不想的,只是下意識的就會擔心。”
頓了會兒,又添言道:“銀耳羹這件事不難查,但是我現在累了,這事兒你看着處置吧,有了結果告訴我一聲兒就好。”
提及始作俑者,白露一臉的心疼忽地轉爲怒恨:“少夫人放心,這事兒剛纔奴婢已經辦下了,相信找到那個送銀耳羹的小丫鬟,很快便會水落石出的。”
文君華睏倦地點點頭,屋內早已聞不到那絲絲血腥味兒,鼻腔內漸漸地湧入馨甜的暖香,睏意逐步襲來。
伺候文君華睡下,白露起身,行至內臥外間。
爾藍早已守在那兒多時,見了白露,纔是正色說了一句:“有眉目了,不過——”
“怎麼?”白露心底裏也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但是又說不出問題出在哪兒。銀耳羹出了問題之後,她第一個懷疑的人並不是蕭王氏,因爲蕭王氏根本就沒有動機,這般做,反而顯得十分矛盾。
而府上,誰與文君華有着利益上的爭執,那就可想而知了。
“這事兒牽扯到的人還不止一個。”爾藍說完,便是靠近了白露,附在她耳邊輕聲地說了一長段,白露越聽到後面,臉上的冷色越濃。
末了,只狠狠地說了句:“真是個不該饒恕的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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