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傷口處開出的紅梅
今天的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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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卻見裏間處走出一個面容枯槁的瘦弱老人,着灰白的袍衣,奇怪的是,頭髮並未花白,反而細膩烏黑,看着與他的臉容十分不協調。
他衝着文君華笑了笑,文君華卻是心悸地朝後退了幾步。
蕭旁緊貼着文君華立着,伸手抓住了文君華的小手,側臉勾脣:“不怕,他不是壞人。”其實他心裏很喜歡文君華這樣的表現,證明她已經開始慢慢地放下身上的包袱了,也會有害怕的時候,也會有需要自己的時候,不再是一個人默默地忍耐着,什麼都不肯說。
灰衣老人聽聞,忽然就是放聲大笑起來,瘦弱如枯枝的身子一顫一顫的,好似隨時會散架一般。
平靜下來之後,卻聽灰衣老人點點頭笑道:“進來吧,不用介紹我也猜得出這是你新娶的夫人。”
文君華一聽,心底裏漸湧出一股子甜蜜來。
淳歡和墨影都站在外間等着,因着知道了墨影的祕密,文君華難免多看了墨影幾眼,細看之下纔是恍然大悟,墨影的五官生得細膩,猶是一張脣,薄厚有度,嫣紅難掩,怎會是個男人?
進了裏間之後,三人撿了個位置坐下,滿屋的墨味兒倒也不算難聞。
“先生,這次想請你幫幫我夫人。”蕭旁尊稱灰衣老人爲一聲“先生”,這令文君華不由側目。
原只認爲這是個工畫技藝高超的老人,蕭旁過來不過是想買畫兒之類的,現在再聽蕭旁言語,想來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
“猜到了。”灰衣老人就近拿起了一個粗糙的陶碗,喝了幾口茶,隨後抬頭細細地看了看文君華,後又咧嘴一笑,“額頭上若是刺朵牡丹,可比貼那些個花鈿好看多了。”
文君華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細額,心中暗猜這個老人究竟身懷何種絕技。
“不是臉,是腕子。”蕭旁說完便是抓起了文君華的右手,輕撩開寬袖,將文君華腕子上的傷口示於老人眼前。
文君華不解地看着蕭旁,蕭旁卻是報以一個令她安心的笑容。
“嗯,纔剛恢復不久的傷口呢,做起來會有點痛的。”老人細細端詳了一會兒文君華腕子上的傷口,隨後似恍然大悟過來,猛地抬頭衝着蕭旁狠笑道,“原來你小子今兒來是想蹭走我的芳華丹”
“呀,這麼快就被先生看破了。”蕭旁一點也不訝異,只是輕描淡寫一句。
老人又喝了幾口茶,淡淡地笑着,似在思慮着究竟值不值得。
過了半響,老人終是抬眼看着蕭旁道:“好,不過上次那酒我喝完了,你再送十壇過來。”
“一定。”蕭旁似早料到老人會提出這般要求,便是爽快應下。
“敢問夫人,喜歡什麼花兒,或是喜歡什麼式樣的東西?”老人忽然站起身來,轉身朝他那破舊的木架處走去,一邊問文君華一些問題,一邊在翻什麼東西也似。
文君華正處於一團霧水當中,正想說些什麼,卻聽蕭旁替她言道:“開幾朵紅梅出來即可。”
老人回頭倪了蕭旁一眼,隨後又笑着點了點頭。
東西備齊了之後,轉身回到了座位上。
拿出個素色的小瓶子,從裏頭倒出顆白色的藥丸,遞於文君華面前:“還請夫人服下。”
文君華訕訕接過,知這東西便是方纔二人口中提及的芳華丹,不曾懷疑分毫,便是張口服下。腔內頓時盈滿了幽香的芬芳,清涼溫潤的感覺浸入肺腑,爾後,便有一陣溫熱之感自肺腑處漸漸襲來。
同時,睡意漸也襲來。
最近好像都很嗜睡,身子也乏……文君華沒來得及多想,便是一頭歪倒在蕭旁的懷裏。
“大概要多久,不會傷害身子吧?”蕭旁皺眉看着文君華的反應,有點擔心。
“你以爲芳華丹是什麼靈丹妙藥,當然會稍損身子的。”老人漫不經心地開口一句,卻是遭來了蕭旁喫人也似的眼神。
實是抵不住,老人只得抬頭不耐煩地瞪了蕭旁一眼:“咱們多少年交情了,我會坑你?哎呀,不會損身體的啦,真的不會。會只會讓你的夫人容顏煥發,青春衡持,不然怎麼叫芳華丹?真是……有了老婆就忘了摯友,典型的見色忘友……”嘮嘮叨叨半天,終是見蕭旁臉上的怒意消下,才又是輕笑一聲調侃道,“看來你還挺在乎她呀。”
“廢話,做你的事去,有一點差池的話,你那十罈子酒就沒了。”
“哎呀呀,你這分明是威脅嘛,這事兒我不做了。”老人打蛇上棍,明明知道蕭旁不會食言,卻還是故意地跟他槓上了。
蕭旁無奈,只得悶聲悶氣地催了一句:“動作麻利點,屆時我不給你酒喝就是孫子。”
“想着你今天還讓我憋悶了會兒,不行,再加兩盒茶葉,我瞅着上回你給我喝的那毛峯不錯。”
“你,真行。”蕭旁無語地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還會做生意的人。
“悶死了,這天。”老人權當沒看見蕭旁的眼神,一面說,一面抹着自己的臉,最後實是耐不住,卻是將臉上的那層假皮給撕了下來。
現於蕭旁面前的,再不是一個雞皮鶴髮的蒼老男人,卻是一個容顏俊秀,年僅二十出頭的翩翩公子。
蕭旁沒料到他今天會現真容,卻是愣了愣,隨後笑道:“看來你的易容術又上了個層次了,我今兒見到你的時候,愣是沒看出來,還以爲你是練那邪功走火入魔了,導致面容俱毀,蒼老難看。”
“去你的,鬼纔去練邪功。”對方邪魅一笑,爾後卻是恢復了常色,“不說了啊,要開工了。”
蕭旁聞言,也很識相地閉了嘴,靜靜地看着眼前人的動作。
“不準碰到腕子,我知道以你的技藝,是可以做到的。”蕭旁在他即將要開工的前一刻,忽又叮囑道。
他猛一抬頭,無奈地又開始喋喋不休地囉嗦道:“好好好,早猜到了,你這個小氣的男人。不就是腕子麼,又沒跟你夫人那啥的……誒誒誒,我不說了,不說了還不成麼?瞧你,不過是說了幾句而已,你那眼神跟要喫了我似的。”
“你那囉嗦的毛病怎麼也不改改,偏在女人面前,又不會顯出來。”蕭旁鬱悶地看了對面這男人一眼。
“誒?你這話就說錯了,要改什麼的?不在女人面前表露就夠了嘛,平白無故的,我討你一個大老爺們歡心作甚?”
他說完便是不再有任何言語,蕭旁知這是他的習慣,做事的時候從不愛囉嗦一句。
所以閒下來的時候,纔是囉囉嗦嗦的,因爲沒說夠麼?
蕭旁失笑。
眼下看着他手執一根銀針,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碰到文君華的腕子,一面又是不時地抬頭惡狠狠地瞪蕭旁一眼,似是控訴他那挑剔的要求。
裏間的時間似過得很慢,又好像過得飛快。
半個時辰過去,屋內的香都快燃完,他的刻工也算是做完全了。放下手裏的針,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文君華的腕子,方滿意地喟嘆:“恩呢,又有進步了。”
蕭旁順着他的話,亦看向了文君華的腕子,復滿意地笑笑。
文君華尚在昏睡之中,蕭旁便是皺眉看向面前的這個男人:“不是說半個時辰麼?怎還未醒?”
“我怎麼知道,可能你夫人體質懶散,比較嗜睡吧。”他微一聳肩,見蕭旁又以似要喫人的眼神看向自己,便是無奈地添了一句,“我真不知道,不過你不用擔心,一會兒準醒,而且芳華丹對她而言,一點壞作用也無,我保證,否則,我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蕭旁見他以招牌起誓,終是舒了口氣。
這男人,就是這副德性,愛耍人玩。所以,一來二回的,蕭旁也就對他的話持着將信將疑的態度了。
彎身橫抱起沉睡中的文君華來,抬眼對上他:“你的酒我明天就差人送來。”臨行前,卻聽身後的男人急急地添了一言,“還有兩盒毛峯啊,別耍賴,否則拆了你家招牌去。”
蕭旁勾脣一笑,頭也不回地點頭應道:“好呢,真是怕了你了。”
一路抱着文君華走出巷子,回到馬車上,看着一臉睡顏的她,直忍不住覆脣而上,直至將她脣瓣處的芬芳全數吞進,纔是罷休。輕抿着自己的薄脣,微微一笑,是芳華丹的味道,還夾雜着,她今早剛喝的桃花蜜的甜味兒……
馬車一路徐徐前進,晃晃悠悠,文君華醒來的時候,已經行了一半路程。
發現自己躺在蕭旁的懷裏,渾身清爽舒適的,想來是那芳華丹的效用。略尷尬地起身,目光立刻觸及到了自己的右腕。
那上面,不再是一道深邃而駭人的傷疤,卻是……一枝正開得如火荼毒的紅梅。
原本橫着的那道傷疤,化作了紅梅那妖嬈蜿蜒的細枝,枝上,三朵兒紅梅花兒正婀娜地開着,兩朵盛放着,一朵尚爲花苞,掩面含羞也似,煞是動人。
即便是細看,也發覺不出,那兒曾經有道駭人的傷疤。
再以手觸,發現那兒溫潤一片,根本摸不出傷疤的痕跡來。
蕭旁心疼地執起文君華的右腕,放至脣邊輕輕地啄着:“你是因我受的傷,我怎忍心看你留着傷疤一世?定要讓你的傷口處開出紅梅來纔好,喜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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