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鐵盔之下無懦夫
鬼子士兵在泥沼奮力奔行,僅存冷靜的軍官被裹挾在人流之中,只能一味的向前衝鋒。
“殺給給!”
“爲了天皇陛下!”
衝上來的鬼子兵,瞧見散落一地的輕重機槍,以及零星的步槍,心中像打了激素一樣,更爲興奮。
支那軍隊很窮!
不到關鍵時刻,他們捨不得丟棄手中的武器!
後方。
第25旅團指揮所。
下屬各部往來電報頻繁,旅團部幾部電臺忙的不可開交。
滴滴答答!
通訊兵往來於各營帳間。
整個旅團參謀部,湊在一起進行軍事會議。
麾下部隊在未受命令的情況下,擅自發動全線進攻一事,在後方並未引起波動。
甚至所有人都覺得應當如此。
旅團長川崎大雅站在瞭望孔前,眼睛一直沒離開過望遠鏡,時刻觀察戰場局勢,心中摩拳擦掌,全軍上下多日來積壓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閣下,是不是要將情況報告給師團部?”一名參謀官心裏沒底,聲音弱弱道。
這畢竟不是一件小事,在渡河之前,荻洲立兵便三令五申,發動進攻時一定要小心謹慎,凡事必須上報,經師團參謀部裁定後,才能進行下一步動作。
川崎大雅略微遲疑:“不用,將軍閣下會看到的!”
師團指揮部就位於後方不超過五百米的位置,對戰場的觀察程度,不弱於一線旅團指揮所。
況且現在形勢一片大好,中國軍隊已經潰不成軍,正是一鼓作氣贏得勝利之際。
若是此刻被潑了一盆冷水,對軍心士氣來講,都是極大的損失。
等到木已成舟,師團長也只能被迫接下這份勝利的“榮光”。
川崎大雅的話,讓衆多參謀官懸着的心緩緩放下,臨陣不報,往大了說是違反軍紀,搞不好要上軍事法庭的。
現在旅團長領頭,天塌了有高個子頂着,就算事後追究責任,第一個也輪不到他們。
於是,川崎大雅身後幾名參謀官,開始嘀咕起來。
“中國軍隊主動丟棄了這麼多武器,必定傷亡慘重!”
“呦西!”
“報告閣下,我建議加快兩側部隊追擊速度,擴大戰果!”
“閣下,我覺得還應當穩妥一點.一天前,中國軍隊便撤退至此,爲何只構築出瞭如此簡單的防禦陣地?”
此話一出,指揮所內瞬間鴉雀無聲。
原本叫囂最歡的幾名參謀官反應過來,紅着臉反駁道:
“我們一路追擊,中國軍隊是被迫撤到此處,怎麼可能有計劃的構築出精良巧妙的陣地?”
“況且此處地面泥濘溼滑.”
幾道強硬的聲音傳了過來。
川崎大雅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命令各部隊繼續進攻,第116聯隊抽調一半的兵力,在停在原地警戒!”
關鍵時刻,那名參謀官的話,及時點醒了他。
確實有幾分道理。
如此簡陋的防禦工事,僅憑藉自然植被進行掩護,看似精明,實則愚蠢到了極致。
若是換做往常,他一定會嗤之以鼻。
但這幾日的追擊下來,川崎大雅能敏銳的觀察到,敵軍的指揮官確實不是酒囊飯袋之流。
不說有多精明,至少在水準線左右。
當初在軍校時,教官曾說過這樣一句話。
“如果你面對的敵人,忽然出現指揮水平下降的情況,千萬不要輕敵,這很有可能是個圈套!”
見旅團長蓋棺定論,幾名參謀官也不再爭執,一齊微微躬腰:“哈依!”
第31軍。
軍參謀長放下望遠鏡,猛地轉過頭,語氣急促:“長官,有兩處日軍停下了進攻!”
劉士毅不慌不忙,走到瞭望孔前,接過望遠鏡:“在哪裏?”
順着軍參謀長手指的方向,劉士毅手指輕輕撥動,調節放大倍率。
由於距離過遠,即便將倍率調到最大,也看的有些模糊。
但他看的不是一個,而是上千人的行進情況。
仔細分辨一下,或走或停,還是很明顯的。
況且雖然是夜晚,但日軍爲了能獲得更好的視野,抽調一部分火炮,頻繁向渦河北岸發射照明彈。
耀眼的光芒劃過夜空,亮如白晝。
劉士毅皺眉,當機立斷:“延長兩側包圍圈,把這兩股日軍囊括進去!”
“立刻執行,不得有誤!”
其餘各處日軍仍在不斷逼近,眼看着就要進入預定好的伏擊圈。
參謀長敬了個禮:“是!”
命令向下逐級傳達。
雖然有些小插曲,但形勢仍在掌控之內。
以有心算無心,三萬人合圍幾千人,無論怎麼講,戰鬥發展到這一步,就算對面的日軍指揮官開了天眼,也無力迴天。
前線。
蘇祖馨率領佯裝潰敗的士兵,猛地跳進戰壕後,立刻向四周分散,
雷場的具體位置,已經下放到了排級軍官手中,能在最大限度上,避免誤傷的情況發生。
上千顆地雷,是準備給小鬼子的夜宵,自己人喫了,豈不是有違“待客之道”?
蘇祖馨轉過頭,身後傳來一陣嘰裏呱啦的叫喊聲,心中泛起一陣厭惡。
“殺給給!”
“板載!”
“長官,我們該怎麼辦?”一旁有人問道。
衆人腳下片刻不停,一邊說着,一邊向陣地縱深處轉移。
一枚照明彈在夜空中爆炸,突如其來的爆亮,刺眼奪目。
蘇祖馨藉着這個關口,踉蹌爬上一處高地,軍靴被大量溼軟的泥土包裹,已經看不出鞋的模樣。
“望遠鏡!”
一旁的副官立馬遞過來。
鏡筒內。
璀璨的白光下,身着屎黃色軍服的日軍,在火炮的掩護下,成片成片的湧上來。
視線之內的鬼子,已經全部進入預定陣地。
距離雷場,僅有百步之遙。
是時候了!
蘇祖馨掏出腰間的信號槍,心中一邊數着倒計時,一邊蹲下身子,躲在草叢中,冷靜環視着戰場。
發槍的時間不能過早,陣線綿長,即便有望遠鏡的加持,單憑目力也不能觀察的面面俱到。
即便是後方指揮所,也在不同的地方,設置了衆多觀察點,將信息彙總到一起後,才能窺見戰場全貌。
但這種情況下,信息往往有一定的滯後性。
爲了不延誤戰機,下達總攻命令的重大任務,便落到了蘇祖馨肩上。
據十分鐘前,後方指揮部傳來的消息,各處日軍全速前進,戰線推進情況基本上是同步的,不同部隊間,相差不會太多。
甚至位於兩翼邊緣的鬼子,突進的更快。
步槍兵已經與身後的機槍兵嚴重脫節。
覺得時間差不多了,蘇祖馨猛地扣動扳機。
嗖!
一顆赤紅色的信號彈直衝雲霄。
兩翼埋伏的士兵,一直嚴陣以待,就等着明確的合圍命令。
信號彈在空中節節攀升,幾乎是射出去的一瞬間,兩側士兵立刻做出反應,從蘆葦蕩中殺出。
“兄弟們!衝啊!殺鬼子!”“他孃的,殺光小日本!”
“我們必勝!”
最先遭遇襲擊的,是位於兩側的日軍部隊。
震天的殺喊聲,令正全速突擊的鬼子兵一愣,停下腳步向四周觀望、
砰!
一名鬼子兵來不及停住,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前小跑兩步,無意間觸發了早就埋設好的地雷。
突兀的爆炸聲響起,沖天火光和煙霧中,踩在上面的鬼子兵,頃刻間化作一灘爛肉。
第31軍的地雷,大部分採購自歐美,少部分自產,其中破片型和衝擊型混雜。
但無論是哪一種,對步兵來講,都是致命打擊。
只要踩上去,就基本上不會有活路。
“後撤!反擊!”
“八嘎!”
受到驚慌的日軍迅速收攏隊形,跳進原本構築好的臨時陣地內,打算負隅頑抗。
砰!
下一秒。
猶如爆豆般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受到驚嚇的日軍愣在原地,進退兩難。
爲了應對這場戰鬥,第31軍將家底都掏了出來。
硬生生湊出了上千顆地雷,均勻埋設在戰壕縱深處。
伏兵在等待日軍時也沒閒着,將附近雷場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部隊以排爲單位,分散突進。
雖然在步兵戰術上,第31軍要遠遠落後於日軍。
唯獨在抗戰之前,因各軍閥之間混戰頻繁,各級軍官戰陣經驗極爲豐富。
不說在戰術上有多深的造詣。
但能指揮明白手下幾十,上百號弟兄,知道哪裏有地雷,哪裏沒有。
這就已經足夠了。
在連,排長的帶領下,各部很少出現誤傷情況。
噠噠噠!
輕重機槍瘋狂攢射出子彈,密集的彈雨撲向日軍。
“防守!”
“反擊!快速反擊!”
由於踏入了未知的雷場,日軍並不知道地雷確切的埋設地點,不敢貿然跳進戰壕內。
只能趴伏在原地,進行負隅頑抗。
由於缺乏有效的掩體,一時間傷亡慘重。
“機槍手!機槍手!”
“通訊兵!通訊兵!”
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的鬼子軍官反應過來,大聲的呼喊着。
但除了槍聲之外,沒有得到一丁點的回應。
步槍兵的突進速度太快,和大部隊相隔甚遠,根本得不到任何支援。
“八嘎!”
“死啦死啦滴支那軍人!”
鬼子軍官環視四周,嘴上不停的咒罵着。
自己被包圍了!
視線之內,盡是數不清的支那軍人。
“突圍!”
“快!迅速突圍!”鬼子軍官倉促大喊。
但情況豈能如他所願。
根據劉士毅的戰前部署。
一個師在前方誘敵,一個師埋伏兩側,另外一個師準備兜底。
日軍一旦進入包圍圈,信號彈響起。
以一個師的兵力於兩側對向突進,將日軍分割成兩段。
他非常懂得揚長避短。
若論起雙方實力,第31軍恐怕只有在人數上佔據優勢。
既然如此,那便將其發揮到極致!
在如此狹小,不過十幾平方公裏的面積上,投放如此龐大的兵力。
效果非常明顯。
足以在兵力上,形成壓倒性優勢。
雙方射擊距離不過幾十米。
若是發起衝鋒,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兩支軍隊就能短兵相接到一起。
高密度戰場,強行迫使日軍炮兵徹底失去作用。
在兵力差距足夠大的戰場上,鬼子兵的精銳優勢,也變得蕩然無存。
率先遭遇突襲的日軍部隊。
要以一個大隊,不過千餘人的兵力,在沒有空中支援,炮火支援的條件下,硬抗半個滿編師的進攻。
無異於天方夜譚!
隨着更多部隊參與進來,戰鬥烈度逐漸升級。
“排長!你往那看!”一名士兵扶着頭頂的捷克式鋼盔,手指着對面的日軍陣地。
“是不是小鬼子的援兵來了!”
排長眯着眼睛,稍微探出頭,順着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雙方距離很近,順着人影的間隙,能明顯看到鬼子的援兵。
“他孃的狗雜碎!來的真快!”
“排長,現在應該怎麼辦!”
排長吐了一口唾沫:“弟兄們!上刺刀!”
“衝上去,剁了他狗孃養的!”
“都給我小心着點,小鬼子身後的那條戰壕裏,都是咱們埋的地雷!”
“誰要是跳進去被炸死了,到了下面可別來找老子!”
“都聽見沒有!”
士兵一邊安裝刺刀,一邊齊聲高喊:“幹他孃的!”
“放心排長,死不了!”
“衝啊!”
“殺!”
見手下的士兵都準備好了,排長身先士卒,第一個跳出戰壕。
對面的鬼子兵很少,只有兩個小隊,二十多人。
面對一個排的衝鋒,卻不緊不慢,眼神中毫無懼色。
白刃戰和夜襲戰一樣,是日軍的拿手好戲。
在這方面,即便面對人數是兩三倍的敵軍,也有膽量殊死一搏。
“板載!”
甲種師團不僅裝備充足,在士兵的訓練要求上,也格外嚴格。
首當其衝的便是意志力。
照明彈的亮光下,戰地氛圍被渲染到了極致,陣地時不時發生爆炸,密集的子彈從耳畔飛過,鬼子兵毫無懼色。
猶如被武士道洗腦了的戰爭機器一般。
很快便短兵相接到了一起。
不止這一個排,整個戰場都皆是如此,好像忽然進入了冷兵器時代,雙方都想靠着血腥的白刃戰,來縮短與敵軍的差距。
戰局愈發的混亂,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鮮血噴濺在地上,和積窪的雨水混合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