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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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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沈莘再度醒來之後,卻已在一輛行進的馬車上。車廂內鋪着厚厚的雲錦軟墊,隔絕了外界的顛簸與泥濘,鼻尖縈繞着一股熟悉的檀香,混着淡淡清涼辛辣的草藥味,驅散了戰場的腥羶與腐臭。她睫毛輕輕顫動,緩緩

睜開沉重的眼眸,視線起初模糊一片,耳邊傳來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軲轆轤”聲,還有車外隱約的馬蹄聲與將士們低沉的交談聲,溫柔卻不嘈雜,讓她緊繃了許久的心神,稍稍得以舒緩。

她動了動指尖,只覺渾身痠軟無力,四肢百骸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憊,先前催動異能的反噬仍在隱隱作祟,額角還有輕微的脹痛,鼻翼處的血跡早已被擦拭乾淨,只餘下一絲淡淡的印痕。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腰間,那枚江畋親

手雕琢的玉牌依舊安穩地系在腰間,指尖觸到熟悉的紋理,一股莫名的安心便悄然漫上心頭,驅散了心底殘存的惶恐與不安。

“你醒了?”一道低沉溫柔的嗓音在身側響起,帶着難以掩飾的關切與鬆了口氣的暖意。沈莘緩緩側過身,便見江正坐在她身側,一身玉色衫袍別無他飾,顯得乾淨利落,只是袖口沾着些許塵土與淡淡的血漬,眼底佈滿了紅

血絲,顯然是許久未曾歇息,卻依舊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的憐惜,毫不掩飾。而在她身邊,還放着一根綠瑩瑩的樹芯,正散發出令她覺得適宜的波動來。

而在馬車的窗簾之外,是嚴格遵照指令行動,撤退井然有序的將士們。受傷的人員自有載具,民壯們緊隨軍隊身後,手中依舊緊握着簡易兵器警惕後方;少許異人隊徘徊在隊伍末尾,隱隱警戒着可能追來的異類;騎馬的內衛

們簇擁在馬車之旁,腳步輕快卻沉穩,朝着內陸地勢較高的山林方向疾馳;數量最多的公室護軍則,高舉着旗幟依次陣列交替,分批有序撤離,即便身後海潮轟鳴、詭異船骸緩緩逼近,也未曾有一人慌亂逃竄,每一步都透着章法

與默契。

那道低沉溫柔的嗓音入耳,如溫泉化冰,瞬間崩斷了沈莘緊繃多日的心絃。眼眶驟熱泛紅,連日來積壓的驚濤駭浪??戰場的驚魂、奔波的倦怠、孤身支撐的委屈,還有劫後餘生的茫然僥倖,皆在望見江歌身影的剎那,衝破

了所有桎梏,再也無從斂藏。她輕啓朱脣,嗓音低微的幾不可聞,哽咽間滿是無措的呢喃:“妾身…………………………”字句未歇,蓄滿睫羽的淚珠便如斷絃之珠,順着蒼白如玉的邊滑落,攜着未散的倦意與劫後餘生的酸澀,簌簌傾瀉

而下。

“別急。”江畋見狀,連忙抬手,用指腹輕輕按住她略失潤澤的櫻脣,動作溫柔得似怕碰碎了她一般。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夾起綠瑩瑩光澤,透着鮮活生機的樹芯,指尖微一用力,便將樹芯截斷一小截,緩緩擠壓,晶瑩的汁

液順着截斷處滴落,精準落在她微張的朱脣之中。汁液入口的瞬間,一股清冽甘甜的氣息便在她脣齒間散開,繼而蒸騰瀰漫至周身四肢,驅散了體內殘存的疲憊與異能反噬的滯澀,只覺神清氣爽,連額角的脹痛都減輕了幾分。

原本毫無血色、灰敗蒼白的容顏,也因這鮮活樹芯汁液的滋養,漸漸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許多。江畋又接連擠壓了好幾口汁液喂入她口中,直到見她眼底的迷茫褪去、呼吸漸漸平穩,精神明顯緩過勁

來,才緩緩收回手,語氣裏帶着複雜紛呈的疼惜與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這些日子,你真是辛苦了,可也太過逞強、太過冒險了。我不是說過,若有必要,就及時求援麼?”

“卻是,臣妾託大了,自以爲可以打理好一切,也能勉力應付這些狀況,令郎君在外無所牽掛。”聽到江畋的話語,沈莘的嬌顏上先是掠過一絲癡纏與眷戀,眼底滿是對眼前人的依賴,轉瞬便被顯而易見的羞愧所取代。她神色

赫然,垂眸避開江畋的目光,低聲自責道:“現在想來,卻是妾身私心作祟,總想着事事都能自行處置妥當;一時間昏了頭,竟耽誤了最佳的求援時機,也連累了那些臣下,將士們,徒多折損和傷亡,此乃臣妾之過......”話音未

落,她便被江畋再度伸指輕輕按住了,那力道溫柔依舊,卻帶着不容她再自責的堅定。

“也不至於如此妄自菲薄,至少你先前的處置和應對,是毫無問題,值得讚許的。”江歌微微搖頭,語氣放緩,溫聲寬言安慰道。他抬手輕輕拭去她頰邊未乾的淚痕,指腹的溫度透過肌膚直抵心底,“只是最後出現的突發狀

況,已然超出了你的能力所及,絕非你能輕鬆應對;你卻沒能第一時間想到,發動我留給你的後手,隔空傳念向我求援??這纔是你最大的疏漏。若不是我心有所感,以心念暫時降臨,只怕你這般強撐,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恢復

過來!”

還有,不要開口閉口臣妾什麼的。”江畋抬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鬢邊的碎髮,撫過她典靜甜美,仍殘留着幾分少女風姿的臉頰,語氣裏滿是無奈與溫溺,“又不是在人前,非要擺那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作秀姿態,私下裏,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生分?”他的指尖溫熱,觸感溫柔,沈莘被他撫過的臉頰微微發燙,垂落的淚珠漸漸停歇,只餘睫羽上還沾着晶瑩的溼痕,抬眸望他時,眼底滿是溫順的眷戀。

江畋的目光卻緩緩飄向遠方,越過馬車車簾,似能穿透重重阻礙,望見那依舊氤氳着水汽、風潮湧動的海岸線,語氣漸漸沉了下來,褪去了才的溫柔,多了幾分冷冽與堅定,“接下來,我不便公開現身,還須得你出面代爲

行事,替我打個掩護纔行。那麼一大片異常威脅,居然追趕上岸來了,就斷不能讓它,再輕易全身而退,造成瞭如此的災害,總要留下點什麼纔行。”

因此,片刻之後,恢復了些許精神的沈莘,就再度出現在行進的軍馬面前;簡單的詢問現狀和發號施令之後,眼神微沉的望着,已然被湧動上岸的海嘯和風潮,沖垮、淹沒大半的多羅城;最終下令道:“衆將士聽令,放棄多

餘負累和重物,全力加快速度,脫離靠近海岸的低處!”“我已請來了邸下的傳承之法,即將對這海中妖邪之物,降下打擊!”

半晌之後,隨着最後一名戒哨與遊曳在外圍的人馬,強拉硬拽着嘶鳴掙扎不已的坐騎,終於衝上了相對崎嶇凹凸、草木雜生的砂石丘頂。而順着海嘯滾滾巨浪衝上海岸內側的風潮中,再度湧現出了無數奇形怪狀的海生異類。

除了先前見過的畸變魚人、刀脊怪魚、多足海獸之外,還多出了好些渾身纏滿海草、綴滿蠣殼的詭異存在??它們身形腐朽慘敗,臃腫不堪,卻能隱約看出人形輪廓,活像是異變後復活的溺亡屍骸,要麼步履蹣跚地拖拽着沉重軀

體,要麼手腳並用地在泥濘中攀爬,競爭先恐後地當先衝進內陸,朝着衆人撤退的方向逼近而來。

而在呼嘯的海浪如牆中,那艘遠遠衝上岸來、裹挾着激盪風潮與如墨雲層的巨骸怪船,眼看就要撞碎港市方向的整面多羅城城牆。它周身那些寄生、贅生的孔穴與須足瘋狂擺動,震動着無形的空氣,瞬間扭曲成如浪如牆的環

狀衝擊白線,所過之處,周圍殘存的建築被成片掀翻,震倒,斷壁殘垣飛濺四射。

更有一些從廢墟中驚竄而出的動物、遊曳奔逃的遺棄牛馬,還有慌不擇路,在低空盤旋的海鳥,皆在白線擴散籠罩的瞬間,宛如被按下了靜止鍵一般驟然一滯,下一秒便紛紛血肉爆裂,猩紅的碎肉與臟器四處噴濺,或是從空

中跌墜如雨,重重砸在泥濘的地面上,爲這片遍佈狼藉的土地,再添幾分血腥與淒厲。

與此同時,那些宛如密密麻麻複眼一般,不停扭動的孔穴,也呲呲作響發出裂空聲;從中迸射出一團團灰色粘稠的事物,宛如漫天開花一般,擊墜,遠遠呼嘯的濺落在了內陸的地面上,噼裏啪啦的綻放開一蓬蓬的污濁血霧,

侵蝕和污染着草木、砂石,化作了暗紅的枯敗顏色,也從中爬出一隻只殘留着破碎胎膜,宛如剝皮章魚一般的軟體異怪;張開膜網撲向最近的殘存活物。

零星被撲中的牛馬,頓時就發出淒厲的哀鳴;隨着軟體異怪宛如變色的血肉團,迅速侵蝕和融入體內,畸形的骨節和贅生的組織,也瞬間撕裂、穿透了原本外皮,當場化作了一隻渾身血粼粼,皮開肉綻,骨骼畢顯的畸形生

物;或是長出複數的多足,多角,或是扭曲蛻變成節肢、裂角,或是從裂開的胸腹間,撐開鑽出帶着觸鬚的盤狀大口;體型較小的豬狗和其他獸類,也被就近黏附,變成了帶有軟體特徵的奇異嵌合體......

它們失去了原本的獸性模樣,渾身黏膩滑溜,夾雜着軟體異怪的墨紅與自身的皮毛色澤,隱隱尖嘯着撲向撤上高地的人羣;然後,就被迎面陣列放射的火銃和弓弩,攢射的一片漿液四濺,東倒西歪。而這時,那些溺骸和海

類,也隨着風潮追趕上來,它們踩着滿地殘屍與泥濘,步履蹣跚卻攻勢不減,身上還散發着某種污染,所過之處連雜草都迅速發黑,空氣中的腥臭之氣愈發濃烈,隨風一陣陣的撲面而來。

而在巨大船骸上方,更是隨着持續的空氣震盪,仿若有逐漸變得激烈的風暴,正在如墨的雲層中醞釀持續着;發出宛如重鼓擂鳴一般的巨響迴盪,每一聲轟鳴都震得天地間微微震顫,連高地之上的砂石都跟着簌簌滾落,將士

們耳邊嗡嗡作響,心頭的壓抑與恐懼愈發濃烈,死死盯着那艘在浪濤中步步逼近的巨骸怪船,手中的兵器感覺有些粘滑難持,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因爲,隨着海潮上岸的巨大船骸,在碾壓、衝撞過州城的同時,也露出其掩藏在海水中的大部分全貌。那是與上半部分的猙獰船骸肢體,完全融爲一體的巨大鱟型,只是在珊瑚礁巖斑駁的暴突甲殼下方,是密密麻麻蠕動前

行的巨肢和觸足??每一根巨肢都粗壯如成年男子的腰身,體表覆蓋着粗糙的灰黑色硬甲,硬甲縫隙間嵌着細碎的貝殼與海草,在海岸的沙灘和泥地上,留下了大片蜿蜒交錯,散發着腥腐氣息的拖痕。

那些觸足則纖細許多,卻數量驚人,如無數條暗褐色的長蛇,在船骸周身肆意纏繞、擺動,時而探入泥濘中拖拽起殘破的屋舍殘骸與異類屍身,捲入船骸表面的寄生孔穴之中,時而又猛地刺入海潮中,攪動起渾濁的浪濤,將

更多潛藏在水下的異類裹挾着,一同向內陸逼近;又伴隨着上方盤旋迴蕩的風暴愈發明顯,那股毀天滅地的壓迫感,隨着船骸的推進,愈發濃烈得令人窒息。

如此這般威壓與接連不斷的詭異變故,早已耗盡了將士們心中大半的勇氣,恐懼如藤蔓般在人羣中瘋狂蔓延,不少士卒緊握兵器的雙手微微發顫,眼神裏滿是慌亂與退縮,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若不是,世妃沈莘親自站在

陣中,又有諸多忠於公室的將校、內衛,鎮壓局面;只怕是當場就有人,在巨大的驚恐之下,轉身棄械就逃了.......

但就在空中盤旋的偌大風暴,隱隱積蓄到失去控制,將要徹底爆發的瞬間;閉目做感應狀的沈莘,也突然睜開了眼眸。那雙原本還帶着幾分虛弱的眸子,此刻澄澈如寒潭,透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周身再度縈繞起淡淡的綠光,

雖不及先前濃烈,卻愈發凝練沉穩。

同時,有無形的衝擊力,自丘頂上的人羣中爆發開來,如驚雷般轟然四散,又化作了橫掃、衝擊過下方整片戰場的磅礴波動;地面之下,無數藤蔓、荊刺驟然破土而出,瞬間激烈增生,化作洶湧的草木綠潮與密不透風的刺

羅網,帶着鋒利的尖刺,呼嘯着席捲而下,將那些蜂擁逼近的溺骸、海異和畸形嵌合體,盡數纏繞、貫穿、攪碎,徹底淹沒在這片生機勃勃卻又致命的綠浪之中。

被纏繞的異類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嘶吼,卻絲毫無法掙脫,鋒利的荊刺穿透它們腐朽或畸變的軀體,墨綠色的汁液與腥血混在一起,順着藤條紋路緩緩流淌,原本兇戾的攻勢,在這突如其來的反擊之下,瞬間潰散。而遠方的巨

船骸,也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再度將孔目和觸鬚,齊齊轉向了山丘方向。

但這一次,還未等它發出令人驚駭的震盪,令沈莘再度受到衝擊和反噬;突然間,一塊巨大巖體的邊角輪廓,就出現在了漫天密佈如黑墨的雲層中;下一刻,就如呼嘯的巨大陰影般,穿破了蓄勢的風暴,徑直砸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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