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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遭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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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鵠艇行至半途,周遭海面驟然起霧,初時只是薄霧氤氳,轉瞬便化爲溟?濃霾,白茫一片遮天蔽日,連日光也被徹底隔絕,唯有艇身劃水的聲響在霧中沉沉迴盪。再往前行,霧氣中漸漸滲進一股腐腥與海藻的混雜濁氣,刺

鼻難聞。

透過稀薄處望去,前方海域已然異狀盡顯??大片巨型馬尾藻,如墨綠凝血斑塊般鋪展海面,此即活化鬼藻,其莖幹細如成人臂膀,粗如參天的樹木枝權;表面泛着詭異的暗紅光暈,原本柔軟的藻葉化作鋒利鋸齒的絲緣,末

端還生有吸盤狀的凸起,在海水中肆意虯結纏繞,彷彿一片蠕動的海底森林。

鬼藻盤踞的海域裏,各式畸變生物往來穿梭,盡顯猙獰,其攻擊手段更是陰狠詭譎,每一招都直奔索命而去。那體型膨脹如犬馬的鰍型巨魚,絕非僅憑蠻力施暴??它先將幽綠鬼火般的發光器在霧中忽明忽暗地閃爍,以此誘

引迷失方向的船員靠近,待有人探出頭張望或試圖借光辨路,便猛地擺尾加速,如暗箭般竄出。

口部瞬間張至極限,裂至鰓邊的巨口裹挾着腥風,細密如鋸齒的利齒狠狠咬合,輕則咬斷船員的臂膀,重則直接將人攔腰噬成兩段,隨後拖着獵物的殘軀沉入海中,利齒劃開的皮肉與血水混着海水四下彌散;即便未尋得活

人,它也會用利齒反覆啃噬船板,齒尖與木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轉瞬便在船身咬出一個個破洞,讓海水順着洞口湧入船艙。

被鬼藻寄生的車廂型怪蟹,攻擊則更具破壞性。它那異化成鞭節狀的螯足堪稱致命兇器,先是將佈滿鬼藻吸盤的螯足猛地甩出,精準纏上船舷或桅杆,吸盤死死吸附住木質結構,隨即猛地收縮發力,要麼將粗壯的桅桿直接勒

斷,要麼硬生生撕下大塊船板;

若有船員揮刀砍向螯足,它便順勢將螯足橫掃,螯足末端的硬刺如長槍般穿刺而出,輕易便能洞穿船員的甲冑與皮肉,將人釘在船板上;更有甚者,它會沉入水下,用另一支螯足抵住船底,藉助水流與自身蠻力反覆撞擊,每

一次撞擊都讓船身劇烈震顫,船底木板很快便會開裂,最終導致船身側翻或沉沒。

衆多觸手粗壯如柱,卻滿身潰爛棘刺的畸變烏賊,攻擊則透着詭異的窒息感。它們先悄悄潛伏在船身下方,待時機成熟,便猛地將數條佈滿暗紅斑紋的觸手伸出水面,如巨蟒般纏住桅杆與船身,觸手上的吸盤不僅能牢牢固定

住船身,還會分泌出黏膩的腐蝕黑液。

一旦被黑液滲入木質結構後,船板會快速腐朽發軟,同時毒液若濺到船員身上,會讓皮膚紅腫潰爛,喪失行動能力;還有的畸變烏賊,則會噴出濃黑如墨的靄氣,在海面上迅速擴散,遮蔽船員的視線,讓他們陷入混亂,同時

麻痹他們的知覺感官。

隨後便趁機用觸手捲住甲板上的船員,觸手收縮的巨力能直接將人骨勒斷,吸盤則瘋狂吸食人體血液,待船員氣息斷絕,再將屍體拖入海中享用;對於小型海舶,它們更會直接用觸手合力拖拽,將整艘船翻覆,讓船上所有人

都墜入海中,成爲海域內其他畸變生物的獵物,墨汁混着血水在海水中彌散的景象,配上船員的呼救聲,愈發顯得慘絕人寰。

霧色深處,早有數十艘海難船隻深陷鬼藻陣中,景象慘不忍睹。有的船身已被鬼藻徹底包裹,僅露出半截桅杆,藻絲穿透船板縫隙,在船艙內外肆意蔓延;有的船隻桅杆斷裂,船舷崩裂,甲板上散落着殘破的木箱、斷裂的船

槳,還有被鬼藻纏繞的船員骸骨,骸骨上仍掛着些許衣物碎片,顯然是遭猝不及防的吞噬;

更有尚未完全沉沒的海舶,船身劇烈搖晃,船員們正揮刀砍斫纏上船身的鬼藻絲緣,卻見藻絲砍斷處瞬間滲出暗紅汁液,隨即又快速生長癒合,而水下的畸變生物已循着動靜圍攏過來,不時有船員被突然伸出的藻絲或生物觸

手拖入海中,激起一陣血色漣漪,轉瞬便被濃霧與鬼藻掩蓋,只餘下絕望的哭喊在霧中漸漸消散。

而在霧氣淡散的外圍,看似還算澄淨的海水下,實則生機盡絕,死氣沉沉。常見的游魚、蝦蟹和貝類、海葵,還有其他海生藻類,都不見了蹤跡,只剩下掩藏在灰白慘淡的沙礫中,和毫無活力的青黑礁盤之間;支離破碎的大

片螺貝類空殼,靜臥於海底,無聲訴說着這片海域曾遭的浩劫。這片海域,已然成了被鬼藻與畸變生物主宰的死亡陷阱,每一寸霧靄,每一縷藻絲間,都透着令人窒息的詭異與兇險。

霧靄邊緣,凜冽的海風裹挾着鹹腥潮氣,呼嘯着掠過甲板,巨浪一次次狠狠拍打船舷,濺起的海水如瓢潑般澆在甲板上,打溼了所有人的衣衫,寒意順着衣料滲入骨髓。一艘客船已然嚴重傾斜,左舷大半浸入海中,船身在浪

濤的衝擊下吱呀作響,木質結構的呻吟聲刺耳驚心,隨時可能徹底翻覆。數根粗壯的鬼藻絲緣如巨蟒般纏上船底與船舷,在海浪的拉扯下愈發緊繃,正緩緩拖拽着船身向霧深處沉淪。

甲板上一片混亂,水夫與船工們嘶吼着展開自救,嘶啞的呼喊聲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在霧中飄忽不定。有的揮起利斧奮力斫纏上船身的藻絲,斧刃落下濺起暗紅汁液,卻見藻絲斷口處轉瞬又滋生出新的細緣;有的則拼

命加固右舷的壓艙物,試圖平衡船身,汗水混着海水順着他們黝黑的脊背滑落,在甲板上匯成細流;還有幾人手腳麻利地拋出救生筏,卻剛放入海中,便被水下突襲的畸變生物拖入深處,只留下一圈圈血色漣漪,很快便被翻滾的

浪濤抹平。

乘客們的反應更是百態叢生,海風捲着霧沫刮過臉頰,如刀割般刺痛。幾位身着綾羅綢緞的富商面色慘白,死死抓住甲板上的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一邊迎着狂風嘶吼着催促船工救命,一邊將隨身的金銀細軟緊緊抱在懷

中,慌亂間竟相互推搡起來,有人不慎被浪濤晃倒,滾落在溼滑的甲板上,發出淒厲的哭喊;幾位婦人嚇得癱坐在甲板上,任由湧動的海水漫過裙襬,摟着懷中的孩童失聲痛哭,孩童的哭鬧聲被風聲與浪濤聲掩蓋,斷斷續續,更

添絕望;

唯有一位身着青衫的書生,雖面色蒼白,身形也因船身顛簸而不穩,卻仍強作鎮定,扶着一位年邁的老者慢慢向船尾相對安全處挪動,海風掀起他的衣袍,口中仍低聲安撫着周圍驚慌的人;還有幾個行商打扮的漢子,見狀也

不再慌亂,主動加入自救的行列,頂着狂風幫着船工搬運重物、拉扯繩索,粗糙的手掌被繩索磨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船主胡靜水則帶頭守在在船尾,?冽的海風將他的錦袍吹得獵獵作響,衣衫早已被海水與冷汗浸透,頭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他雙目赤紅地望着眼前的慘狀,雙手死死攥住舵把,與來自水下的力量較量着。呼嘯的風聲與海浪

的咆哮交織在一起,蓋過了他的吶喊,也蓋過了滿船的哭嚎。

他悔恨得腸子都快了,若非自己貪圖捷徑,不聽船工勸阻,執意偏離既定航線避開巡檢,妄圖提前一日抵達港口,也不會誤入這片詭異海域。“悔啊!我就不該貪一時之快,卻害了滿船人的性命!”他猛地抬手打自己的胸

膛,嘶啞的吶喊中滿是絕望與自責,淚水混着海水從臉頰滑落,瞬間便被狂風捲走。

可此刻再悔也無濟於事,霧靄愈發濃重,狂風裹挾着巨浪愈發猛烈;如厚毯一般湧動在船邊,鬼藻的拖拽力越來越強,船身?斜得更厲害了,甲板上的哭喊與嘶吼聲,漸漸被海浪與藻絲摩擦的聲響徹底淹沒,唯有船身逐節逐

段崩裂的“咔嚓”聲在,霧海中格外清晰。

就在滿船人陷入絕望之際,忽有一人眼尖,望見一艘紅黑色海鵠快船,飛快的穿破外圍單薄霧靄,自遠處海面顯現。他的身邊當即有人喜極而呼:“有人過來了!”這一聲呼喊如驚雷般打破死寂,甲板上頓時炸開了鍋??“是

官船!”“莫不是巡檢的官船?”“是來救吾等的麼!”參差不齊的叫嚷聲被狂風捲着,在霧中此起彼伏。

正在奮力抵擋攀上船邊鬼藻的船工、水夫們聞聲,不由分神錯愕,手上動作一滯,船身便被鬼藻猛地拉扯,又向下沉了幾分,海水已然漫過甲板大半。胡靜水見狀,急得雙目圓睜,嘶聲大吼:“易阿七!快!打出旗號警示!

切不可讓來船輕易靠近!海中遍佈鬼藻埋伏,稍大些的船體一旦被纏上,便再也難以脫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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