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正陽宮內氣氛詭異、衝突一觸即爆的時候,皇宮最外圍的安武門外卻是大隊人馬整裝待發,氣勢沖天。
原本理應把守安武門的將領非但沒有制止上報這樣的異常情況,反倒是大開城門,成爲裏應外合、確保消息不會有絲毫外露的重要手段。
“二皇子,是時候可以動手了!”
站在最前排的幾個人中,有人上前一步,朝着透過安武門往皇宮裏頭看去的二皇子李鈺建言。
他們也不知道李鈺此刻還在猶豫什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此刻後悔了也是來不及。
畢竟,這麼多人如此大的聲勢,做出這樣的集合與舉動,哪怕現下撤退了,用不了多久皇上也會知曉,到時不論二皇子是否直的做出逼宮之事,卻也沒可能放過。
他們這些人更是如此,身家性命家族安危全都繫於一起,哪裏可能有後退的餘地。
“宮裏的最新情況如何了?”李鈺沒有正面下令是否即刻動手,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遲疑的到底是什麼。
“二皇子,剛纔線人報告,說太子已然動搖,不再似之前那般堅定的維護葉念塵。照這般下去,在皇上的威逼下,太子定然會做出皇上所希望的正確取捨,畢竟他那樣的人絕對不可能爲了一個女子而自己砸了儲位!”
那人回道:“而且,線人說,之前皇上怒氣衝動之際。的確當衆說了若太子還要護着葉念塵的話,那麼現在便要廢去太子之位,讓東宮易主!可是,皇上卻並半個字都沒說要立您爲儲,反倒是講大不了多費些功夫另擇明儲。由此可見,皇上心中壓根沒有想過要立您爲太子,所以咱們現在更加沒有任何需要遲疑之處!”
“沒錯二皇子,而且聽說先前,皇上有意拉姜家下水,當衆說那壺給葉念塵喝的毒酒是咱們姜太妃所賜。這分明是想將毒死葉念塵的罪名強行扣到姜家頭上。要一併藉機除去我姜家呀!”
出聲附和的是姜家人,此次逼宮一大半的準備都是姜家全心全意推動爲之。
對姜家人來說,如今他們已經成爲了皇上的眼中釘,若再無逆轉的機會。用不了多久姜家便會跟消失於大魏王朝的歷史長河之中。
也正因爲如此。所以姜家人哪怕賭上九族也要扶二皇子上位。只有二皇子日後當上皇上,姜家才能夠徹底化解這份危機,讓姜家的榮耀繼續長存!
“你們覺得。太子真的會用葉念塵的性命做爲妥協,以此來保住他在父皇面前的太子之位嗎?”
李鈺終於吱聲,沒有理會關於姜家的那些事,而是淡淡的問起了太子李執的選擇。
一旁的幾人一時間不知道二皇子爲何還做這樣明明已經有了答案的詢問,正欲回答之際,卻是見一名宮人打扮的匆忙跑了出來。
“二皇子、稟告,剛纔奴才偷聽到,太子、太子答應皇上,願意、願意親自處理葉念塵來保住他的太子之位了!”
聽到這話,李鈺又手一緊,整個人都變了色。
而他卻是沒有再做任何遲疑,大手一揮朝着衆將士下令道:“太子爲保儲君之位,意欲加害皇上。衆將士是即刻與本皇子一同殺入皇宮救駕,阻止太子的陰謀!”
“齊救駕!清君側!齊救駕!清君側!”衆人一併高聲回應,一時間呼聲振天,氣勢如虹。
二皇子一聲令下,所有人齊齊出聲,由安武門一路衝向禁宮而去!
而正陽宮內,此時則是毫無所知。
“父皇……請、請容兒臣再想一想。”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李執終於不得不向皇位上的人低下了些頭,道出了這麼一句話。
誰都知道聖意不可違,李執更加清楚他的父皇有多麼的無情與狠辣,哪怕是自己的兒子,凡是逆其意者,便不可能有什麼例外。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他的面色早就已經不再如從前一般堅定,在現實面前,李執的堅持變得脆弱而有些可笑。
沒有絕對的勢力,就連自己都保不了,又何談多餘之力守護得了別人?
這樣的矛盾衝突艱難的顯露於向來清冷而無所不能的太子之身,一時間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變得有些讓人忍不住同情起來。
葉念塵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越發冰冷起來,只不過,她一句話都沒說,與先前跟皇上對峙的強硬之姿完全不同。
氣氛更加顯得古怪,而皇帝此刻倒也沒有再立馬讓人動手,默許了太子之言,給了其一點點再次考慮的時間。
相較而言,他當然更希望太子可以親自動手解決掉葉念塵。
這樣一來,將來不論如何,他這個兒子哪怕後悔了也只怪不到任何人身上。同時,這也等於是他在李執心中刻下了最深的烙印,讓其往後時刻都記得沒有任何人可以違揹他這個皇帝的意願,哪怕是太子也不例外!
“念塵,上回我說的那個提議,你是不是再重新考慮一下?”
好一會後,在皇帝即將失去耐心的之際,太子終於再次朝着葉念塵開腔。
他的神情帶着一種訣別的期盼,似乎葉念塵的回答可以完全左右他最後的決擇。
沒有人知道他所說的“那個提議”到底指的是什麼,但是很明顯可以看出,那一定是關於太子與葉念塵私人之間的感情糾結。
果然,聽到這話,葉念塵當下冷笑起來:“太子殿下看來是真的改主意了! 虧我還以爲殿下與其他人都不相同,原來只是我自己的錯覺。權利面前如何取捨,只怕這世上根本不會有例外之人!”
她壓根提都沒提太子所說的“那個提議”。更別說正面回答了,而是一如賭氣般的斥責,頭一回表現出與往常不太相符的心性與脾氣。
這一切,落到任何人眼中倒也再正常不過,畢竟面對生死,特別是原本無比信任覺得不應試置已身於死地的人發生改變之際,不生氣纔不正常。
“念塵……”太子李執面露愧疚與心疼,扭頭看向葉念塵,這一刻竟是說不出來的悲慟。
“行了,殿下不必再說什麼。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定。那麼想如何便如何。反正今日看樣子我是難逃一死,死在誰手中本就沒什麼什麼區別,何必在這裏做什麼假惺惺的心軟仁慈?”
葉念塵當下別過眼去,看都不再太子一眼。原先驕傲從容的面色隨着太子態度的變化。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更多情緒上的衝動與失控。
“念塵。爲何到現在,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思?難道在你心裏,我對你的好從來都只是假惺惺嗎?”
見狀。太子更是痛苦不已,愛也好恨也罷,在這一刻已經不需要刻意的掩飾,而心底裏頭的話更是沒必要再憋着不吐露。
太子一臉的黯然,再次追問道:“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願不願意改變主意嫁給我?”
這話,頓時讓正陽宮所有人都不由得一怔,沒想到太子對葉念塵竟然深情如此,只不過看上去葉念塵似乎從來都並不怎麼領情。
難怪太子一味的要維護葉念塵,哪怕到了這樣的時候卻還願意頂着壓力再給葉念塵一次選擇的機會。
皇帝的面色也變幻起來,眼前的情況他也看明白了,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非但心心念念着葉念塵,更可笑的是,之前竟一直被人家給拒絕,而到了現在卻還不死心。
看來,若是葉念塵真點了這個頭的話,只怕今日太子當衆哪怕是不要這太子之位,也會豁出去護着葉念塵。
這倒是太子的脾性,若非如此,這個女人怕也沒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想到自己的兒子一個兩人全都爲葉念塵這麼個女兒神魂顛倒,皇帝的氣不打一處來,可他還是暫時強行忍了下來,因爲他同時也清楚,若是葉念塵不點那個頭,這個女人的性命自然也用不着他再親自出手!
他倒是要看看,以葉念塵這樣的性子,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來!
“殿下這是想以此要挾嗎?”很快,葉念塵再次嗆聲,冷笑聲比着之前愈發不屑:“算了吧,殿下明知我喜歡的人是顧明義,又何必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強求什麼?”
“這不是要挾,我是爲了救你!你怎麼還不明白?”太子失聲吼了起來:“顧明義到底有什麼好的,我又有什麼不好,爲什麼他就值得你丟了性命也要堅持那些沒用的東西嗎?而我這般對你你也無動於衷?其實,你只要點這個頭,同意嫁給我,我就算不做這太子,就算現在交出東宮之印,我也絕對會護你平安,不讓任何人動你一根手指頭!對我來說,你比什麼都重要,我對你的感情爲何你一點都不明白?一點都不能夠珍惜呢?爲什麼,爲什麼?”
此刻的李執當真已經失態,那種痛苦的絕望比着先前面對皇上的旨意時還要強烈太多太多。
葉念塵微微一怔,那一刻太子眼中的瘋狂讓她感到了從所未有的驚恐,險些慌了神去。
“我喜歡他,這跟殿下好與不好沒有關係。”很快,她回過神來,下意識的嘆了口氣:“我也知道殿下對我的心意,可是感情這種東西不比其他,愛了就是愛了,不愛就是不愛,若是能夠講出那麼多的條條框框,反倒是變了味不再跟感情有任何關係。”
說罷,葉念塵微微頓了頓,最後而道:“很多東西,都可以拿來交易,可唯獨感情卻不能。所以,哪怕丟了性命,我也只能對殿下說聲抱歉。這一世,念塵都只能辜負殿下一片深情了!”
“你……你……”太子雙眼發紅,一雙手早就已經攥得死緊,強行忍下心中的那份疼痛與酸楚後,一個字一個字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寧願讓你跟他陰陽相隔,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你們在一起!”
說罷,李執突然一個箭步朝着葉念塵衝了上去,抬手便朝其後頸處用力一劈。
這一下又快又準,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而葉念塵瞬間便暈了過去失去知覺,直接倒到了李執的懷中。
“父皇,您不是想看兒臣親自處置她嗎?好!今日兒臣便如您所願!”太子緊緊抱着葉念塵,語氣生硬得嚇人。
皇帝見狀,倒並沒有因爲太子的無禮而有半點的不悅,也沒說半句話,反倒朝着底下衆人揮了揮手,示意由着太子便是。
很快,李執當衆將葉念塵打橫抱到一旁的座位上坐好,如同呵護着最心愛的珍寶一般,親手將其略顯凌亂的髮絲與衣裳小心翼翼的整理好,每一個動作都溫柔到了極點。
“念塵,你別怪我,我也是不得以。”他喃喃地說着,半蹲在葉念塵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看着那張面容,如同要將其刻入心底一般:“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再有一丁點的痛苦,從此以後也再不會被任何人打擾!”
說完,李執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小小的藥丸來,徑直放入葉念塵的嘴裏,又餵了點水讓其服了下去。
做完一切,李執重新替葉念塵整理了一下,這才站了起來,收起了之前所有的柔情,再次面無表情地朝皇帝說道:“兒臣已經給她餵食了藥物,從此之後,她雖不會死,但再也不會醒來!這已經是兒臣可以做到的極限,她已經不會再給父皇帶來任何的麻煩,不知父皇是否滿意!”
這話,着實讓皇帝不由得對自己這個皇兒重新審視了一番。
很快,皇帝朝着總管太監示意了一下,找太醫查明葉念塵的身體狀況是否真如太子所言一般。
如果是真的,那麼他自然沒有必要再強逼着李執殺一個活死人,而且,這樣的結果比着預想的更好,到少對南疆那邊,估計將會更好解釋安撫。
見狀,太子也沒有阻攔太醫對葉念塵的檢查,他誰都沒再理,就那般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看着葉念塵,滿是憐惜與心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