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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四章 有心人堪堪蓄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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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女子穿一件白狐領的粉紅百蝶妝錦襖,一條珊瑚紅繡並蒂蓮的六幅綿裙,頭上金釵玉釧卻也華麗。

十娘一時估摸不透她的身份,正待站起來相見。

“九霄,你如今可是越大越不知規矩!姑娘中覺方歇,內室如何能待客?”

簾外響起芹姑的斥責聲,簾子一起,人已擠了進來。

“姑娘起了?這位是澈少爺屋裏的蘭姑娘。蘭姑娘,還請外間坐,丫頭不懂事,莫要見怪。”

芹姑這幾句話迅速地說完,門口的女子粉臉通紅,一臉尷尬之色,被她半攙半拉地帶了出去。

十娘啼笑皆非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齊整的衣裳,自到了上官府,所見的段數越來越高深,睜眼說瞎話是家常便飯,只是這女子不知什麼來頭,竟讓芹姑如此嚴陣以待?

九霄紅着臉進來伺候小姐更衣,十娘配合地換了件衣裳,方走了出去。

起坐間裏,兩人分了賓主坐下,緞兒上了茶來。

“早想着要來拜望姑娘,偏生前些日子我們少爺病了,一直不得閒,還望姑娘見諒。”

蘭姑娘端着茶,也不喝,只管拿眼覷着主家。

“無礙的。”十娘面上笑眯眯地,心內直犯嘀咕,這場秀要如何做下去?

這些日子和上官家那些表姐妹周旋,因着都是閨閣少女,聊些針黹刺繡書畫,人情面上也能過得去。

眼前女子,作爲上官府中最受寵的少爺的屋裏人,芹姑剛纔又是如此做派,那既不能輕慢,又要自矜自己的身份,那她一個小姑娘,應該和她聊些什麼?

“澈表哥病了?我一向不太出門,倒不曾聽說。不知病勢如何?沒甚要緊吧?”

十娘抿了一口茶,選了一個自認爲最安全的話題。

話音剛落,對面女子的眉眼間一絲凝重之色一閃而過。

觸雷了?還是她眼花了?沒聽說甄氏的那個寶貝疙瘩病重啊……

“我們姑娘也是不得閒,八娘子她們常來常往地,這憶晚樓裏哪有閒下來的時候。”

在一旁做着針線的芹姑狀似不經意地插了一句。

十娘看了她一眼。

但凡來客,因着她一向敬重沈媽和芹姑,從來不讓這兩位在身邊立規矩。適才芹姑拿了腳踏在一旁坐了,以今日客人的身份,原也不失禮,但拿話不輕不重地刺人家又是爲了哪般?

果不其然,這位蘭姑娘並非駑鈍之人,剛恢復的白淨面皮又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霞。

“多謝姑娘記掛,少爺的病倒並不嚴重,前些日子爲着****鳥兒,擾了神,休養了這幾日,如今已大好了。”

女子靜了片刻,微笑着回答,眼中的惱怒和不甘飛速消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爲是錯覺。

****鳥兒?

十娘心裏打鼓,該不會是****那隻黃臉鷯哥吧?

蘭姑娘笑眯眯地,兩隻黑白分明的眸子沉沉地瞅着主座上的稚嫩少女,“奴今兒個來,還帶着我們少爺一句話,原本那鷯哥是****了送給姑娘玩兒的,當日只怕是驚擾了姑娘,這裏給姑娘賠罪了。”

……

十娘坐在炕上,兩手靠着炕桌,以手支腮,發呆。

送客回來的芹姑看見,衝了過來,“姑娘可不興這樣!這樣子手肘彎那裏的肌膚該皴了,麪皮也要起皺!”

起皺?這具身體才十三歲不到好吧?十娘駭笑。

古人算年齡按虛歲,她其實還有半年才滿十二週歲,但在衆人眼中,過了年,已是十四歲了。

乳孃漸漸開始憂心她的親事,而芹姑剛纔是在提醒她保養皮膚吧?

“那蹄子,真個好不要臉!”

芹姑看着小姐放下了手,方在腳踏上坐了,滿臉忿忿,“她一個屋裏人,竟然好意思抬腳就往沒出閣的小姑娘繡房裏鑽!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

瞪了一眼九霄,“以後可記住了,別髒的臭的都往姑娘內室帶!”

九霄羞愧地應了,十娘安撫地看了她一眼,原也怪不得她,自己不喜歡坐炕,一向習慣呆在內室的熏籠上,平日裏上官家的姑娘們來了,也都是在熏籠上圍坐着敘話的。

那蘭姑娘穿戴不俗,如果是年紀大些的冰硯和雪墨,興許會多個心眼,偏生今日是九霄輪班。就是十娘自己,初見那一會也沒反應過來,誰能想到少爺們的屋裏人會冷不丁地跑來。

“這些日子辛苦您了。”十娘眉眼彎彎地道謝。

芹姑怔了怔,反應過來,“姑娘這話說得,奴婢不辛苦,不過是滿府裏逛逛,找舊日的姐妹們敘敘。”

因十娘帶了媽媽丫鬟們來,甄氏並沒有另外指派近身丫鬟來服侍,倒是給了幾個粗使丫頭和婆子,每日裏做些灑掃的粗活。

有了芹姑,便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十娘也沒特意吩咐什麼,芹姑自己卻經常往外跑,這些日子下來,憶晚樓中諸人對上官府的大致情形倒也清楚了一二。

“那蹄子是上官府的家生子,不知怎麼得了三太太的緣法,做了澈少爺近身。如今的名兒蘭心,也是澈少爺取的。”

芹姑絮叨着剛纔來客的出身。

沈媽走了進來,在一旁聽了一會便面露喜色,“澈少爺如今做着正六品的驍騎尉,對姑娘又上心,倒是……”

“乳孃!”

十娘無奈喚一聲,“他是世宦之家的嫡子嫡孫,我是商賈家的失怙弱女,是門第根基配得上?還是傢俬配得上?便是太太還在世,這樣的念頭也斷不敢有,您切莫再作此言,若是讓人聽見一言半語,我們成了什麼人?臉面還要不要了?”

小姐從來不曾如此疾言,沈媽麪皮紫漲,“是乳孃糊塗,看他費心思****那鷯哥,又巴巴地打發了近身來拜望你……倒忘了媒妁之言,向來都需門當戶對,都是父母之命,自己的意思是算不得數的……乳孃以後再也不說,你莫急!”

……

十娘無語,卻也實在不忍心對這慈愛的****再說什麼。既答應了以後不再提起,那就這樣吧。

她那位五表哥,上官家的澈少爺,是甄氏膝下三老爺的嫡子,真正的嫡子嫡孫,和六少同年,卻已蒙祖蔭做了正六品的驍騎尉,人長得玉樹臨風不說,又聰明伶俐,在上官府上下人眼中,真正是如珠如寶。

這樣一個公子哥兒,這些天與她見面的次數甚至屈指可數,怎會對一個容貌平凡,又不能爲他帶來任何裨益的小姑娘上心?

至於他爲何要做這些事,反正上官府古怪的人和事也不止這一件,十娘自問自己身上並沒有任何東西值得這些人圖謀,那就靜觀其變好了,光腳的,難道還怕了穿鞋的不成?

一室寂靜。

芹姑掃了一眼炕上坐着的靜默的小姐。

這小姑娘,當真如此沉穩?

午後又下起了雪。

打着青綢油傘的小丫頭,扶着一個帶觀音暖兜,披了火狐領芙蓉白鬥篷的女子,走至三太太正房。

一隻貓懶洋洋地趴在門口,全身雪白的皮毛在冰雪映射下染成一層炫目的晶瑩,女子看了它兩眼,貓彷彿有感應似地睜開碧綠色的眸子,那幽寒的瞳孔裏倒映出兩個人影。

“喵——嗚——”

女子身上一冷。

“八娘子來了。”

小丫頭打起簾子。

進了內室,三太太胡氏正坐在炕上指揮丫頭開了箱籠挑緞子,見她腳上的沙棠屐往地上踩出了一個個半溼印子,便笑道,“下雪了麼?”

丫頭接過玉針蓑掛了,八娘給太太請了安,“下了半日雪珠兒了。”

室內西南邊設一對梅花式洋漆方幾,旁邊向炕一溜四張椅子,上面鋪着灰鼠椅袱,她擇一坐了,“太太才歇了中覺,這會子又勞神,等下該頭疼了。”

胡氏吩咐丫頭:“上滾滾的蜜酒來,給姑娘斟了搪搪雪氣。”

又笑對女兒,“今日覺得精神略好,索性把以前的顏色衣裳找出來些。”

八娘聞言,拿眼覷向炕邊站着的女子。

亭亭站着的粉紅身影,盤着同心髻,額髮斜分,碧玉臥雲點翠金簪銜下一溜蕉葉碧玲瓏剔透的翡翠流蘇,正抿着嘴兒,恭敬地立在那裏。

五哥這位屋裏人,如今並未正式收房,仍佔着太太近身丫鬟的份額,照禮數,也確實不用與自己行禮。

八娘此時見了,心內卻有了幾分厭惡。

丫鬟斟了蜜酒來,她靜靜飲着。

胡氏指着一件茜草撒花深紅錦緞的襖兒,又一件絳紅半新羽紗,示意丫鬟捧給炕邊立着的女子,“你沒有大毛衣服,這兩件給了你罷。”

蘭心笑着福下身子,“太太厚愛,只是這顏色婢妾當不起。”

(感謝親們的收藏推薦和評論,特別感謝薩灑和lovearlene兩位同學的打賞、清顏同學的評價票,還有年度作品的二張票不知道是哪位親投的,阿阮作爲新人,咳……很感謝~)

(另,四號本文開始PK,阿阮不懂這些,本以爲是要多寫一點,到二月份才參加PK的,結果……親們的PK票和粉紅……弱弱地問一句,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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