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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亮口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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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嬸孃端着碟子到茶幾邊的櫃裏去拿糖食的時候,黃家軍驚奇地發現,嬸孃的走路還是步步蓮花,隱嫺像極了她母親,難怪隱嫺走起路來是那樣的優美,同學們說姜隱嫺走路的姿勢與她人一樣的美麗。現在看來,隱嫺是她漂亮的媽媽的美化,說得不大注意點是比着她母親坯子加工出來的產品,比母親更好看,好看得面面俱到。

隱嫺遞上茶來了,雙手恭恭敬敬地遞給他,“請茶”的聲音也異常的客氣而親切。

就這一杯茶,對於黃家軍,今天鞋纏綁帶,頭戴特大帽,差不多是冒着生命危險(街道上公共汽車停開,他的那帽子是防摔倒不會傷到頭部這要緊的部位的)而來的慰勞已經足矣。他看了一眼隱嫺,已經同學半年了,她仍舊像第一次見到她那樣驚人,他回謝的聲音又重新發起抖來,打起結來“謝謝謝。”

由於穿得實在不少;由於是且走且溜地從這巨大的溜冰場轉彎抹角地走溜過來的,不遠不近也有兩巷一街;由於羞怯怯加把在稱呼上的事前沒有細緻的考慮所發生的難堪,黃家軍渾身熱燥燥的,他把茶放在茶幾上,將大衣脫下,放在沙發上,人也坐到沙發上去。可是他屁股上的布剛捱上沙發的皮,嬸孃的糖果碟已放在了沙發前的茶幾上,聽得嬸孃的聲音:“喫點糖果,沒有好的招待。”

黃家軍的重新緊張,忘了嬸孃在給他準備點心,聽得這一聲提醒。噌地從沙發上站起,卻又站得不自然。一個立正姿勢,似乎一個國民黨的下級軍官在一個戰地會議上接受上級命令時木樁一樣地站着。那樣的下級軍官口裏一般是“到!”“是!”,而黃家軍的是“謝謝謝!”

在嬸孃的眼裏,這孩子的可愛又升了一級,她就是喜歡這樣緊張得說不出話的,脫下大衣的黃家軍更顯得英俊挺拔,而又像一根蔥那麼樣嫩,心想鄉下的孩子長出來不特就不特,一特就特別。她沒有兒子,就這麼一根女芽兒。像勸自己的兒子喫點東西的口氣對他說:“糖果在這裏呢。”說完她鑽進了自己的房間,孩子們有他們的事,讓他們去談去吧,她在那裏他們就不自然。你看,已經害得他結結巴巴的了。

果然黃家軍的緊張蒸發了一些,就機智地對坐在另外一張沙發上的隱嫺說:“嘿,外面是冰天雪地,你出去過嗎,真是好玩極了。我們一起去溜溜冰吧?”

隱嫺想要告訴他她上午出去過了,給李多勞買過鞋子,可是想到如果以後黃家軍去和李多勞說這件事,使李多勞感謝到不好意思。一個大男人還要一個女同學送一雙鞋給他,使他至少有接受援助之嫌。如果黃家軍剛纔不來,她準備到房裏過一個小時書癮就要到他們的宿舍裏去找李多勞了。想了下子。她就說:“我上午出去過一回,差一點沒有回來得了。不去了。”

黃家軍的問話出口以後,隱嫺一時沒有回答。他以爲這句話問得冒昧,使得他又進入了窘境,心跳重新加快,緊張復來。

鬼在何處,高中時期他叫那個追他的女同學,就像喚狗一般,根本說不到要麻着膽子的,就是現在他在班上的其他兩個女孩子跟前也是神氣活現的,唯獨只這個姜隱嫺,他在她旁邊只要多站一會兒,去量他的血壓,就不一樣了。

當他終於聽到她的回答時,雖然拒絕了他,也不知道她的真假,但畢竟回答了他,比不加回答,說得嚴重點,一種另一形式的實際上是逐客令當然要好,說得不嚴重點,不回答就是一個不高興來人的無聲宣告。

這時的屋內又出現了片刻的無聲,黃家軍偷看了一眼姜隱嫺,她在用一隻手的指頭玩弄着另一隻手的指頭,而且他又一次看清了隱嫺的指頭柔嫩得就像沒有骨頭,白得有如蔥根。

他想,如果這隻手能一輩子爲他洗衣煮飯,幫他梳頭髮,給他扣紐扣,給他剪指甲不,這樣的人兒如果能陪伴他一生,不要她洗衣煮飯,我幫她梳頭髮,我給她扣紐扣,我幫她剪指甲,我天天玩着她的手,一個個的指頭慢慢地看哎,那才叫幸福。

他突然又感到不妙,她玩她的指頭,她是完全忘記了他到了她的家裏,或者不當回事?或者輕視他?不,他的玩手指頭是手足無措,也許她和他一樣,心情過於激動。

但是不管怎麼樣,總得找些話題繼續扯下去,扯得越多,就越能看出她對他的態度,就越能拉攏感情,引起共鳴。

他的錯誤就是以前與她接近得不夠,她還不充分的瞭解他,還不知道他的才華,還不知道他對她的愛。

他突然記起,他和她的第一次談話的話題是李多勞,而且是她先提起,也許緣就從那裏起,於是他就說:“李多勞真有味。”

果然隱嫺停止了玩指頭,並且望着了他:“什麼有味呢?”

“不是有味,他真了不起,是某些地方了不起,那個傢伙會寫文言文,不是會寫,是善於。上次我發現他的桌子上的一封他寫給大概是他高中老師的一封信,不過是換了其他人,只怕會只怕會看不出他的妙處,看不出那妙不可言。那樣的文章,如果寫給一個病人,就能妙手回春;如果寫給一個文學家,就是妙哉山河;如寫給一個藝術家,就覺得妙趣橫生;如果寫給一個相聲演員,使人妙語連珠;如果寫給一個思想家,使他更是妙想天開;如果寫給一個舞蹈家,他會妙舞清歌;如果寫給一個每天發愁得團團轉的人,能妙語解煩;如果寫給一個強盜,會叫他改行去搞些妙手偶得”

隱嫺大笑了。纔打斷他的“妙”,憑他橫溢過來的才華他可以一直“妙”到天黑下來。隱嫺的笑是美麗的。如朝陽的燦爛,似晚霞的明媚。千金難買一笑,在這裏黃家軍的才華就值了一千金。

隱嫺的笑,不是笑李多勞的文言文,到底寫得怎麼樣,她沒有看見,可信可不信,喜歡誇張是男孩子們的共性,更是黃家軍他們這些文豪的通病。她笑的是一個強盜看了一篇老了的文章就能改行,而妙手偶得並不是說的改行。還有他說的寫出來一個“妙哉山河”的文學家只怕也少。他的只顧誇張值得一笑。

不過,她還是對李多勞那很“妙”的文章產生了興趣,問道:“你還能記起文章的段句嗎?”

“記不起了,不過中間也有筆誤和錯別字,而又很容易被一般人忽略和誤以爲沒錯。譬如‘夫還子彈之夢,學生倘或食言,當赴空以謝,以血濺之’。明顯的,他是想鑽出一些高科技來。以原子彈爲舉,可是寫成了‘還子彈’;文中說如果原子彈夢破,他則跳樓,用血來綻開夢中之花。遺憾寫成了石頭擊在水中濺起了浪花的‘濺’!”他怕她聽得也忽略,用指頭在舌頭上點了點,在茶幾上寫了個“濺”。

其實他用不着寫。隱嫺聽進去了:“也可能沒錯呢,原子彈已經問世了。科學總是要進步的,‘還子彈’有可能是指更上一層樓的東西;那個浪花式的‘濺’也不是見得搞錯了。想象一個辜負了老師期望而從樓上跳下的人,着地時血往天上一‘濺’!開上的花也不能不算絢麗多彩,這是從極端上表示爲實現理想而拼的決心。”

“反正橫看成嶺側成峯,有些東西是爭不出個到底的,可能是你的那個對。”他懂得順着她走下去,比拼個你死我活最後還是得不出你對我對要好得多,要是換了高中時的那個女生她有可能給她一記耳光將她的那副歪腦筋拍正點再說。

既然一說李多勞她就感興趣,那麼不妨還說點李多勞:“李多勞也真夠節約的了。他打菜時老是打蔬菜還不算,農村裏出來的,那是一塊蔬菜的園地,故所他也長得不錯,有一次他端着碗在喫,怎麼掉下來了兩滴眼淚,不知是他自己沒覺察到還是捨不得,他將那兩滴淚水的飯糰一筷子挑起塞進了口裏,可能是他要把兩滴淚水回收,重新收到眼眶裏去,下次使用就不必新造了!”這次說完他自己大笑起來,想將她帶動得笑聲更大點。

不料這次不如黃家軍所期,隱嫺不但沒有大笑,連小笑也沒有。他的等待落空了,有點使他大惑不解,這樣的笑料還不夠刺激嗎?沒有笑聲,就等評論吧,就是歪的也可以。

但是隱嫺在想她的什麼去了,沒有要說話的前期安排樣。

還不夠度,來,再說一個高點的,爲了引起她的高度注意,他把聲音的度再提高:“李多勞的笑話挺多,一次他在桌子邊坐了很久,不知看了些什麼書,大概覺得腳很冷,到處尋找什麼,劉五問他找什麼,他說‘襪子’,於是我們三個幫着他找襪子,牀上、地下、書桌裏、書本裏,包包裏。廖厲說,‘你把你的褲管扯上來看看’。他的褲管升上去,原來襪子在他的腳上原原本本的,他罵了一句‘他姐姐的’”

這下隱嫺笑起來了。

可是這時加了一個沒笑的人,隱嫺的媽媽黃家軍的嬸孃,她走出來了,以一種異樣的表情望着黃家軍和隱嫺。

她在房裏聽到他說了幾個李多勞,不知是那孩子喜歡喚自己的名字?還是他們班上有兩個李多勞?當她最後一次耳朵貼着門板清清楚楚聽得他們在說關於李多勞的笑話時,知道來人並不是李多勞了,一個喫驚地走了出來。

她發呆地站了一陣,不禁對着隱嫺問:“李多勞是誰?”

“李多勞就是李多勞,我們一個班的同學。”隱嫺說。

“他叫”

“我叫黃家軍。”他在說了幾段李多勞的軼事之後,心情漸趨勢平靜,“您是聽我們說李多勞嗎,李多勞和我是一個寢室的,他是從鄉下來的,一個很有故事的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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