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石門過了甬道口,眼前的景物便熟悉起來。各品種的妖精或抱團或個人於內室中做着自己有興趣的事兒。有的於鼻孔插了根筷子鬥着牌,有的抱了把二胡自拉自唱將自己搞得像新死了爹媽,有的端了把鏡子描眉畫眼裝扮得像個鬼,有的拿了把大鐵椎剔着大板牙,更有光了半個身子的大媽將源源不斷的奶水餵給一堆小崽喫……
如此繁華熱鬧的景象,驚呆一層居民。此層妖精有些已是打過照面的,比如那位端了鏡子死命擦着胭脂的風騷姐。
此處正是黑毛將我捲成糉子的那一層,原來黑毛乃銷魂層合法居民。
正忙乎的衆妖們見門口怔着一大幫不速之客,紛紛丟了手中物件,靠攏過來,最爲萬衆矚目的要屬那位奶牛大媽一手將胸甩到肩膀上再提溜了小崽們衝過來湊熱鬧。
“這是餓鬼層的。”
“一層的怎麼跑到咱們四層來了。”
“還用問,定是來搶地盤了來了。”
“我們的銷魂地盤豈是這羣餓死鬼們能搶的,兄弟姐妹大媽大姨小崽子們,愣着幹嘛,上。”
一時間,銷魂層亂作一亂,紙牌二胡簪子鐵椎轉瞬變作殺人兇器,其中當屬奶牛大媽最爲霸道,拖地大胸當武器,將弱不經風的敵方一甩一個跟頭。
由此可見此層居民普遍衝動且並不好客。一層所剩居民本就不多,再加上道行淺些,很快死傷無數。奈何小啞巴卻是出類拔萃。一人當百人用,不少四層居民已死在他劍下。這小啞巴打鬥時不忘將我護於他身後,我裙角只被濺了些鮮血還有……鮮奶……人還算完好。
我不知小啞巴爲何如此優待我,我不過是將藏在屁股底下的一塊餡餅遞給他喫,真不值得他如此貼心且貼身的照顧。
“慢着。”打得正如火如荼時,一道頗爲纏綿的女聲響起。
妖羣中走出位半老徐娘,半透明紅紗隨意披在肩上,鎖骨下刺了血紅曼陀羅花,半紅半綠的長髮挽得蓬鬆,倒是顯出一種詭異媚態,此人自五官上看還算標誌,但因左臉覆了巴掌大的紅胎便看上去不是那麼秀色可餐了。
此人步步妖嬈靠近小啞巴,眼含風情,脣角堆笑,“怎麼無間塔裏還有這般鮮肉,我風騷姐怎麼不知道啊。”
“風騷姐,你又犯風騷拉,這人一看就是新來的。”
“滾,沒問你,黑毛已被調去伺候塔主,如今這銷魂層老孃說了算,別找老孃的晦氣。”
呆頭小妖撇撇嘴縮到一邊,風騷姐圍着小啞巴踱了半圈,終於見着擋着他漫步的我,“咦,你不是被黑毛捲走的那女娃麼?怎會隨着餓鬼層的蠢貨們闖我銷魂層?”
我還未回答,她便折回步子繼續圍着小啞巴轉剩下的半個圈,自問自答道:“哦,見你這小鮮肉一直護着她,可是你的心上人?”
不等我回答,她便撫了撫自個兒還算白嫩的頸部,“可是我覺得我比那丫頭更適合你。”話語間,已將身子軟軟傾軋過去。
小啞巴一個閃身躲開,拉了我快步走向石門。此石門不同其他石門,鏨刻的上古圖騰繁複而精細,這便說明破門的難度係數亦不低。
小啞巴採用不同方式破了幾次,皆無濟於事。
風騷姐又踱着風騷步子靠過來,“哦,原來是打算去五層見塔主。可這扇銷魂門卻不是那麼容易破的,當然塔主也不是那麼容易見的。不過……”她又閃着水蛇腰將身子傾過來,湊到小啞巴耳邊魅惑着,“假如小壯士肯陪我睡一宿我便開了這石門放你們過去。”
小啞巴面上竟生不出一點情緒來,靜靜站在原地不動,似深思又似單純發呆。
風騷姐眸底勾起一抹笑意,見對方未曾拒絕便隨手挽了小啞巴的手,“你應是看上姐姐我了,因害羞不肯吱個聲出來,姐姐懂。我們還浪費時間戳在這兒做什麼,去姐姐內房可好。”
小啞巴竟被風騷姐挽着走向對面裝飾的風塵的一扇小紅門。
一頭野豬精一把攥住我的手,扭曲着豬臉說:“那個你是家的鮮肉吧,你可千萬別讓他同風騷姐睡了啊,凡是被風騷姐睡過的都不會記得自己是誰了啊,一心就只想着同風騷姐再睡一回啊。”
我一時怔住,這什麼邪功。
野豬精見我沒起大的反應,指了一堆表情木納的男妖,聲淚俱下道:“ 那些個看着缺心眼的妖精都是被風騷姐睡過的呀,女娃子啊,看好你家鮮肉啊,睡玩了真缺啊……”
這野豬精如此助人爲樂應並非真的生了副熱心腸子,應是暗戀風騷姐,卻從未勾搭上人家,這野豬心生不幹便來阻擋風騷姐的好事兒。
以野豬這幅蠢豬造型,別說風騷姐,就算瘋子姐亦沒勇氣將他採了去。
風騷姐明目張膽勾引小啞巴,然小啞巴並未拒絕,即使野豬精說的是真的,但我也不好破壞小啞巴的好事。但從人道上來講,我卻是不忍心如此鮮肉被風騷大嬸子給禍害了去……正左右爲難時,停在小紅門口的小啞巴竟對我招了招手。
我忒不理解,但還是湊了過去。
小啞巴握了我手望着風騷姐不語,我亦是不解。
風騷姐不但風騷,智慧亦風騷,她一瞬間便領悟到小啞巴的真意,笑顫了水蛇腰道:“哎呦呦,你是打算讓這女娃同我們一起進去啊……你這口味兒……真是看不出來……哈哈哈哈……姐姐喜歡……忒喜歡……既然弟弟想玩點刺激的便加她一個吧,正好姐姐可教教她姐姐的獨門風騷術……”
想我一個歷經生死品悟了絕望的人竟活生生被逼出幾分尷尬情緒來,灰頭土臉的被風騷姐推搡進去。
小紅門內空間雖有限,但處處風情,空中散着濃濃胭脂香。風騷姐的肚兜真是海量,竟鋪了一桌子一地,牆壁上竟掛了些撕扯得凌亂的外衫褻褲,真是有暴虐意境。
內室中有個容量超大的牀榻,且垂了透明紅紗。
風騷姐卻是個直奔主題的性子,繞了小啞巴的胳膊便將他推倒於紅榻上。她幾乎壓在小啞巴身上,吐氣如蘭道:“那丫頭一看便青澀,我們先來玩一玩讓她從中體會精髓如何。”
小啞巴竟不動, 且一隻白嫩修長的美手撫上風騷姐的飽滿朱脣。
我渾身激動……
風騷姐滿面歡喜,一個揚手將身上外紗拋了出來,輕紗緩緩落到我腳下,稍一抬眼,風騷姐的紅脣就貼了下去。
我忙將眼簾垂下,老天竟賞我一場絕望後再賜我一段鮮活春宮……話說這小啞巴怎的如此不爭氣呢,怎的如此禁不住勾搭呢。難道這便是所謂的顏高,手美,易推倒……多嫩的鮮肉啊,姐都替他可惜啊……
稍一抬頭便見兩人貼在一起的脣,小啞巴的手竟繞到風騷姐的後頸,風騷姐已深情迷離,眼眸半闔,另一隻手不停撕扯小啞巴的衣衫。小啞巴倒是清醒,眼睛睜得精神。
想這副畫面狠虐單身狗,我亦無福消受, 打算默默蹲牆角自我調節一會,方要轉身,半掩的紅紗後,小啞巴撫着風騷姐後頸的手幽光一閃,風騷姐便停止了撕扯衣服的性感動作。小啞巴自對方口中吸出一把金鑰匙。得了金鑰匙後一個閃袖將一動不動的風騷姐掀下牀。
我是完全看呆了。小啞巴左手握了鑰匙右手抓了我推開小紅門,身後是風騷姐不依不饒的叫喊聲:你竟然使詐,你不許走再來一遍,至少讓姐姐採一遍了再走啊……回來啊親……
小紅門外,四層的居民圍攏了一堆,呈疊羅漢狀般全數將耳朵貼於小紅門注意門內的動靜,小啞巴這猛地一推門,掀翻一片。
而一層的居民竟四處尋喫的,更有抱了肘子啃得淚流滿面者……
小啞巴用手中鑰匙開了石門,四層居民譁得撲過來,他只回身淡淡瞥他們一眼,這羣居民便忒自覺的該幹嘛幹嘛去。
銷魂層的居民卻有自知之明,忒懂得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怪不得等級頗高。
抱了食物的一層居民於石門關合的瞬間衝了過來。
我再一瞅,如今不過二十餘隻。想浩浩蕩蕩一羣饑民自一層衝到四層,剩下這些也是不錯的了。
五層石門守衛倒是個熟人,便是將我救了再將我轉贈了的黑毛。他執了雙截棍威武端嚴站於無生層的石門下。見我們嗚嗚嚷嚷湊過一堆,耍了耍雙截棍道:“神馬情況,喫我猩猩一棍。”
然後一腳被小啞巴踢中眉心,暈死過去。
剩餘的一層居民已然將小啞巴視作偶像,歡欣雀躍着拍手叫好。
小啞巴繼續向前,我站在原地不得不發問:“你究竟要做什麼?此層不比其他四層,裏面住的是塔主,是個不好對付的主,只怕你一旦失手便丟了性命。”
小啞巴折回來,攤開我手掌於上面畫一個心,他抬眸望着我,眼眸黑如子夜,卻閃着星辰般的光芒。他是要我安心。
可我還是不大理解他要做什麼,一層一層闖關,他將塔王打敗又如何,難道是想做無間塔的塔主?
小啞巴見我仍踟躇,仰首指着上一層。
我仰頭,“你打算去六層瞅瞅?”
對方點點頭再搖搖頭。
什麼意思?
圍觀的居民中有人發聲道:“英雄想去七層,白癡。”
我望着小啞巴,“爲何要去七層?”
圍觀的居民又有人發聲:“當然是爲了逃出去啊,難道你想在這塔內呆上一輩子,白癡。”
無間塔,七層,逃出去?自古欲逃離某個高層或多層建築定是要往一層跑,這無間塔倒是有趣,出口竟在七層,即使到了七層又怎樣出塔呢?縱身跳下去?
小啞巴透過塔壁間零星小孔射進的光亮呆站一會,便拉了我的手進入石門。
巨大蟒蛇藤下自是站了小白臉烏衣屠,他敲了把扇子於掌心,一雙灰到發白的眼眸瞟了過來,“沒想到你這女娃娃竟這麼快自餓鬼層闖到我無生層,真是讓烏某驚喜。”
他啪的一聲開了扇子,且掩了半面臉,輕飄飄湊過來圍着小啞巴轉了一圈,“石壁顯示塔內又多了新人,原來你們早一步湊到一起了。石壁上尋不見女娃的來歷,你的來歷更是毫無蹤跡可尋。近來這無間塔裏好久沒這麼有趣了。”他用白扇子將臉遮得更嚴實些,輕飄飄轉身,“既然都來了,就隨我去見塔主吧。”
小啞巴拉了我手向前,我一把拽住他,“我不想見塔主,一點都不想。”
小啞巴默了會兒,搖搖頭,再握緊我的手。
看來,他勢必要將我帶去見塔主了。
我攥緊他的手,“我們回去吧,銷魂層,噬人層,兇獸層哪怕餓鬼層都行。”
我卻是不想看見那張令我痛苦的臉。
小啞巴再於我手中畫出個心,將我手捧在他胸前,面上沒什麼表情,只一雙湛黑的眼睛盯着我看。
他想告訴我,只要有他在,我便可安心。
一層僅剩的居民卻已隨着烏衣屠入了無生門去。爲首的烏衣屠轉個身子欣賞一會,道一句,“我看你這女娃不想見塔主,怎麼你們認識?有段前緣還未了結不成?”
他再搖着無一絲點綴的白扇,繼續向前,“走吧,無論你們有何種恩怨,可如今的塔主已不再是當年的他。正好塔主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