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有點不符合大自然的生死規律,肉身掛了,魂魄定是要出竅,這纔是被大衆認可的標準的完整的死法。可伽瀾一族本就是一種特殊的存在,既是特殊的存在,定有他的特殊之處,便沒再深究。
可這情形實在讓人搞不懂,她這樣到底是死了還是活着。
巫婆婆燃了招魂香將阿棄的魂魄收入一方圓鼎。奈何祭司一族也擺了符陣施了術法到處搜尋阿棄的魂魄。
距離產生安全,巫婆婆便攜着圓鼎離開南疆趕至東土,最終落戶天朝大燕國。
阿棄的魂魄需要以人身養護,整日宅在鼎中怕是要憋出問題來。之所以選中賣燒餅的二餅,實則是因爲二餅死得恰到好處。
巫婆婆抱着裝有阿棄魂魄的圓鼎正發愁時,二餅被一輛飛奔的馬車撞得嘴歪眼斜止了呼吸。肇事者跑得倒很順溜,恰好山郊野外也沒個人證出來做個死亡證明。巫婆婆就地取材將阿棄的魂魄送入二餅新鮮熱乎的屍體裏。
二餅姑娘就這樣靜悄悄地詐屍了。
之所以過了五年之久,阿棄才返回南疆,實則是因她的屍身被河水泡得扭曲變型,需重新修復回來。
南疆有一位長年罩着青銅鬼面具說話不陰不陽的祕術師,傳說這位祕術師富可敵國,專門以修復屍體創傷享譽全國。
巫婆婆尋到祕術師,求大師還阿棄一個完好屍身,好讓她將阿棄的魂魄送還屍身,學名叫還魂。
祕術師卻是答應了,可要了一口天價。
巫婆婆破了產才湊了這筆銀子的一個零頭。可祕術師卻是個頗有商人思維的仁慈技術師,他提出可以分期付款。
全款齊了,便還她一個鮮嫩如初的屍身。
恰好巫婆婆也有一門技術學問,下得一手專業巫蠱。巫婆婆不得不靠着自學的巫蠱專業技術在天朝做起了買賣,到處賺錢還賬。
考慮到巫婆婆這個稱呼同巫婆有些相似,口碑有些不好,聽起來也沒有安全感,她便自稱伽瀾婆婆。伽瀾婆婆四字就讓人感覺踏實多了,起碼聽起來神祕高端。
湊齊剩下的尾款,用了剛好五年。
而這五年間,阿棄的魂魄被二餅的肉身養得不錯,她將這具肉身駕馭得純熟,也同時習慣了烙燒餅。
可以想象,一筒媽和一條哥賣完燒餅回來,剛踏進屋內,便瞧見一位老婆婆正圍着自家閨女跳大神,接着自家閨女的身體裏飄出個豔麗女鬼,緊跟着二餅當年被馬車撞得嘴歪眼斜的造型又回來了,這是多麼刺激更年期婦女心靈的一件事兒,一筒媽不瘋有些說不通。
當然年輕人的心裏素質好一些,承受力也強悍些,一條哥堅持不讓自己被嚇瘋,伽瀾婆婆便將嗜人記憶的蠱蟲送進他體內。
伽瀾婆婆這樣做,是種對社會很負責的行爲。若一條哥將這段詭異件事記得清晰,難免激動,一激動就隨便拽個人到處宣揚。日後被當做神經病就不好了。
阿棄同伽瀾婆婆返回南疆,祕術師駕了一團紅煙將阿棄修復完整的屍體空運過來,收了剩餘的天價尾款便又駕着紅煙走了。
阿詩那禁止招聘美人入宮當差,二餅那具屍體算是物盡其用。
阿棄學了賣燒餅時買一送一的思維模式,將伽瀾婆婆一同推銷入宮。
我從王後寢宮出來,已是沉夜。南疆的空氣溼潤,呼吸起來感覺質量不錯。
杜鵑夫人,確切說是重生的阿棄將這段過往講給我聽時,她面上沒多大表情,就像一位看破紅塵的過來人再講一段無關痛癢的記憶。
但我看來,事實並非她表現的那般淡定。若她內心不起一絲波瀾,靈魂裏不摻一點怨念,她是不會返回南疆來複仇。
沒錯,蒙孑說對了,她果真是來報仇的。
她承認小王子是被她毒死的,阿詩那也是被她栽贓的。看似複雜的投毒案件實則再簡單不過。她披了阿詩那的人皮面具先一步進了王子行宮打發了下人,再將早先動過手腳的密信交給阿詩那。阿詩那自然看不出邀她赴約的那封信上的字跡於兩個時辰後會自動消匿,而信紙上早已抒寫好的毒藥方子就會浮出來。
阿詩那百口莫辯,被成功嫁禍。
我問她,那日晚膳,她同蒙孑說了句什麼,蒙孑便將她帶走了。
她頓了片刻,才道:沒什麼,無關緊要的。
我自然明白她同蒙孑說的那句話絕非無關緊要。若是無關緊要,蒙孑也不會當着夫人的面將一個長得像車禍現場的宮女順走。
她說無關緊要,不過是不想告訴我罷了。
我暗自琢磨,你不告訴我我也會想辦法知道。
至此,頗爲慘烈的重生故事我便瞭解了主脈。但有些細枝末節我想不明白,亦覺得詭異。
比如,洗了把臉後的二餅宮女和當年死去阿棄長得一模一樣,可她卻不承認自己是阿棄,而蒙孑也未曾深扒她的身份來歷,且封賞她一個杜鵑夫人的尊號,再將閒置多年的王後宮賜給來歷不明的她居住,這真是不大讓人理解。
此外還有一個看似打醬油實則貫穿此悲劇的關鍵人物,另我越想越想不開,那就是蒙鐸。
此人的思維比那個遲淵大師還要高深幾分。
當初這位尊貴小王子犧牲自己成全大王子蒙孑,此種感情於黑暗王室明爭暗鬥弄死一個少一個的王位搶奪戰中,別具一格,特別清新。
可他後來又同被他一手華麗打造的哥哥搶奪一個女人。當然英雄難過美人關,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誰搶我衣服,我剁誰手足。若說他是愛上了阿棄,那真是沒頓悟出來。
當年,阿棄踩完幾馬車的碎瓷器渣子暈倒在王宮門口時,他淡淡瞥一眼便離去,表現得忒冷酷了點。而阿棄被囚禁的那幾年間他也沒露過一次臉。如果說此人太過深沉,又愛得悶騷,不理會阿棄完全是因爲同沒有選擇自己的阿棄賭氣,那麼阿棄死後他多少應該燒點紙錢吧,可他卻捨不得掏一個銅子買一打冥幣祭奠一下死去的愛情。
據非官方的小道消息說,蒙鐸笑得最多的一日,就是阿棄身死的那天。
若說他一點不在意阿棄吧,又說不通。
此番阿棄重返南疆王宮,他一早就認出她便是阿棄。他竟聯合阿棄報復阿詩那,蒙孑捉姦那段,就出自他的手筆。他親自設計親自參與表演,使得蒙孑捉了他和阿詩那的奸。他淡定欣賞完被冠以**的阿詩那被蒙孑丟進蛇窩的情景後,笑盈盈堵在蛇窩出口,道一句,“別怪我,誰讓你曾經欺負我心愛的阿棄呢。”
據我推測,此人是個精神病,且等級忒高。可一個精神病患者怎麼能相安無事於正常人羣中隱藏這麼多年,整個南疆國竟沒有一人覺得他有病。
難不成是精神疾病中最新分裂出的一種新型精神病,一般人看不出來。
我覺得再這麼琢磨下去,我離精神病也不遠了。
我問阿棄覺不覺得蒙孑和蒙鐸都有些奇怪,她有沒有深入研究過蒙孑對她的感情怎會轉型得如此之快,不過一晚的時間,便乾坤反轉。
昨日於杜鵑花田間同她纏綿悱惻道着掏心窩子的情話,不知同哪個睡了一宿後便翻臉不認人。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阿棄道:“姑娘未曾走過我走過的那段路,就不能體會其中滋味,那是一種寒到極致的絕望,再燃不起任何希望,一顆心就那樣死成灰。”
當事人都這樣說,我還能深究些什麼。
倘若要我在滿是碎瓷渣上的紅毯上走一遭,再深度體驗一把繆毒蟲鑽心噬骨的疼痛極限,最後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孩子活活死在自己前頭……這簡直超乎我的想象,反正我是不能承受的,不成魔不可活,成了魔定不會讓別人好活……
目前依劇情的發展來看,蒙孑唯一的兒子也被阿棄毒死,若非半路殺出的我們將阿詩那從城門上拽下來,想必阿詩那已被吊死了。
我在想,我都幹了點什麼。
強烈的八卦心和濃烈的求知慾促使我很想將這段故事挖掘完整,畢竟,精華的那部分仍被掩埋。
蒙孑在杜鵑花叢中尋到阿棄,並於祭司臺上認證她伽瀾氏後人身份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晚,阿棄回了端木府,而蒙孑回了王宮。
悲劇便是自那晚開始,那晚註定,那一夜似乎被詛咒過。
臨走時,我忽悠阿棄說同我隨行的那位小名叫花花的大仙有個怪毛病,喜歡飲美人的血,一日不飲便睡不着覺,一睡不着覺就愛出來惹禍非得乾點姦淫擄掠燒殺掘墳的缺德勾當,爲保南疆國風平浪靜大好河山,看她是不是能奉獻自己一點鮮血……
我話還未說完,阿棄便握了水果刀向手腕間的大動脈割去,我忙攔着,我說別這麼隆重,花花不貪心,一滴血就成。
其實,我只不過欲滴血入畫,到她畫境中尋一個答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