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筠這些日子實在是遭了不少難了。
先是堪比魔鬼訓練的巫師實戰練習;然後被囚禁兼大放血, 而且還是連續不斷的放;好不容易費盡心思逃跑出來了, 卻又在一場膽戰心驚的實戰觀察後被迫——迫於現實強大的危機——變身。
以上無論是哪一項都夠人疲於應對的了,再加上變成鳳鳥後交流不能的鬱悶,也就不怪吳筠到了安全地帶後只想要睡覺了。
是人都知道, 將睡未睡的時候被人吵醒最可恨了!
秦他不敢怎麼樣,但是張景初, 他還是敢發一下脾氣的。
所以,從秦的怒氣中回過神來後, 吳筠就對着主動湊過來的張景初噴了一蓬火星子兒。
結果, 張景初的狼狽樣沒能見識到,但是他自己卻被突然出現的一張小水幕給圍住了。
秦用手指輕輕一點吳筠的腦袋,“你現在要指控住自己不要隨便噴火。”
吳筠被那一下“輕”點點得腦袋一頭栽到地上去, 想要說兩句抗議的話, 出口卻只是“唧唧”的叫聲,頓時氣餒了。
旁邊的張景初還不知好歹的伸出手指還戳着他的腦袋, 雖然是隔着水幕, “他是鳳凰嗎?”
秦微笑不語。
張景初也不是傻子,看秦表情馬上就明白了秦的意思,頓時大喜,睜大眼睛驚奇的望着蹲在秦手心上的紅色小絨球:“真的?我從來不知道吳筠居然是……鳥?”
吳筠憤怒的轉過頭,“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嘰嘰嘰嘰!”(你纔是鳥, 你全家都是鳥!)
“他怎麼了?”張景初茫然的看着隔着一層水幕裏邊火花四濺的小鳳鳥,心說眼前這個要真的是吳筠的話,還真可愛。
秦揉了揉吳筠的腦袋, 正兒八經的對着張景初道:“他累了,想要休息了,叫你別吵。”
吳筠一愣,然後就覺一陣沉重的睡意襲來,眼皮面前撩了一下,就倒在秦手心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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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吳筠睡得疲倦無比。
睡夢裏,眼前流水浮光的不斷閃過一些東西,或者文字、或者畫面,總之都是關於修行的東西。
吳筠下意識的去記這些東西,可是這些東西像是沒有窮盡的,他記完了一樣還有一樣接着冒出來,源源不斷像是沒有個盡頭。
吳筠在睡夢裏惱火了。凡事都有個度,就算是在睡夢裏,被逼着這樣填鴨子的學習也是會累的,更別提他已經離開學校好多年了。
然後那畫面卻自動轉到他眼前來。就算是他故意蒙着眼睛,那畫面上的那些字訣還是會自動呈現在他的眼前,讓他能“看”到。
吳筠無奈,他本來就不是心志多堅定的人,就算是面對自己的夢,也只有妥協一條路走。
於是他乾脆——準確說是不得不——坐了下來,老老實實的接收那些文字畫面,然後按照上面的指點或者吐納運息,或者按照上邊的圖示伸展運動着自己的肢體,忙碌中也漸漸的忘記了時間流逝。
等到終於沒有新的文字畫面出來的時候,吳筠才終於想起,自己這個夢做了有多久了?
這麼一驚,吳筠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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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睜開眼的剎那,吳筠差點兒以爲自己還沒有醒來,只是到了另外一個夢中。
入目就是綴滿了鑽石般星子的蒼穹——很久以後吳筠才知道原來那真的就是鑽石,於是非常後悔爲什麼自己沒有趁着那難得的機會摳一顆下來——吳筠還沒從那星子中找到應該很醒目的小熊星座,就被人飽了個滿懷。
“吳筠!吳筠!吳筠……”
金蠶的語氣裏滿是委屈與不安,卻沒有再像以前那樣一遍一遍的強調自己的委屈,或者逼着吳筠做一些沒人能做到的承諾。他只是緊緊的抱着吳筠,顫抖着身子,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吳筠的名字。
吳筠先是無力的承受着金蠶的擁抱,但是很快,他那不知道餓了多久的胃就開始抗議了。而且,說實話,這樣躺在牀上被人緊緊抱着的感覺實在不怎麼美妙。
於是,吳筠開始掙扎着要起來,“金蠶,先讓我起來好不好?”
金蠶環抱着吳筠的手先是緊了一下,然後慢慢的鬆開,然後金蠶便低着頭讓到了一邊。
吳筠這纔有空注意自己居住的房間——其實說房間不太合適,但是吳筠一時半會兒之間也想不到什麼別的合適的詞語。
除了頭頂上的類蒼穹外,吳筠所在的這個房間四周都是巖壁,不過半點也沒有電視上播出的那些精怪們居住的洞府或者某武林異人隱居的山洞那麼粗獷,反而是精緻,準確說應該用閃亮無比,反正除了前後兩個有門洞的巖壁外,兩邊的巖壁上都描繪着各種各樣的仙子或者花卉,所有的圖案上還都嵌着各種各樣甚至他不能想象出來的閃亮亮的東西。
而在兩邊巖壁和頭頂的“蒼穹”交接的地方,還一邊安着一個外邊燈具店流行的歐式水晶大吊燈,此刻正灼灼的發射出實在不怎麼溫柔的光芒。
吳筠忍不住懷疑他是怎麼在這樣明亮的地方睡下去的!
還沒有打量完整個房間的佈置,那邊的金蠶已經拿着衣服過來了,抖着衣服就要給吳筠穿上。
吳筠伸手要接衣服,卻沒能接到,便轉頭一看,看到金蠶還是低着頭,手裏卻恭敬的展開衣服一副服侍他穿衣服的樣子,不由詫異,伸手拉過金蠶,想要扶起他的臉,“金蠶?”
金蠶卻犟着不肯抬頭。他力氣本來就比吳筠大,吳筠一時之間也奈何不了他。
吳筠找就被金蠶折磨得沒了脾氣,當下便蹲下身子,從下往上的仰望金蠶的臉,卻是被通紅的眼睛嚇了一大跳,“金蠶,你這是怎麼了?”
金蠶只是咬着脣不說話。
“金蠶!”吳筠拉下臉,卻看到金蠶連鼻子也開始紅了,馬上心軟,慢慢站起來扶着金蠶的雙肩,柔聲道:“金蠶,到底是怎麼了?你連跟我說話都不願意了嗎?”
金蠶慢慢抬起了頭,聲音裏滿是哽咽,說話聲也是一抽一抽的:“不,不是的。”
“那是怎麼回事?告訴我,好嗎?”吳筠眼眸裏帶着溫溫的的笑意看着金蠶。
金蠶眼睛裏水光閃動,卻到底咬緊了嘴脣沒有流下來。“秦說,你是鳳凰,不是凡人,以後,我要好好服侍你。”
吳筠眨了眨眼,慢慢領會到金蠶說話裏的意思。鳳凰在上古時候還是與龍、麒麟、龜並列天地之間的四大異獸,可是後來由於陵光神君的自墮,累得鳳族實力並勢力都是大減,也間接的影響到了作爲一個整體的四大異獸的利益。
如今他這個算是陵光神君的後人出現了,而且還陰差陽錯的覺醒了鳳身。不管將來發展如何,但是總也算是有一個機遇,所以秦現在關注總也沒錯。
而金蠶,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眼裏,之前作爲一個凡人的契約蠱,也不關他們什麼事。但是現在這個凡人成爲他們中間的一員了,於是這個之前沒什麼的小小蠱,爲了不傷着他們的體面,便要提出來整治了。
想到這裏,吳筠突然一愣,他是怎麼這麼篤定的計算並結論出這些想法的呢?
將將動了這個疑問,腦子裏又是一大堆東西冒出來,吳筠不得不捂着脹痛的腦袋跌坐回牀上。
旁邊的金蠶趁機上前幫忙穿衣服,吳筠下意識的順着他的手勁,伸手抬腳的穿上了。
而吳筠這邊慢慢消化了腦子裏多出來的信息,才明白原來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全部都是屬於鳳族的傳承。
所以的天地異獸——當然所謂“所有“其實也就是那幾個——在孕育後代的時候,都會在自己的血脈裏印記下自己的知識,主要是本族修行方面的,這也是爲什麼這些天地異獸生來就比其他族類強大的原因,因爲他們生下來就有最好的、祖輩裏代代篩選出來的修行方式。
而吳筠,之前作爲人類,是沒有能力,也沒有資格接受這些就傳承在他身體裏的印記知識,知道他覺醒了鳳身,這纔有了接受陵光印記在他自己血脈裏的鳳族知識的機會。
瞭解了這一切,吳筠興奮的睜開眼睛。畢竟是男人,天生的徵伐着,有哪個會不喜歡自己變強呢?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的水晶簾響了,秦走了進來,見到清醒的坐在牀上的吳筠,鬆了口氣微微笑道:“我想着你也是該醒了。”
吳筠有些不自在的一笑,正準備站起來,卻發現金蠶還蹲在地上給他穿鞋,連忙一把拉起他,然後才轉頭看向秦,“那,我先洗漱一下。”
秦理解的點點頭,稍稍抬手指了下後邊的那個門洞,“後邊。”頓了下,看了眼金蠶,“金蠶對這裏很熟悉,待會兒洗漱好了就讓他帶你到外邊書房來吧。”
“好!”
門簾清響,秦離開了。吳筠側臉看着又低下頭的金蠶,輕輕拉起他的手,“金蠶,我們走吧。”
金蠶驚喜的抬起頭。
吳筠指了指後邊的門洞,“去洗漱!”
金蠶眼眶迅速轉紅,懨懨的低下頭。
吳筠悶笑,側頭在金蠶額上蜻蜓點水一下:“總要先洗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