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也在尋找自己爲什麼要哭。
一陣情緒上湧之後不受控制的眼淚,嘴角嚐到鹹澀味道時,感受到胸口瘋狂的難言的委屈。
明明她以前上牀都不哭的。
爽到了這事也騙不了人。
可是怎麼現在,脆弱到不小心親了一下就哭了。
司念感受着鼻腔裏的淚水,視線模糊中意識到這一次,是在她已經決定改過自新後。
她明白知道錯了知道以前的那一切她都多麼無知單純,甚至就連如果遇到的是真“少爺”她也根本落不到個什麼好下場,痛的那麼厲害一直在重新做人改過自新,前男友卻老找她。
還莫名其妙跟她親了一下。
司念在胸口的酸脹中覺得,這個吻對她意義挺重要的。
起碼她不想像現在這樣,這樣的場景,這樣的人。
她明明已經改好了。
可是現在再說什麼好像都沒意義了。
陸紓硯這會兒大概心裏也在無語,兩個人之間什麼沒做過,不小心碰了一下還掉起了眼淚。
司念終於用手背擦掉臉上淚痕,吸吸鼻子背對着男人站起來。
“你管我哭什麼。”
陸紓硯喉嚨動了動,看着司念背對他的樣子:“我不是故意的。”
他心中突然慌的更厲害,心裏反應告訴他這次的眼淚,好像跟從前都不一樣。
從前的有解,這次的,可能無解。
司念也只悶悶“嗯”了一聲。
一般看來不過就是意外,她難道能找陸紓硯算賬,算什麼賬呢。
“沒有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司念眼睛看着地面說。
“別走。”紓硯立馬出聲。
司念跟着沒動,只是把目光又緩緩移到男人臉上,等待他繼續的樣子。
陸紓硯身側的手指微收,面對司念泛紅的,眼角還殘餘些許淚痕的眼睛,終於,他聽見自己說:“我們......重新開始可以嗎。”
司念好像愣了一下。
陸紓硯開口後才發現有些話,好像永遠比他原以爲的,還要難啓齒百倍。
甚至連兩人的最開始,他也一直沒有真正說出口。
直到現在。
陸紓硯說:“我還是,喜歡你。
司念雙脣微張。
她抬頭緩緩看着跟她說這些話的男人。
僻靜的人行天橋,昏黃的路燈,不遠處有貼膜賣手機殼的地攤,她看到眼前這張臉,緩緩跟五年前,她走錯教室不小心摔到他腿上時,仰頭對上的那張臉重合。
那時的陸紓硯託着她,眼裏的傲慢和冷漠卻不加掩飾。
五年過後,眼前這張臉藏了當年的傲氣氣質愈發成熟冷俊,只有同樣的五官告訴她,他們還是同一個人。
司念覺得這一刻,如果是蔣一晗在這裏聽到的話,可能會說好歹毒的男人懷恨在心爲了報復你竟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但此時此刻,她內心另一種聲音告訴她這些話可能,或許,大概是真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以爲不可能的這件事,或許,是真的。
陸紓硯等待答覆。
直到聽到身前的人輕聲的,但每一個字都堅定的告訴他:
“不要。”
司念答完又認真重複了一遍:“我不要。”
“我不喜歡你。”
她不喜歡陸紓硯,從第一眼見到就不喜歡。
“我走了。”
司念說完,轉身下了天橋。
陸紓硯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脣上終於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
雖然昨晚已經報過平安,喬喬第二天去工作室依然擔心的不行。
看到司唸完完整整確實還是原來那個人後終於鬆一口氣,這時才終於好奇問出口:
“念念姐,昨晚找你的人是誰啊?”
見個面竟然還要約定暗號報警,感覺跟工似的。
司念昨晚一整晚沒怎麼睡好,今天不用拍攝也沒化妝,眼下淡淡的黑眼圈,這會兒撐着腦袋打了個犯困的哈欠,被問起後還是答:“前男友。”
“前男......”喬喬重複完第二個字就愣住了,瞪大眼睛震驚了。
司念打完哈欠瞥喬喬一眼:“別跟你蔣老闆講啊。”
蔣一晗知道肯定又要事無鉅細拷問她發生了什麼,但昨晚發生的一切,司念感覺自己好像有點不太願意講。
再好的朋友,彼此間也或許有些隱私的。
喬喬不認識陸紓硯所以沒關係,可是蔣一晗認識,不僅認識,還清楚地知道她跟陸紓硯之間發生過的每一件事。
喬喬在震驚中消化自家老闆昨晚見的人竟然是前男友的事情。
她對這位前男友現在的印象僅有少得可憐的兩條:
圖錢,被發現,分手了。
Aup是前男友的公司。
所以這就是爲什麼見面還需要約定暗號報平安的緣由嗎。
喬喬感覺自己已經想知道更多的快要暈過去了。
只是想知道不代表她可以知道,也不代表她能去知道。
喬喬嚥了口口水,眼巴巴望着司念,最終還是選擇閉嘴。
司念手指撥弄新買的富貴竹的葉子,回憶起昨晚也覺得挺玄幻的。
陸紓硯跟她告白。
陸紓硯竟然跟她告白。
估計這輩子都沒跟人說過什麼好話的陸紓硯竟然跟她告白。
還是在兩人已經分手之後。
人活的久了,或許就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司念想入了神就隨手不由自主扯下一片葉子。
她扯下之後看着手上的葉子才反應過來在傷害植物,下意識想把葉子重新裝回枝幹,但顯然已經回不上了。
於是再看看葉子,只能心疼丟進旁邊垃圾桶。
融盛大樓。
整個總裁辦今天氣壓都壓得很低。
整個辦公室區域只有鍵盤鼠標的輕聲敲擊,偶爾夾雜打印機低頻的打印聲。
陸紓硯其實並不常把私下生活裏的情緒帶到工作裏來,但這在有時候個人私下遇到的情緒太強烈的時候,還是會有一定的例外。
趙朝站在門口,隱隱猜到昨晚那顆粉鑽項鍊大概率沒送出去。
是陸紓硯翻到拍賣會藏品冊後特意讓他去拍下的,不惜任何價格,只因爲宣傳冊介紹語是這麼寫的,說恐怕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女性,能對一顆來自十八世紀粉色的14克拉的鑽石免疫。
而現實也是跟很多大佬男 往中,女孩子們最喜歡收到的禮物也是各種名貴的首飾珠寶。
因爲現金房產這些即便收了都有可能後來被要回去,搞不好還要喫官司把自己也送進去,而收到名牌包包首飾之類,戀愛期間的贈與,法律上也是支持女孩不用退還。
但事實有時好像還是與宣傳語,與過往的陳規有出入。
趙朝敲門給陸紓硯送了一杯咖啡。
陸紓硯看到趙朝工作期間一貫沉穩一絲不苟的樣子。
他接過咖啡還是說了一聲:“謝謝。”
只是趙朝的這杯咖啡顯然主意不在於此。
他送完咖啡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一旁,見到陸紓硯,提起一件事情面露出些難色:“陸總,董事長那邊......”
陸遠山現在名義上還是融盛的董事長,上次跟陳廷嘯的那場應酬之後,跟去的那位陳小姐在陸紓硯只推給她助理的聯繫方式時表情雖然是難以掩飾的不開心,但實際上,卻好像還是沒有真的停止。
因爲之前明明說過不再過問的陸遠山都來告訴紓硯,讓他再去跟陳小姐見一見。
很不錯的女孩子。
陸紓硯聽到趙朝開口後閉了閉眼。
他腦袋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短暫地閉目消化休整幾十秒之後,再重新睜開眼睛。
男人眼神格外清明。
陸紓硯平靜地說:“你去告訴董事長,”
“我不見的人就是不見。”
“沒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