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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五十回 失忘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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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神醫來煎藥時,楚行雲偷偷把琉璃珠棋盤擺到他面前。

“楚俠客,如何?尊夫人她……”

“六百六十六顆, 一個不錯。”

決明子猛地一驚:“一個……也沒錯?你保證尊夫人只瞥了一眼?”

“只有一眼, 再沒有多。神醫, 這……能否……”

決明子一邊扇鍋熬藥, 一邊搖頭:“那楚俠客你就好好兜着吧, 我神醫哪, 無可奈何咯!”

“不成不成, 神醫, 您可是神醫, 這天無絕人之路, 拜託, 想想辦法……”楚行雲一邊說着, 一邊道,“不瞞神醫, 我在江湖上還算有些名氣, 常言道出名要趁早——”

楚行雲故意不說了, 決明子有些好奇:“這出名要趁早,有什麼內裏意思?”

“沒什麼意思。不過一個人若能出名, 想來他必有些許才幹。神醫你瞧, ‘財’這個字,貝緊挨着才,有了才, 貝就跟着滾來了。發財嘛,趕早不趕晚,自然,出名要趁早。楚某,出了那麼多年名,自然就……”

“哦哦哦,曉得曉得,楚俠客,家底豐厚,癡情一片,肯爲尊夫人下血本!這世上無難事,只怕有錢人又有心啊。法子也不是沒有,失忘症的結症在於腦子出了問題,所以,治來治去,還是要治腦子。”

楚行雲趕緊問:“神醫,這腦子……要如何治?”

“這腦由心控,還得從心下手。”

楚行雲暗道這決明子說話神神叨叨:“神醫,我於藥理一竅不通,不妨明示?”

“哦,講土一點就是,你讓尊夫人……多受點刺激吧。”

“啊?”

“啊什麼啊,這失忘症的人,什麼都記得特清楚,而且凡事都記得纖毫畢現,細枝末節一個不忘。對別人來說,只有一分的痛苦,對他們而言,有十分,對別人來說,只有一分的快樂,對他們而言,也有十分!那心中之激盪、情緒之紛揚,勝過普通人千倍萬倍啊,稍稍一刺激……”決明子擺擺手,“那腦子就不行了,當場壞掉。腦子一壞,不就什麼都記不得了嘛。”

“可是……”楚行雲想到謝流水城府頗深,表面上雖嬉笑怒罵很是鮮活,但或許,什麼也不往心上過,骨子裏冷得很,他道,“我夫人……別看他好像還常笑,其實好像,什麼也不在乎。”

“唉,楚俠客此言差矣,人活世間,自然有所眷戀,若毫無眷戀,不早抹脖子了嗎?楚俠客要好好想想,這刺激嘛,要刺激到點子上,是不是?但是,此法只是權宜之計,刺激一時,腦子壞一時,也就能忘一時”

“神醫,就沒有根治之法嗎?”

決明子嘆了一口氣:“難啊,難,出生便帶來的毛病,是老天爺塞給你的,最難治了。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於那失忘症的人來講,一輩子能有那片刻相忘,已是幸甚至哉,哪還敢再奢求什麼?”

“那這……神醫,我該如何刺激啊?”

“這我哪知道!那是你夫人,你還能不清楚嗎?別擔心,這失忘症的人非比尋常,尋常樂子放到他們身上,都要乘上十倍。楚俠客爲夫人做一件……能有八`九分開心的事就成,這效果放失忘症病人的身上可就是八`九十分,那還不得樂炸了?”

楚行雲點點頭,動動腦筋,想了想,什麼才能刺激到謝流水,還能讓他樂炸了呢?

神醫繼續熬藥,楚行雲在一旁冥思苦想,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藥熬好,楚行雲端去,舀起來,吹了吹,一口一口餵給妹妹喝,小謝在一旁看了個一清二楚。

過了一會兒,楚行雲回房,看見謝流水懨懨地倒在牀上,順口問:“你幹嘛了?病歪歪的。”

小謝一嘆氣:“唉,沒什麼。”

楚行雲知道,沒什麼就是有什麼,於是柔聲追問之:“你又怎麼了?”

“喔,沒事。”

沒事就是有事,楚行雲門兒清,坐到牀邊來,放緩了音調:“說吧說吧,你悶悶不樂的,爲什麼?”

謝流水輕咳了幾聲,擺手道:“沒事,真沒事,就是連着幾天做飯,大概……被那煙火燻着了,身子……有些不爽利。”

楚行雲心想,謝流水多年逃亡,什麼槍林彈雨沒見過,還身子有些不爽利?不過自家夫人要裝,自然得陪着,而且小謝連日操持家務,確實該休息一下,也不能全讓他幹活,於是道:“好吧,那你先躺一會兒,我上華碧樓打包幾樣菜,你想喫什麼?”

“我鬧華碧樓那日,夫君跟宋家大少爺喫什麼,我就喫什麼吧。”

楚行雲看着他,想了想道:“依我看,這華碧樓沒什麼好東西。不然,我上街口王大娘那兒,買瓶正宗陳醋給你喝喝?味兒正,酸的勁,飯前開胃,最好不過了。”

謝酸水笑起來:“雲雲,你擠兌我。”

楚小雲白了他一眼:“我都跟你拜堂成親,洞房也不知入過幾回了,你還要亂喫沒影的乾醋,我不擠兌你,擠兌誰?”

“好好好,我的錯,我心眼好小。你隨便買幾個菜吧,我沒什麼忌口,都能喫,可好養了。”

楚行雲摸摸他,出了屋門,輕功一提,下山去了。

回來時,糉葉翠酥骨、荷羹米燒兔、冰糖杏花糕……好菜擺了一桌,楚行雲回屋叫謝流水出來喫飯,小謝佯作起來,又倒回去,扶額蹙眉:“夫君,不行啊,我頭疼,還需再躺一會兒,你和小姑子先去喫吧。”

“……好吧。”

楚行雲上桌把菜分了分,各樣給小謝留了不少,然後放進暖籃中保溫,他陪妹妹喫完後,便提着飯菜籃子進屋:“起來,喫飯,我給你端飯來了。”

謝流水病秧子似的坐起來,咳嗽兩聲,楚行雲打開籃子,小謝狀似很高興地湊過來,伸手想拿,結果那手一瞬間,力不從心地垂下了……

小謝故意看着自己肌無力的雙手,無奈嘆氣:“好雲雲,我這頭疼,兩眼犯暈,四肢無力,連筷子都舉不動!唉,你說這如何是好啊——”

楚行雲耐着性子盯住他:“那你要如何?”

“餵我喫飯!”

楚行雲笑了:“好啊,謝流水,你裝腔作勢裝了這麼久,打得是這主意?你想要我餵飯直說啊,裝這個矯情樣幹嘛,我又不是不肯餵你喫。”

“我直說……你也真的……會餵我嗎?”

楚行雲白了他一眼:“張嘴——”

“你怎麼這樣喂,你要吹一吹……”

“這飯菜放了一會兒,已經不燙了,再吹就涼了。”

“我不管,你要吹!沾了小雲氣,喫的才香甜。”

楚行雲無可奈何,只好將調羹舉到脣前,輕輕吹了吹,再伸向小謝:“張嘴,啊——”

小謝啊——嗚地一口,喫掉,一頓喂下來,小謝便像一隻饜足的小狐狸,窩在被子裏午睡。

楚行雲瞧見謝流水這副樣子,笑了笑,嘀咕道:“喫飽了就睡,真像只小豬。”

謝流水沒睡着,聽見了,接了一句:“夫君此言差矣,喫飽了想躺牀上,可不是想睡覺的呀。”

飽暖,思淫`欲。

楚行雲搖搖頭,露出一副無可救藥的表情:“現在才大中午……你就滿腦子……”

“夫君!我又說什麼了,我可什麼也沒說呀!”

楚小雲鬥嘴鬥不過他,轉頭去收拾碗筷,集中放到陽光下曬曬,用日曝法去污。南國五月,風靜葉停,院中花木清香細細,涼蔭下搭了張小榻,楚行雲躺上去,手執一本張宗師新出的武學典籍,翻了幾頁,光斑跳躍,蟬聲聒噪,竹方牀,手倦拋書午夢長。

無憂無慮,睡到自然醒,楚行雲一睜眼,先聞到了一股湯香,他一骨碌爬起來,走進廚房,捉住小謝:“今晚喫什麼?”

“喝好喝的湯,西紅柿蛋湯牛肉湯。”

“我聽過西紅柿蛋湯,也聽過西紅柿牛肉湯,還從沒聽過這個。”

“你是朵小笨雲,你懂什麼。西紅柿牛肉湯,一定要有個蛋花。這蛋吧,得打勻了放下去,整個兒丟進去,結成個硬塊,就不叫蛋花,叫蛋塊,西紅柿蛋塊牛肉湯。水也要正好,千萬不能多,一多,就叫西紅柿稀不啷湯,蛋花的味全沒了。”謝流水拿着勺兒,舀起來流下去,冒出一串白氣,“你瞧瞧我做的,嫩黃的蛋花融在裏頭,湯便濃稠些,酸甜的西紅柿,再佐以嫩滑的牛肉……”

小雲饞壞了,道:“你別說了,先盛一碗給我喝。”

楚行雲端起來,嚐了一口,讚不絕口:“你做菜跟你娘學的嗎?”

“是啊,我小時候最愛喝這個湯,天天看我娘做,再看不會我豈不成傻子了?”

楚行雲正想知道一些謝流水的喜好,於是道:“你喜歡喫牛肉嗎?”

謝流水搖搖頭。

“可……你不是說你最喜歡喝這個西紅柿蛋湯牛肉湯?那是……喜歡喫西紅柿?還是蛋花?”

“都不是,這湯吧,我是挺愛喝的,不過,論起喫的,我呀……”謝流水靠過來,親了楚小雲一口,“我最愛喫你。”

楚行雲推了推他:“先喫飯,晚上……晚上再說。”

小謝笑了笑,繼續煮飯。楚行雲走出廚房,望瞭望天邊的燦爛雲霞,忽然,靈光一現,一道妙計躥上心頭……

妙啊、妙啊,此計妙哉!

楚行雲微微一笑,他回到屋中,把琉璃珠棋盤打亂,重擺,然後掛於牀頭,又拿出另一隻跳珠盤,也依葫蘆畫瓢擺好,藏嚴實。

一喫完飯,楚行雲就溜回房。謝流水在擦桌子,瞥見院落裏擺了一排日曝法去污的碗筷,連連搖頭,只好任勞任怨地把它們也收了,一個個用水洗法洗得白溜發亮,才收進碗櫃裏。

等他回到房,他看見牀頭掛了一面棋盤,正準備問,卻突然發現楚小雲穿戴整齊,正襟危坐,坐在牀邊。

謝流水奇道:“你這是要……出去?”

楚行雲披着雪披風,穿着白靴子,全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好似立刻就要動身,跑出去,風裏來雨裏去……

謝流水:“你要……去哪?”

楚行雲起身:“我出去有點小事,很快就回來,你放心。”

小謝有些不高興,嘀咕道:“大晚上,外邊有什麼事,要出去辦?”

“你放心,真的,很快就回來的,我回來再跟你說。”

小謝心不甘情不願,今夜恐怕要獨守空房了,可又不能把丈夫綁在家裏,只好道:“那你快去快回吧。”

楚行雲點點頭,背上封喉劍,踏出屋門……

然後在院落裏轉了一圈,又打開屋門回來了。

謝流水驚道:“你……你怎麼這麼快又回來了?”

楚行雲一臉莫名其妙:“我不是說了,辦點小事,很快就回來了嗎?大丈夫豈能言而無信?喔,難道,你不想我早點回來?”

“怎麼可能,我巴不得你哪也別去。”

“那不就行了。”楚行雲大喇喇往牀邊一坐,道,“丈夫歸家了,做妻子的應該做什麼?”

“是是是,伺候您更衣。”

謝流水伸手要來解他的披風,楚行雲擋了一下,指了指白靴,傲慢道:“先幫我脫靴吧。”

“……好好好,夫命難違呀,雲雲,你可真難伺候……”

楚小雲捏捏他:“你要是伺候的好,我有一個禮物送給你。”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平白無故,幹嘛突然送我禮物?”

楚行雲想了想,道:“按照我家鄉的習俗,妻子過門之後,若是乖乖地侍奉夫君,今日,做丈夫的就要送禮物。”

“從沒聽過,你家鄉習俗可真奇怪。”

楚行雲暗暗腹誹,謝家那個習俗,什麼洞房要做到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到牀頭,那纔是真正天下之奇葩也。

謝流水乖靜地蹲下來,替他脫靴,手放上去……卻忽而發現,這觸感好像……光滑溫暖,好像不是褲子……

他懵懵地往上摸了一下,摸到了……小腿,光裸的小腿。

他難以置信地往上摸……摸過膝彎,到大腿……

一片光裸肌膚。

謝流水腦袋“嗡‘地響了一聲。

那嚴嚴實實的袍子下邊,楚行雲只安安分分地穿了一雙白靴,其餘,什麼也沒穿。

一絲`不掛、赤身裸`體。

這一下,好似狠狠捅了個馬蜂窩,羣蜂狂舞,在小謝腦中飛來躥去,嗡嗡亂響。

謝流水怔怔地抬頭,看楚行雲——

楚行雲微微偏頭,吹了一口氣,吹滅牀頭燈燭,黑暗中,他伸來一手,碰掉了牀頭掛的棋盤,琉璃珠跳落在地,叮鈴鐺啷……

謝流水沒工夫聽,他只感覺到楚行雲那隻手,伸過來,摟住他的脖子:

“進來……”

腦中的馬蜂羣發了怒,俯衝而下,瘋狂蟄咬小謝,蟄得他心智昏沉、咬得他欲腫難消……

恨不得立刻……!

謝流水將楚行雲狠狠摁住——

雙目不見,四處昏昏,他突然想起來什麼,煩躁地往牀頭櫃上摸索,十萬火急,卻怎麼也找不到,只聽楚行雲微微嘆氣:

“別找了,直接……”

箭在弦上,幾乎就要不管不顧,謝流水咬咬牙,生生壓住。他辦事之前,都會研讀不少相關書籍,正準備引經據典,說些不擴張的危害,教育一下小雲……

楚行雲卻撐起身,附在謝流水耳邊,輕輕道:

“……溼的。”

瞬間,一道白電從天靈蓋抽下來,鞭過腦,鞭過脊,打得他弦崩樂壞……

謝流水失控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他捧着自己的腦袋,有些迷茫地望着滿地狼藉……

這都是怎麼弄的?

小謝懵懵地從被窩裏鑽出來,迷惑地看着滿地琉璃珠,想了想,應該收拾一下。

他把珠子一一拾起,然後站在牀頭那棋盤下,想將它們擺回去……

謝流水捏着珠子,凝眉沉思,這棋盤……原來是什麼樣兒來着?

這粒珠子……在哪來着?

嘖,不對啊,昨晚晚飯後,這棋盤楚行雲就掛這了,他分明看過,還看了好幾眼……

到底怎麼擺來着?

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

活了二十七年,絕沒有這樣的事。

他不可能不記得!

楚小雲從被窩裏探出半個腦袋,瞧着可憐的小謝捧着壞掉的腦袋,在那苦思冥想,拿着珠子,久久不落。

“噗嗤”一聲,楚行雲笑出來:“謝流水,你不是記憶超羣,過目不忘嗎?今天,這是怎麼了?”

謝流水眯起眼睛,盯準楚行雲:“你勾`引我。”

楚行雲義正言辭:“休的胡言。你可是我八抬花轎抬進門的,是謂明媒正娶,名正言順,這世間,何來丈夫勾`引妻子一說?”

“你下不來牀很開心嘛?”

“樂意之至。噢,這琉璃珠盤是我昨天不小心碰到了,還麻煩賢妻幫我收拾一二,最好呀,復原成原來的樣子,我知道,你最擅長這個了,爲夫,就先睡個回籠覺了。”

小雲鑽回被窩裏,呼呼大睡。

小謝癟癟嘴,轉頭繼續對付棋盤,他把珠子放上去,心裏琢磨着……

這好像是這樣放的……應該是。

放了三五粒,再看看……好像又不大對了啊……

小謝揪了揪自己的頭髮,不應該的、不應該的!他分明看見過,怎麼現在滿腦子除了楚行雲就是楚行雲,再沒記住別的東西,這不可能的……

這一瞬,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妹妹背詩,翻來覆去,牀前什麼光,什麼地上霜,念一句,忘一句,拍頭跺腳,抓耳撓腮,急得雙眼通紅。

可真傻。

此時此刻,謝流水捏着琉璃珠,傻對着擺不出來的棋盤,笑了笑,他忽而明白楚行雲送了他什麼禮物:

原來,這就叫做‘忘記’。

謝流水憑着直覺,隨手亂擺一氣,接着去洗衣做早飯了……

他前腳一走,楚行雲後腳就從被子裏蹦出來,立刻取下跳珠盤,與手中的跳珠盤一對比——

楚行雲微笑着搖了搖頭:

哈,錯了五百二十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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