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幾個太監抬着一件紅布蒙着的東西過來。
天順帝笑着對沈太後道:“母後看看吧,老九這孩子一向有心,他最孝順人。”
沈太後人還在宴上,心已經被聞顧送的那尊觀音像給吸引走了。
她總想着早點回去仔細去看看那尊觀音,回頭一定要供奉在主位上。
現在聽了天順帝的話,沈太後笑笑:“是麼?老九素來愛搞怪,不如老五穩重,哀家倒要看看,他有什麼稀罕的東西。
沈太後正說着,這邊聞延已經走到了宴會正中央,對着前方的太後和皇帝掀開了紅布。
只見紅佈下面赫然是一棵四尺多高枝繁葉茂的深紅珊瑚樹。
聞延笑着道:“皇祖母,這是兒臣費盡心思尋來的東海紅珊瑚,此珊瑚生長千年,寓意着皇祖母的福壽綿延,子孫千年萬年永延,盡享天倫之樂。”
幾個王爺之中,就聞延和聞裕嘴皮子會說,常常把太後和皇帝哄得喜笑顏開。
果真,太後看着珊瑚樹,眼中滿是笑意:“你這孩子,總能找到些新奇玩意兒來逗哀家開心。”
不過,聞延的這份壽禮同樣送到了太後的心坎上。
太後就生了皇帝這個兒子,本身子嗣單薄。
但是,天順帝年輕時身強體壯,生了那麼多皇子和公主,以至於天順帝壓根就不把太多孩子當回事兒,一旦有攔路的想盡辦法除掉。
哪怕皇子們折損一半之後,還有這四個討人喜歡的孫子。
天順帝對兒女無情,沈太後卻希望他們幾個好好相處,別爲皇位互相廝殺。
這棵珊瑚樹枝繁葉茂,每一根枝都那麼漂亮。
或許以後,這些孩子們真能容得下彼此,個個子孫綿延千年。
沈太後笑呵呵的,和皇帝誇了兩句聞延有心,要讓太監把它抬去自己宮裏擺上。
就在此時,珊瑚樹往外延展最大的三支枝幹突然斷掉了。
聞延得了太後誇獎,正春風得意中,看着突然斷掉的珊瑚樹枝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的雙手下意識地往前伸,想要去扶住那已經斷裂落地的枝幹,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這………………這怎麼可能!”
聞延驚慌失措,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着幾分顫抖,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太後原本笑意盈盈的臉瞬間僵住,眼中的喜悅蕩然無存。
剛剛那番心事再次被想起,此時此刻,太後心裏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居然就這麼巧,斷了三根主枝權。
“這是怎麼回事?”
沈太後的聲音陡然冰冷,原本在交頭接耳,歡聲笑語的賓客此刻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了黴頭。
天順帝的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他狠狠地瞪了聞延一眼。
平時聞延幹過不靠譜的事情多了去了,天順帝能收尾善後的,都會給他善後。
可這次是太後的壽宴,所有宗室都來了這裏。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聞延竟然也能出岔子。
聞延的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精心準備的壽禮,本想着能在衆人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讓太後和皇帝對自己另眼相看,如今卻成了這般局面。
聞延急切地去解釋,聲音帶着一絲無助和委屈:“皇祖母,兒臣實在不知這是爲何,兒臣千挑萬選,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護送,絕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這麼喜慶的日子,出現這麼不吉利的預兆,沈太後根本不想聽他的解釋,她厭惡地擺了擺手:“行了,別說了,把這東西抬下去,哀家看着就心煩!”
天順帝見太後動怒,心中雖對延的失誤惱怒不已,但又心疼兒子。
沈太後平時很少發火,即便心裏有什麼不滿,她都會包容一下。
當着這麼多宗室的面,沈太後對聞延這個態度,改日傳出去,勢必影響聞延在衆人心中的印象。
天順帝道:“母後,您先消消氣。老五素來有孝心,不會不尊重您。一定是太監剛剛抬珊瑚樹的時候不小心磕碰到了,纔出了這等岔子。兒臣這就派人徹查,把那幾個罪魁禍首拖出去斬了,給母後賠罪。”
沈太後一聽這話,心裏越發不滿:“皇帝,你要在哀家壽辰之日開殺戒麼?”
天順帝瞬間意識到不對:“母後息怒,是兒臣考慮不周,兒臣知錯。”
岑貴妃想替聞延打圓場,可這個時候,她貿然開口只會讓太後更生氣,趕緊給聞延使了個眼色,讓聞延趕緊認罪用個苦肉計退場。
聞延看到岑貴妃的暗示,心領神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皇祖母,父皇,都是兒臣的錯,兒臣罪該萬死,求皇祖母和父皇責罰,千萬不要再因爲兒臣起爭執了。”
說着,他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額頭上很快就泛起了紅印。
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衆人都低着頭,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沈太後才冷冷地說道:“今日之事,就暫且作罷。老九,你也該好好反省反省,年齡也不小了,做事依舊如此毛躁!”
聞延忙不迭地點頭:“皇祖母教訓得是,兒臣日後一定謹言慎行,不再犯這樣的錯誤。”
這出戲結束之後,壽宴的氣氛明顯不如剛開始的那麼熱絡。
沈太後滿心都在唸着她的觀音像,想回去求個籤問問今天這事會不會是個壞兆頭,沒多多久便讓衆人散了。
聞延咬牙切齒,結束之後就追上了聞顧:“聞顧,是你背後使壞吧?又是你乾的?”
聞顧語氣冷淡:“是你自己無能。你若覺得是本王乾的,儘管去父皇和太後跟前告狀。”
聞延氣得險些暈過去。
這些天他從來沒有對外透露過自己的壽禮,經手的都是自己親信。
結果最後還是出了岔子。
聞延不僅懷疑聞顧,還懷疑聞裕。
但是,聞裕不大可能有這樣瞞天過海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