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雪大半夜的還是沒睡覺。
一想起明天桑老爺子就來上課,姜南雪拿出了好長時間不看的書,終於翻着背了起來。
彩雲一看到聞顧過來,原想着進去通報一下,提醒提醒姜南雪。
聞顧給她做了個手勢,彩雲趕緊退了下去。
書房裏的燈火依舊亮着,姜南雪已經背得困了,抱着書在桌子上趴着打盹兒。
過了一會兒聽見腳步聲,姜南雪驀然驚醒。
她一回頭, 就看到聞顧站在自己身後。
姜南雪喊了一聲“殿下”。
聞顧上前兩步:“這麼晚了,你還不去睡覺?”
姜南雪低着頭:“前陣子背下來的東西,我又忘了。"
聞顧揉了揉她的頭髮:“你應該早起,而不是晚睡。”
姜南雪就是起不來,整個人有點懶散。
她茫然的看着書本:“我只是在想,學這些東西有沒有用。"
姜大人和藺夫人只有兩個女兒,並沒有兒子。
之前姜大人在京城的時候,伍夫人就說姜大人應該趁着自己還年輕再娶一位夫人,別讓他這一脈斷了後。
姜大人和髮妻感情深厚,當初藺夫人病重,他散盡家財只爲給夫人治病。
現在夫人沒了,他就再也沒有談情說愛的心思,一心只在自己應做的事情上面。
姜南雪從小就不笨,她還是有點小聰明在身上的。
小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是個女孩子,就算讀書也不能像父親這樣有一番事業,壓根不能科舉。
那她去讀書,還不如和父親學點功夫傍身,至少以後遇到危險,還能保護自己和家人。
姜南雪理解姜大人所作所爲,但她和姜大人卻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學習什麼東西,一定要這樣東西有所作用。
姜南雪考慮實際,不會走上一條少有人走的路。
如果是姜南雪的話,當初面對景王側妃一事,在明知道皇帝必然偏袒景王,自己事後要麼被貶要麼被殺的情況下,她就不會強出頭。
她會支持反對景王的這一方,等待來日再算賬。姜南雪不會在意一件事情的成敗,只會在意最終的結果。
姜南雪敬佩姜大人這樣的以身殉道者,但她自己不會這麼做。
此時此刻,看這些文字,把它們背在肚子裏,對姜南雪來說還不如去做一碗飯,畢竟飯能喫。
聞顧看了姜南雪一會兒,最終坐在了她的身側:“你有沒有想過以後?”
姜南雪道:“以後?"
“再過半年,你嫁給本王。”聞顧道,“又過幾年,父皇的身體出現問題,本王可能會取得皇位,你成爲皇後。”
這些對姜南雪來說實在太過遙遠,她還沒有想過這麼遠的事情。
甚至現在,姜南雪只敢想到自己和顧成親,改口叫他爲“夫君”。
聞顧抬手把姜南雪接到了自己懷裏:“這樣的話,你生的孩子就是以後的嫡長子,會繼承皇位。”
姜南雪想了一下,如果將來的事情和聞顧想的一樣,或許真的會有這麼一天。
那和她讀不讀書有什麼關係?姜南雪清楚,這些皇子都是要請大儒講經,她就算讀好多年,也比不上這些層層選拔上來的大儒厲害。
聞顧驀然笑了笑:“期間可能發生的意外太多了,萬一本王突然死了,我們的孩子未滿十歲,滿朝文武大臣想盡辦法坑你,阿雪,如果有這一天,你怎麼辦?”
姜南雪心口驀然一涼。
這種可能,她其實想都不敢想。
聞顧摸了摸她的臉。
其實從年少時起,聞顧想過自己將來會娶什麼樣的人。
一定要心智謀略不輸於自己,可以和自己並肩應對所有事情。
但當這一刻到來的時候,聞顧才知道,原來他看一眼就心動的和從前想過的截然不同。
前者是喜歡,後者是圖謀更多的利益。
他讓姜南雪學一些東西,倒不是讓她給自己做什麼事情。
站在聞顧這個位置上,他從來不缺給他做事的人。
他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妻子孩子也能活得很好。
姜南雪如果嫁給的人是那位張公子,那她只需要每天無憂無慮的,不需要擔心那麼多算計。
處在宮闈之中,聞顧從小到大面臨的勾心鬥角數不勝數,即便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女人,也要給對方鋪一條更穩固的路。
姜大人離開京城的時候,聞顧和他說過,他會照顧好姜南雪。
姜南雪年少,許多事情都沒有看明白,聞顧比她年長几歲,對她做的不僅僅是照顧,還有引導和提點。
姜南雪道:“殿下,我......”
聞顧揉揉她的頭髮:“別想太多,本王只是說說而已,你多瞭解一些東西沒有壞處。”
姜南雪“嗯”了一聲。
以前沒有想過的事情,現在漸漸在腦海裏有了輪廓。
姜南雪突然感覺,自己腦海裏好像有一層霧被風吹散了。
其實之前姜大人和姜南雪說過,他說齊王運籌帷幄佈局千裏,是個很厲害的男人,沒有皇帝插手的話,其它王爺完全鬥不過他。
直到今天,姜南雪突然發現,聞顧好像不止臉長得好看,其它方面更有魅力。
現在確實很晚了,姜南雪真有點撐不住了。
聞顧看出她現在困得不行,起身送她回房間。
姜南雪在臥室前面磨磨蹭蹭不肯進去。
聞顧道:“怎麼了?”
姜南雪小聲道:“這門婚事不會取消了對吧?殿下,你是不是真的要娶我?”
聞顧挑眉:“皇帝親口定下來的,你還想取消?”
完全不可能了,除非聞顧突然得病死了,即便他死了,姜南雪也得嫁進來給他守寡。
姜南雪趕緊搖了搖頭:“不是。”
聞顧道:“那是什麼?”
姜南雪這次真的不知道怎麼說了,頭一次喜歡別人,她還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過了一會兒,她才踮腳親了親聞顧的側臉,轉身去了裏面。
等她離開,聞顧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