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後半下午的時候都會喫點東西,這邊御膳房送來了一些點心和甜湯。
姜南雪無論何時何地胃口都很好。
沈太後在她眼裏就是個慈祥的老太太,神態氣質和姜南雪的外祖母一模一樣的,一點壓迫感都沒有。
在太後面前,姜南雪比在聞顧面前還覺着放鬆許多。
只是,太後畢竟是太後,和她的外祖母還是有很大的區別,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怎麼都要符合太後的心意,往太後喜歡的地方去做,萬萬不能出了差錯。
御膳房做的椰蓉糕嚐起來香香甜甜,姜南雪喫了好幾個,在一旁安安靜靜的聽沈太後和聞顧說話。
沈太後看她喫相乾淨,喫得又香,笑眯眯的道:“還喜歡喫些什麼?”
聞顧道:“皇祖母, 她不喫了,一天到晚都在喫東西。”
姜南雪道:“太後, 我喜歡喫甜的。”
沈太後白了聞顧一眼:“孩子喜歡喫,就讓她多喫點,養得白白胖胖纔好。青梔,你去取些蜜餞過來,那天皇帝讓人送的青鳳髓泡上。”
這兩年沈太後身體還硬朗,畢竟年齡大了,比不上年輕時候,往常再喜歡的東西也喫不了多少。
看着年輕孩子愛喫愛喝,年輕水靈得就像田野間蹭蹭往上長的新綠麥苗,沈太後心裏十分喜歡,一而再的伸手去摸姜南雪的腦袋。
姜南雪主動去蹭她的手:“太後孃娘,您對我真好。”
沈太後聽她撒嬌的語氣, 忍不住颳了刮她的鼻樑:“這孩子,一點都不怯生。”
宮女送來一個攢盤,裏面擺放了蜜餞哈密杏、蜜餞荔枝、蜜餞香梨、蜜餞菠蘿等,除了蜜餞杏和梨,姜南雪還沒見過其他東西,想着宮裏原來可以做這麼多花樣。
姜南雪道:“太後,您喜歡喫哪個?”
沈太後笑道:“許久不喫這麼甜的東西,就嚐嚐杏子吧。”
姜南雪餵了她一顆蜜餞杏子。
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沈太後留了兩人用晚膳。
她宮裏許久沒有那麼熱鬧了。
宮裏日子一向孤寂,哪怕是太後也覺着無聊,雖然後宮時有事情發生,可那些勾心鬥角你爭我奪的事情,還不如沒有的好。
這也是宮裏那麼多妃嬪喜歡養個孩子的原因,身邊有個活潑討喜的孩子,就給死氣沉沉的後半生注入了生機。
沈太後倒是不捨得讓姜南雪走了,要是姜南雪是皇帝生的公主,她一定要在自己宮裏養着。
沈太後笑着道:“士瞻,你讓這孩子在哀家身邊待幾天吧,哀家教養她一段時間。”
聞顧拒絕了沈太後的提議:“皇祖母,南雪不懂宮中規矩,就怕衝撞了您和父皇。”
沈太後一想起皇帝,瞬間明白了什麼。
眼下聞顧和姜南雪的婚事還未成,姜南雪一個年輕姑娘,又與皇室無血緣關係,確實不適合待在宮裏。
她笑道:“等你有空閒,多帶雪兒進宮陪陪哀家。”
聞顧帶着姜南雪離開了太後宮裏。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外面還是很冷,姜南雪一出門,就把一件披風披在了身上。
李興昌趕緊上前去給她整理衣服。
聞顧一把推開李興昌,把姜南雪拉過來,將她脖頸下方的繫帶給她繫上,拉住她的手往前走。
姜南雪慢慢的跟在了他的身後。
上了馬車之後,聞顧道:“你知道皇帝把你賜婚給本王了吧?”
姜南雪等了一天,就在等他和自己說這件事情。
可是終於等到他提起的時候,她又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了,就輕輕地點了點頭。
聞顧一抬手把姜南雪按在了自己懷裏。
姜南雪在太後宮裏待了這麼久,還喫了這麼多東西,她確實有點困,心安理得的閉上眼睛去睡覺。
聞顧等了一會兒,等她不情願的掙扎或者一臉害羞的讓自己鬆手。
結果她一動不動,等到他再去看的時候,姜南雪已經靠在他的懷裏睡着了。
馬車很快就到了王府。
聞顧抱着姜南雪從裏面下來,她睡得倒是很熟,被抱着下馬車也完全沒有醒來。
今天姜南雪在太後跟前的表現確實讓聞顧驚訝。
他還以爲她對生人不太親近,畢竟聞顧剛和她認識的時候,她看起來就不敢靠近的樣子。
結果,姜南雪雖是頭一次和太後見面,卻一點都不怕生,沒有說錯一件事,用不着聞顧給她圓場。
今天下午姜南雪喫了不少東西,晚膳再喫下去,反而睡不着覺。
聞顧抱着姜南雪去了沁玉軒,脫掉她的外衣,把她放在了牀上。
房間裏溫暖怡人,姜南雪被放下來的時候眉頭微微皺了皺,似乎不大習慣,但很快就睡熟了。
這邊聞顧回來,天順帝晚上的時候也去了太後那裏。
天順帝到底多疑,對聞放心不下。
聞顧娶高門貴女,他擔心聞顧背後勢力再壯大,現在娶個文官之女,他又擔心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陰謀,那名女子是不是特別聰慧會出主意,頂個謀士的那種。
尤其這人還是姜朗的女兒。
天順帝清楚姜朗的才幹,姜朗現今還很年輕,比他那個弟弟敢說敢做,是朝廷中可用的人才。
如果沒出景王這個意外,姜朗正常在翰林院待下去,等幾個老的致仕了他會步步高昇,進入內閣只是時間問題。
聽說下午的時候太後召見了姜家姑娘和顧,皇帝接着來看太後的空閒,旁敲側擊打聽一下情況。
姜家姑娘和聞顧沒有成親,皇帝除夕夜那句話等同定下了婚事,畢竟男女有別,他不方便見對方,一些消息要從太後口中知道。
太後精神氣還很好,讓幾個宮女陪着她摸牌。
看到皇帝過來,宮女們趕緊行禮退下。
沈太後笑呵呵的:“這麼晚了,你怎麼沒去貴妃那裏?”
皇帝笑道:“這幾天過年,兒臣想多陪陪母後。”
“得了,哀家還不知道你的心思。”沈太後道,“你想知道老五的準王妃什麼情況吧。”
“什麼都瞞不過母後的眼睛。”皇帝道,“石家在西北一手遮天,朕安插過去的人沒有任何用處,長此以往,以後肯定會生出變故。老五這孩子,從小就陰沉有心機,朕不得不提防。”
“你這是不喜歡他,才說這孩子有心機,要是你喜歡他,就說他聰慧有決斷。”沈太後道,“他們幾個都是你的孩子,皇帝,你不能厚此薄彼。”
沈太後只皇帝一個兒子,所以不偏不倚。
同樣的,她也看不過皇帝只喜歡貴妃生的。
天順帝尬笑一聲:“母後說的是。”
“姜家那姑娘不錯,長得很漂亮,性子也好。”沈太後道,“老五有眼光,哀家挺喜歡她。不過??”
天順帝道:“不過什麼?”
沈太後嘆了口氣:“這姑娘好是好,卻不是能做正妃的料,性子太乖,不夠精明,哀家擔心她嫁給老五,震懾不住下面的人,打理不好齊王府。”
“這些年輕姑娘都是這樣。”天順帝現在放心不少,“母後要是不放心,派兩個宮裏的嬤嬤過去教導幾天。”
沈太後點了點頭:“哀家想着讓她經常進宮,正好哀家有空閒,多提點提點這孩子。”
天色不早了,天順帝並沒有在沈太後這裏多待。
他和沈太後利益一體,沈太後對人把過了關,天順帝沒必要再多事。
既然沈太後喜歡,天順帝就和太後一起,賞賜了不少東西到齊王府。
之後妃嬪們去沈太後那裏請安,沈太後還多次誇讚聞顧的未婚妻是個討人喜歡的好孩子。
岑貴妃聽着太後這麼說,心裏又酸了起來。
她知道太後一向不待見自己。
雖然沈太後自己覺着她待聞顧和聞延沒什麼差別,但是,皇帝偏愛聞延多一些,加上聞顧自幼喪母,太後難免關照顧多些。
這些也就罷了,沒想到的是,聞顧的王妃還沒娶進王府,就已經得了太後的青睞。
景王聞延雖然比聞顧年齡還小,但皇帝偏愛他,加上他從小就流連花叢風流好色,岑貴妃早早給他娶了王妃,還給他安排了幾個身份不低的側妃。
以前岑貴妃從來沒有讓聞延的王妃和側妃進過宮裏,甚至沒讓孩子常來,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纔會讓她們出現。
現在看聞顧這邊佔了先機,岑貴妃趕緊讓聞延的王妃帶着孩子進宮去見太後。
太後不是喜歡討喜的孩子麼?幾個能比得上四五歲的小孩子討喜。
聞延這些王妃側妃,也是能說會道的。
宮裏這些事情,自然沒瞞過聞顧的耳朵。
李興昌有些擔心:“殿下,要不要讓姜小姐多去太後孃娘那裏露露臉?姜小姐好不容易得了太後的喜歡,時間久了,就怕太後把她忘了,又喜歡上了別人。”
聞顧眸中劃過一絲嘲諷:“東施效顰,隨她去吧。’
這回太後和皇帝賞賜給姜南雪的東西確實有點豐厚,岑貴妃心裏不痛快一事在聞顧看來一點都不意外。
只是,人與人還是不同的。
當初貴妃弄來的那個岑綺梅不就讓太後覺着晦氣?
只怕做得越多,越容易出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