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刀時,我整個人倏然間清醒了不少,可即便是清醒了也沒什麼力氣尋求逃生了。
我現在就跟一直待宰的羔羊似得,相信就算他想要對我來個凌遲,那會的我也根本沒有掙扎的力氣。
但不知道爲什麼,那個人在下面晃悠了一圈,竟然重新又坐回到了車子裏。
不過在我還沒有琢磨明白的時候,面前的車緩緩在倒退,難道是要走了?不,當它退到一定程度之後,猛然加速,用上了比之前還要快還要猛的速度狠狠撞向了我。
我當時覺得身體裏面一陣晃動,不過沒覺得難受,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從嘴裏往外流,接着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後來我醒過一次,好像隱約看見一盞盞光線很強烈的燈,周圍站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他們好像是在我身上做着什麼,可這一幕僅僅就存在了幾秒鐘的時間,接着我頭一陣眩暈,再一次的昏闕了過去。
這個世上有因果報應嗎?
或許有,也或許沒有,這就跟現下一直爭論不休的這個世界有沒有鬼神是一個道理,因爲大家都能夠舉出讓人信服例子,也能讓對方完全無法解釋的案例。
但就我個人而言,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就像我現在,我算計過人,我陷害過人,甚至我還殺過人,不管這些的出發點是什麼,我相信這次的事情,就是老天給我的一個報應吧。
杜博才的出現,讓兄弟們都警惕了起來,不管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哪怕是我回家睡覺,外面都會留着幾個小弟保護着,可杜博才被我們解決掉之後,兄弟們的警惕心也都放鬆了,不僅放鬆了,大家還有點自大,認爲在東市,已經沒有能夠威脅到我們的勢力或者人了。
也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
這一覺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彷彿比上一次被牛超差點揍成植物人還要來的厲害吧。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一直睡下去,但我卻不想醒來,因爲在我睡覺的時候,我發現睡夢中的那個世界,那麼的一切,都那麼的美好,陽光明媚,躺在草地上渾身都是暖洋洋的,不僅如此,身邊還有一個個熟悉的人。
有爸爸,有藥丸,還有李玫,他們都圍着我在嬉笑玩耍,對,還有宋大壯,還有白骨,還有欽慕巖,我不知道爲什麼,見到他們的時候,我突然沒有恨意了,而他們也跟多年的好友似得,跟我聊着天,在陽光下談笑風生。
外面發生了什麼,有多少人在惦記着我,又有多少人在詛咒我早點死,那時候的我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我當時彷彿是陷入了那片沒有任何責任,沒有任何煩惱,沒有任何恩怨情仇的世界。
我只能非常模糊的感覺到,隔三差五總是會有一隻手在緊握着我,這手上傳遞來的信息,好像是個女的,她應該是在跟我說着什麼吧,但我聽不見,我隱約間會覺得好像手背上都溼潤了。
她是誰?
麗姐?
嫂子?
夢瑤?
還是其他我認識的女人?
當時我真的不知道,即便我是多麼着急,多麼渴望知道她的身份,可無奈,我的聽覺和雙眼,根本就不願意聽從我的意願,或者說是乞求。
忽然有一天,我不知道過了多久,估計是老天被我的誠意所感動了吧,終於讓我聽到了這個聲音,她抓着我的手,很緊,她在跟我說着一些似曾相識的話,那一幅幅的畫面,就好像是從我們像是的那一天一直到現在,就連那天晚上她喝醉了做的事,就連那天晚上她跟我說自己想要尿尿,都說的很清楚。
當她最後說六,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我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愛你,可我知道,我是真的愛上你的,即便是這種愛會被人瞧不起,即便是這種愛會讓你跟我都受到傷害,但我就是愛着你,我不想讓你受傷,我也過不了自己的那一關,因爲我有丈夫,我有家庭,我有世俗的道德約束,所以我只能把這份愛藏在心裏的最深處,希望你別怪我。
聽到這話的時候,我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力氣,猛然間驚醒了過來,雙眼睜的很大,即便是這麼長時間都沒有接觸到光線,我也沒在意那刺痛的感覺。
我努力的去適應這突然出現在眼簾裏的畫面,努力的回憶自己所在的地方,這裏是醫院嗎?
扭過頭,我已經知道身邊的女人是誰了,我想給她最好的安慰,我想告訴她,我已經沒事了,我想告訴她,我不怪她,我想告訴她,我跟她一樣,沒有理由,沒有原因的深深愛着她。
可當我腦袋微微往旁邊側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女孩趴在我牀邊睡着了。
我認識她,但……怎麼會是她?
不知道是不是我吵醒了她,她幽幽的醒了過來,醒過來的時候,我倆四目相對,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迷糊,到接下來的難以置信,最後到了驚訝跟難以言喻的驚喜。
方靜婉還是個高中生,所以她除了用尖叫的方式去釋放內心積壓着的喜悅以外,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做。
我有些無語,聲音有些虛弱的問道,靜婉,你這是在幹嘛呢?
估計我的聲音實在太輕了,輕到她完全沒有聽到,也有可能她太興奮了,完全沒有注意我在對她說話,所以她直接就跑了出去,一邊跑還一邊在喊,醒了,六哥醒了,壞蛋醒了!
前面兩句我還能接受,可這最後一句,我實在是有種要被她再次氣到昏厥的節奏,咱對她家好歹也不錯了啊,怎麼又成壞蛋了?
病房裏拉着窗簾,我並不知道現在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不過從方靜婉忘記關上的大門外不難看出,現在應該已經是大半夜了。
大半夜的醫院是很安靜的,安靜的有些嚇人,一些鬼片或者是恐怖片裏,往往會把驚心動魄的情節都安插在醫院的晚上。
也正是因爲這樣,再加上方靜婉太過興奮了,那聲音直接就傳了出去,甚至我還能聽到一陣接着一陣的迴音。
幾乎是前後腳的事,突然就有兩個人影出現在了我的面前,一個是強子,還有一個是大東。
彷彿記得,上一次我被牛超差點打成植物人的時候,醒來第一眼就見到強子這二貨在那裏哇哇大哭,這次這小子也沒好到哪裏去,一雙眼睛紅紅的,一看就知道是剛哭過。
他倆走到我跟前就問,六哥,你感覺怎麼樣?你是不知道,你這可都昏迷了有九天了,我們幾個這幾天都已經商量好了,一天,只要你再有一天不醒過來,我們所有兄弟直接殺到韓國去!
我有點糊塗的問,爲什麼要去韓國?
不過沒等他們給我解惑,值班的醫生還有幾個小護士就趕了過來,在我身上搗鼓了一陣子後笑着說,嗯,總算醒過來了,體徵基本上已經穩定,只要不再陷入昏迷的話,留院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了。
強子幾個人忙着說謝謝,大東對一旁的方靜婉說,靜婉,你先照顧下你六哥,我和你強子哥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大家,這些天,兄弟們可都擔心壞了。
我住在醫院,兄弟們擔心是必然的,當然我也知道,還有很多人估計會因爲我醒來而罵街,不過這些都不是我現在所需要考慮的,醫生剛纔的話我已經聽的很清楚了,我現在很疲倦,但我強迫自己不要睡着,因爲夢境裏的那個世界真的好美,好舒服,我怕自己會再度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
強子和大東已經出去打電話了,方靜婉這個時候也走了過來,臉上還掛着淚痕,我笑着伸手把她臉頰上的淚水擦乾,苦笑着說,還哭呢,再哭就成小花貓了。
方靜婉抽了兩下鼻子,很倔強的說,我什麼時候哭了,我沒哭,哼。
話這剛說出口,她眼眶就又流出了淚水,她一邊哭一邊說,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嚇人,我親眼看着你的被那個人一次又一次的撞,要不是我爸一邊報警一邊跑出來的話,你就……你就……
現在我算是明白了過來,那天晚上有人要殺我,但到了最後的時候,是方靜婉的父親把人給嚇跑了,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她父親的出現,我現在應該已經是在那個世界裏了吧。
謝謝。
我現在很虛弱,我心裏有很多話,但我最後還是說出了這麼簡單的兩個字。
這兩個字可能很多人每天不知道要說多少次,我也是這樣,但這兩個字是不是走心的,只有自己才知道。
方建鑫爲我去坐了牢,他的父親又救了我一命,等於說我欠了方家兩個男人兩條命,這句謝謝的份量,我相信我會用我一生來回報的。
方靜婉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下手機說,時間不早了,我爸媽都在家擔心你的事,我一會還得回去,相信一會夢瑤姐她們也會來吧,我就先走了。
我說,我叫強子他們送送你吧。
方靜婉白了我一眼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門口打輛車就可以了,你現在還是先照顧好你自己吧,現在你是病人,剛纔醫生說的你都聽到了吧?不許睡,不然誰都救不了你。
說完,方靜婉竟然給我扮了個鬼臉離開了。
我苦笑着,怎麼琢磨她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對我的敵意好像也消失了不少,看來這次的事情,對我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嘛。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我見了很多人,有夢瑤,有嫂子,有胖子,有大頭,還有其他兄弟,最後連琴姨都來了。
大家都對我說了幾句話,但很多話我都因爲當時精力的問題沒有做太多的回覆,其實也沒必要一一回覆,因爲大家問的都差不多,都是問我身體感覺怎麼樣了,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或者是說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什麼的。
他們對我的關心,讓我很感動,但我的一雙眼睛還是時不時的會看向門外,因爲在我醒來的時候,分明記得那個跟我說話的人她叫孟曉麗,但爲什麼從我醒來的那一刻到現在,卻一直沒見到麗姐的身影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