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楊鄉又有一大片林子死了,**的,去年至今,地下水位急劇下降,三分之一的井裏抽不出水來。加上風沙連續襲擊,已有五片林子接近五萬株樹枯死了。如果照這個速度死下去,秦西嶽算了算,不出十年,沙縣就會變成光禿禿一片,那些所謂的防護林新生林,都將成爲一個傳說,一個傷心得讓人提不起的傳說。
秦西嶽手裏拿着一撂子報表,衝老胡他們發火。他不能不發!作爲一個老專家,一個對沙縣懷有深厚感情的人,一看到這些數字,他的火就會莫名地衝出來。據沙縣統計局提供的資料,這五年沙縣每年的植樹面積在以幾何倍數增長,人均綠化面積居全省首位。秦西嶽說這等於是放了一個屁,臭屁。“你算算,按報表上的數字,沙縣百分之八十的面積已經綠化了,樹呢,我問你,樹呢?”老胡被問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他也覺得那數字不實在,很不實在,可他不敢講出來,也不敢拿着報表細算。他是縣上的幹部,拿縣上的工資,縣長辦公會定的數字,他哪敢懷疑?秦西嶽罵他是混蛋,喫乾飯的,這麼簡單的一道數學題,都不會算。老胡只能笑,他對付秦西嶽的辦法,就是笑,苦笑。秦西嶽被他笑怒了,笑暴躁了,罵髒話已排解不了心中的怒,正要跳起腳,用更野蠻的方式來發泄,治沙站的小林突然跑來,慌慌張張說:“不好了,老奎把法院給炸了。”
“什麼?”秦西嶽當下只覺得腿一軟,就給癱倒在沙樑子上。
那個叫老奎的秦西嶽認識,不只是認識,他還帶着他,找過人大副主任陳木船,也找過主任喬國棟,後來見找這兩人不起作用,心一橫,就帶了老奎,直接去找市委書記強偉。那天強偉正在接見江蘇來的客商,聽說這個客商很牛,手裏有大把的錢,就是不知往哪投,投在哪才能產生他預想中的效益?強偉費了好大勁,纔跟這個客商接上頭。
強偉一見秦西嶽,眉頭就皺了起來,他不歡迎這個專家,河陽的很多事,都是秦西嶽這個專家捅出去的。弄得強偉很被動,常常是自己在前面衝鋒陷陣,山頭還沒攻下來,後面的大本營就起火了,這火一準兒就是秦西嶽放的。但礙於秦西嶽的身份,強偉又不得不接見他。秦西嶽不但是全省最有名氣的治沙專家,而且是省人大代表!
對市委書記強偉而言,秦西嶽第二個身份,遠比第一個身份更可怕,也更難應付。況且他認爲,秦西嶽這人太偏激,頑固不說,還愛鑽牛角尖,仗着自己是省人大代表,又曾經在沙縣插過隊,當過知青,頓不頓就把沙縣老百姓那些事兒攬在肩上,一年四季盡給他添亂!
那天強偉的話很好,他答應秦西嶽,保證在一個月內將老奎的遺留問題給解決掉。“這事兒再也不能拖了,不管法院方面有沒有問題,我們都要認真查辦。你放心,如果法院方面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說法,我強偉給,河陽市委給!”強偉說到這兒,轉向老奎:“回去吧老奎,別整天纏着秦專家,秦專家忙,他有大堆的工作要幹,這事兒,往後你直接找我。”說着,他噌噌噌給老奎寫了一個號碼,說是自己的手機號,如果一個月內問題落實不了,讓老奎打這個電話。
那天的老奎很激動,出了市委大院,差點激動得要給秦西嶽跪下。“秦專家,不,秦代表,若不是你帶我來,我能見上書記?能拿上他的電話?不能呀,這市委大院,我來了多少趟,頂多就見個信訪辦主任,他們那態度,喲嘿嘿,不能提。還是你厲害,你厲害呀......”老奎說着,眼裏的淚已滾出來。那淚跟黃河裏的泥水一樣,帶着太多渾濁不清不忍目睹的東西。
一個月後,事情還在原處擱着,老奎再到市委大院,就連信訪辦主任也見不到了。那個電話倒是通着,可老奎每撥通一次,對方就惡狠狠說一次:“你打錯了!”害得老奎白白花了十幾塊電話費。
秦西嶽知道,老奎的問題至今沒得到解決,非但沒解決,法院還揚言,如果他膽敢繼續無事生非告下去,就要治他的罪,最起碼也要關他兩年。天呀,無事生非,老奎是無事生非!(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