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第八宇宙的時間和空間俱被污染,導致任何傳送的手段都會傳送到某個未知舊日的腹部,甚至在傳送過程中,直接轉化成邪神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調查局’傳送的方式很特殊,叫做‘萬燭大道’。
這是以一整個‘平行宇宙’的光亮打下,映照出的一條通道。
當這束由一整個平行宇宙“點亮”的“光”打入第八宇宙時,它所過之處,那些被污染的時空結構、瀰漫的舊日氣息、潛伏的邪神低語......所有“異常”,都會被這道“秩序”與“潔淨”的洪流強行排開,壓制、甚至暫時淨化。
此時此刻,高攻就站在這條通道之前。
說是‘大道”,其實已經是謙虛的說法,展現在高攻面前的,是一面無邊無際的,由純粹銀白色“秩序之光”構成的,微微盪漾的“光之帷幕”。
帷幕的另一側,是第八宇宙那扭曲、黑暗、充滿不可名狀色彩與瘋狂蠕動的、被重度污染的時空景象,但那些景象被這層銀白光幕牢牢隔絕在外,無法滲透分毫。
“我就送到這裏了,這盞明燈光交給您了,您在深淵圖書館中進修,這玩意或許有用。”
阿撒託斯將油燈遞給了高攻。
“多元宇宙能夠演化出這麼多的‘文明嗎?”
高攻看了一眼‘光之帷幕,又看了一眼後方的‘宇宙打燈’,有些不解。
按照這種規模的‘文明光照,這個平行宇宙演化出的文明數量怕是數以億計。
阿撒託斯愣了一下,老實回答道:
“這其實不是真實的文明宇宙,而是調查局開發的‘宇宙願景技術,在這個願景技術”之下,我們可以模擬傳說中的“文明盛世”,在盛世之下,一切鬼魅魍魎必將顯於無形。”
“模擬文明?”高攻詫異道。
“沒錯,模擬未來的文明時代。”對面一臉的憧憬。
高攻表情微妙地打量着對方。
“嗯,挺好,加油。”
“您不相信文明時代的降臨?”這下子,輪到對方詫異了。
“是這樣的,我來之前,你們的默者局長跟我講過一句話,他說,誰又規定了,宇宙詭異無法演化成文明,或者反過來說,演化出文明的詭異,不算詭異了?”。”
高攻頓了一下,笑道:
“所以說,誰又規定了,真要是文明盛世,是你的文明盛世了。”
“不過往好處想,這肯定比現在這種詭異世界要好得多,走咯。”
在對方驚愕的表情中,高攻接過油燈,直接走上了這個萬燭大道上。
而當高攻走在這條光幕之上,也總算明白了爲什麼叫做'萬燭大道’。
腳下是變化萬千的詭異。
兩側之上,越來越多的宇宙詭異現象開始擠壓,將光幕壓縮成一條條道路。
不過哪怕擠壓得再嚴重,‘光芒’依舊沒有消散。
高攻腳步頓了一下,微微彎腰,手掌摸到光壁之上,感受着其中泛溢的熱情、情感、追求、人性。
他一下子明白了,爲什麼在這個宇宙之中,補全組織和時空管理局這兩個死對頭居然能聯手。
面對宇宙級別的詭異,還能夠試圖淨化。
這是一羣理想主義者。
“挺好。”
高攻喃喃自語。
繼續走在了這條光芒萬丈的道路上。
而在另一邊,得知真相的奧莉加,卻是面色極其難看。
她固然是想要知道真相,但真知道真相之後,卻又非常失望。
她不是沒有做任何準備來的。
事實上,不管是她暗中調查出來的資料,還是通過這位默者留在第七宇宙的遺產,其實都指向了一點。
那就是這位時空管理局最大的叛徒,其實是一個對於生命有着極大熱愛的人。
“滅世即補全?我以爲不會認同這種極端毀滅思想。
默者笑了起來。
“看你這表情,看來未來我的計劃實施的還挺順利,在完成調查局的分裂之後,我在補全組織的地位也是挺高的,不然你不會這麼一個表情。”
“只是,你身上的氣息告訴我,你也談不上多麼純潔,甚至於,按照大部分文明的倫理觀,你也是一個手掌沾滿鮮血的劊子手。”
默者屈指一點,奧莉加的身上,無數破碎的時間線、被摧毀的平行宇宙幻像,包括億萬生靈的哀嚎。
這些都是眼前這位時空管理局最年輕局長的“功勞,或者說,晉升資本。
奧莉加倒是很平靜:
“你想說,我是那種沽名釣譽的人?自己破壞了那麼多的時間線,造成如此多的殺孽,卻來指責你,這種行爲虛僞至極?”
“不,你我是一類人,不然的話,你在未來,也不會如此順利接手我的遺產了,既然通過我的考覈,便已經證明,我們是同一類人。”
“那麼這是爲什麼?”
“你爲什麼是指什麼?我暗中分裂調查局,還是我暗中推進補全計劃?”
“都有。”
默者沉吟了片刻,問道:“既然你已經回到這裏,對於未來,應該多多少少有所瞭解,你告訴我,不管是你所在的第九宇宙,還是我所在的第八宇宙,甚至更早的宇宙,最大、最無解的事件是什麼?”
“史前災害,或者說,三災滅世。
“沒錯,在有機、無形、墮落這三種力量摧毀一切文明、滅絕一切物種、絞殺一切希望的狀態下,你告訴我,是不是一切的救世之舉,至少在這種級別的滅絕面前,都說得通了。”
“所以你要搶在它們面前滅世?”奧莉加冷着臉反問。
“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默者依舊微笑道。
“關於三災,在上一個宇宙,在上上一個宇宙,已經很多這方面的研究了,目前在我們這些偷渡者的研究中,最廣義研究的一種說法,便是三災其實是宇宙模擬機的一種殺毒軟件,每當文明的數量,或者文明演化的力突破
了某個閾值,三災就會出現,盪滌一切。”
“但是,第八宇宙很特殊,特殊的點有三,一點在於,這個宇宙之所以如此詭異,連文明都無法成型,便是因爲第七宇宙、第六宇宙、甚至是第五宇宙的宇宙力,由於我們這些偷渡者的原因,直接蔓延到了這個新興宇宙之
中,導致這個宇宙還沒有成型,系統就被大量的垃圾數據填滿。”
“第二點,正是因爲前者的原因,導致這個宇宙在100億年的時間內,誕生的都是怪物、邪惡、混亂,所以哪怕滅世,也不會遇到宇宙最大的倫理問題,那就是智慧物種的生存權。”
“第三點,正因爲主宇宙的混亂,多元宇宙這個人造宇宙才成了這個宇宙世界的文明核心,以正壓邪,以義鎮壓不義,換做是你,你會怎麼做?”
“你會放棄這個讓宇宙模擬機宕機,讓三大災害力量失效的機會嗎?”
而奧莉加終於沉默了下來,許久之後才道:
“如果我是在這個宇宙,我恐怕也會是你這種理唸的擁躉。”
默者也笑了起來。
“所以說,你才能繼承我的遺產嘛。
不過他又嘆息道:
“不過你既然從第九宇宙來了,那就只能說明,我的計劃失敗了,真是讓人遺憾,這個好不容易演化出來的,讓宇宙模擬機宕機的機會,可不是那麼容易有的。”
奧莉加皺眉問道:
“我知道你們的第三補全計劃,也從你口中知道了第二補全計劃,那麼,第一補全計劃又是怎麼回事?”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或者說,這個問題你早就想問了吧,但是不願意在之前那一位面前詢問,”默者笑道。
“其實並不複雜,既然滅世是註定發生的,模擬機系統又不是那麼的完美,連時間”這種單向溢出的錯誤數據流都能出現,那麼,進入模擬機內部,修改創世代碼,補全宇宙系統,豈不是最好的辦法。”
“但你們失敗了。”
“不,誰告訴你我們失敗了,如果失敗了,我們又怎麼能一個宇宙一個宇宙的偷渡,宇宙奇觀又是怎麼創造出來的。”
默者沉吟了一下,道:
“只能說,當年的情況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
高攻終於走到了‘萬燭大道”的盡頭,來到了這個宇宙的九級文明,深淵圖書館面前。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宇宙級別的圖書館。
它不是建立在一個星系、一片星域,甚至不是一個星系羣之中。
它的“主體”,似乎本身就是一片被高度改造、規則化、並無限延伸的獨立宇宙維度。高攻此刻所站立的“入口平臺”,只是這片維度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點”。
上一次高攻見到如此誇張的宇宙結構’,可能還要屬宇宙長城。
高攻望向腳下,那是一片漆黑的地面,但恍惚之間,他彷彿看到了無窮無盡的怪異、怪誕、舊日在衝擊這片地面。
如果說,補全組織的泡泡宇宙,是主宇宙的‘腫瘤的話。
那麼,這個深淵圖書館,就是腫瘤宇宙上的‘乾淨泡泡”。
“乾淨?”
高攻再一次想到了默者的話語,腦子裏冒出了一個疑惑。
這個宇宙真的能演化出文明級的詭異嗎?
而隨着他的到來,手上的信件自動燃燒了起來。
很快,從地面中浮出了一個白鬍子老頭”。
老頭一點也不陰森,長得跟甘道夫似的,看到高攻就目光一亮。
“你就是默者找到的人?他終於找到你了?”
“找到我?”
“找到我?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高攻不解道。
“呵呵,你以後會明白的,”白鬍子老頭高深莫測的道。
“行吧,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
白鬍子老頭在前方領路,而這裏似乎的確沒有“時空概念,明明是堪比宇宙長城的“尺度”,但是幾步之間,高攻就走入了圖書館”的內部。
一排又一排參天的書架一直蔓延到視野的盡頭。
而書架上面,是高度凝練的“信息實體”、“規則結晶”、“概念模塊”以及“文明記憶的琥珀。
高攻的周圍,出現了輕微的“翻書聲”,彷彿有一個又一個無形的人正在深層次的閱讀。
“默者有吩咐你來做什麼的嗎?”
“只是送信。”
“哦,那你就隨便看看吧,”白鬍子老頭眼神詭異的看了高攻一眼,然後又露出了和藹的表情。
“想看什麼就看什麼,不過要小心,這裏面的有些書,上面的污染還沒去除乾淨,小夥子,記得看書要點燈哦。”
高工點了點頭,他的確感受到了一些書籍上的怪異氣息。
不過這種級別的‘污染’,對於他的九階軀殼來說,影響倒是不大。
不過爲了安全起見,他還是拿起了油燈,照着書架,一個個掃過去。
而掃到一些書籍的時候,有些書不斷顫抖,有些書籍甚至發出了一些難以形容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叫什麼叫。”
白鬍子相當暴力,直接這本書扯了下來,從書本內部,居然吐出了兩條大腿和兩條手臂。
而這手臂和大腿,居然跟高攻的體型有幾分相似。
而這老頭二話不說,對着對方直接就是一頓拳打腳踢,一下子就把對方按了下來。
而高攻無視了對方,默默的掃着書架。
半晌後,才疑惑道:
“這個宇宙的文明,已經進化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在高攻的眼中,這些書籍中記載的科技樹知識,甚至比他在一些宇宙中立組織中見到的還要多。
“哦,這些都是那些偷渡者的捐贈,有很多都是上個宇宙,乃至於上上個宇宙的所有文明知識資料,沒有這些文明知識演化,不然你以爲老夫爲啥能保持理智。”
白鬍子老頭轉身,眼神之中,帶着一種宇宙級的癲狂。
“老夫當年,可是少數幾位,掌握着宇宙權柄的邪神之一。”
“這些書籍的本體,哪一個不是一個大舊日!”
高攻猛地轉身,看到的不再是富麗堂皇的圖書館。
那些“書架”,是扭曲的、不斷滲出粘稠“信息膿液”的舊日骨骼框架!
那些“書籍”,是一顆顆被強行挖出、凝固,並刻印上秩序符文的“舊日之眼”,內部囚禁着它們生前的全部“瘋狂知識”!
那些“廊橋”與“穹頂”,是由舊日觸鬚編織的囚籠與邪神甲殼構築的封印穹頂!
空氣中瀰漫的“知識芬芳”,變成了無數舊低語混合、相互污染、又被強行規整後的、令人發瘋的“信息瘴氣”!
這哪裏是圖書館,分明是一座超巨型的“舊日標本陳列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