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殷回到自己的簽押房,耐着性子把卷宗看完,算是大概瞭解整個情況。
不談西道門,四大道門各自豢養了一個法外組織,即正一道的紫光社,全真道的清平會,太平道的“天廷”,以及大玄朝廷的“客棧”。
這四個隱祕結社都發揮了相當不俗的作用,太平道叛出玉京之後,北辰堂幾乎被掏空,周夢遙受命重建北辰堂,靠的就是清平會的老底子,這才能支撐道門的情報體系沒有被秦李聯盟單方面碾壓。
與之對應,“天廷”和“客棧”也沒有閒着,雙方正式開戰之後,“天廷”奉命北上,“客棧”奉命南下,還要再算上一個青鸞衛,這三家都盯上了江南地區的江湖勢力,打算在這方面做些文章。
說到“江湖”二字,基本可以泛指一切非官方勢力,包括士紳地頭蛇、綠林幫派、會門結社等等,可謂魚龍混雜。
如今大亂一起,所謂龍蛇起陸,有些人就不安分起來,再被“天廷”和“客棧”暗中鼓動,有些乾脆就是提前多年埋好的暗子,江南各地便不太平了。
這也是天師說的,親兄弟分家,怎麼擇也是擇不乾淨的,清平會能滲透帝京,“天廷”和“客棧”自然也能滲透江南,而且是提前幾十年甚至上百年,防不勝防。
小殷的任務就是安撫並支持心向道門的友好勢力,打擊製造混亂的敵對勢力,拉攏左右搖擺的牆頭草勢力。
這個任務可不輕鬆,雖然不得罪自己人,但十分考驗能力,幾乎就是獨當一面了。
當然,天師和五娘不會讓小殷單獨上陣,也給她調撥了人手,以紫光社爲主,聽從小殷的命令。不過紫光社並不擅長正面硬拼,主要還是以提供情報爲主。
雖然齊玄素給小殷定了個二等贊畫,但天師和五娘並沒有把小殷當普通的二等贊畫來用,基本上還是把小殷當作一個僞仙來用。在道門,僞仙不是參知真人就是一品天真道士,很少有例外,小掌教的名頭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齊玄素的用意也是怕小殷膨脹,不提前打壓她一下,真任命她爲一等贊畫,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幺蛾子,這傢伙屬於給點陽光就燦爛,一點也不膽小,一點也不自卑,簡直是膽大包天,感覺相當良好,不歧視別人就不錯了。
小殷看完卷宗之後,又擺出小掌教的架勢,把紫光社的人叫了過來。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久違的璇璣星主。
小殷倒是從老張那裏聽說過璇璣星主的故事,故事很短,就是璇璣星主跟老張玩了個遊戲,都不是老張的對手,那就更不如她這位小掌教了。她是誰啊,她可是小掌教兼齊天小聖兼小殷老大兼總兵官小伍長閣下。
如果小殷沒記錯的話,這位璇璣星主最後一次出場還是在五行山,此後就沒有消息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不一會兒,一個女子來到小殷的簽押房,只見她年紀三十有餘,杏臉桃腮,容顏端麗,身穿淡青色錦緞皮襖,服飾頗爲華貴,不過又不像是貴婦人,倒像是個行走江湖的女子。
值得一提的是,小殷此時扮演的“澹臺小白”也是個將近三十歲的女子,只是兩人站在一起,氣質截然不同,小殷身上那股“奶”味根本遮掩不住,要不怎麼說乳臭未乾呢。
小殷清了清嗓子,不暴露自己的一口童聲,改用一個相當成熟的聲線:“你就是璇璣星主?”
璇璣星主微笑道:“我是璇璣,見過小掌教。”
“你知道我的身份?”小殷學着齊玄素的模樣皺了皺眉,其實她也不知道爲啥要皺眉,但公式是這樣的。
璇璣星主說道:“我們紫光社就是負責情報的,若是連這點消息都不知道,那也不必搞情報了,還是回家抱孩子吧。”
小殷驚訝道:“你們還能生孩子嗎?我以爲到了這等境界修爲應該生不出孩子了。”
璇璣星主狠狠地清了下嗓子,顯然沒能跟上小殷的跳脫思維,這句話的重點明明是情報,可這個鬼丫頭的關注點竟然是孩子,她只好解釋道:“小掌教,這只是一個比方。”
小殷道:“錯誤的比方,既然沒有孩子可抱,那就該說賣紅薯。”
“好吧。”璇璣星主此時有點沒脾氣,“回家賣紅薯。”
小殷又公式地雙手籠着茶杯:“說說具體情況吧,我們該從哪裏着手?”
璇璣星主不再兜圈子,開門見山:“我們剛剛得到消息,他們最近要舉辦一次江南大會。”
小殷的眼睛亮了:“是那種話本裏的武林大會嗎?”
璇璣星主道:“差不多吧。”
小殷來了興趣,追問道:“要選武林盟主嗎?”
璇璣星主看了小殷一眼,不知道這個鬼丫頭是歪打正着,還是大智若愚,竟然讓她一語中的:“小掌教說對了,他們的確要選一個領頭的出來。”
小殷又問道:“怎麼選?比武嗎?打擂臺?”
這一下就露餡了,璇璣星主道:“不是比武,其實和道門議事差不多,投票選舉,誰的支持者更多,誰就是盟主。江湖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小殷開始認真思考:“老老張說,萬事以人爲本,所以殺人可以解決問題。因爲沒了人,便沒了根本,問題自然也不存在了。所以殺人是手段,不是目的。我們乾脆來一個斬首行動,把這些人一網打盡,然後江南就太平了。”
璇璣星主不甚贊同,說道:“小掌教,天師是讓你招安,不是讓你搞鎮壓。如果這些人能爲我們所用,那麼一來一去之間,削弱對手,增強自己,便是兩倍的差距。可如果把他們殺了,哪怕不算我們在鎮壓過程中的傷亡,那也只是將雙方拉回同一起跑線。而且殺人不利於後續的團結工作,會讓其他人心生顧慮,甚至是決心與我們對抗到底,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大開殺戒。”
小殷倒是從善如流,又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問道:“既然是招安,那麼我總得找到人纔行。這個大會在哪裏召開?”
璇璣星主道:“因爲時間倉促,所以我們現在只有一個大概的範圍,至於具體地點,還需要一點時間。”
小殷一揮手:“不影響,我可以親自去找。放心,我不殺人。”
璇璣星主算是看出來了,小殷單純就是坐不住,總想動一動,她的中心思想就是怎麼動起來,殺人也行,深入敵後也行,什麼能動就幹什麼,只要別坐着就行。
璇璣星主嘆息一聲,將紫光社的情報交給了這位小掌教。
小殷看了之後,一拍桌子:“好,說幹就幹。”
璇璣星主道:“請小掌教三思,若是你出了什麼意外,大掌教怪罪下來,我們擔待不起。我們最好還是從長計議。”
小殷說道:“如果不想出意外,那麼留在玉京豈不是更好?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璇璣星主便不再說什麼。
小殷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問道:“我們這次行動要不要搞一個代號什麼的?”
璇璣星主一怔:“類似五行山的‘定心猿’這種?”
“對,對,對,就這種。”小殷早就想要效仿一回了,最好再來個拈花一笑什麼的。
璇璣星主沉默了片刻:“當然可以,全憑小掌教做主。”
小殷的腦子還挺好使,眼珠子一轉已經想好了:“對手是‘天廷’,而我又是齊天小聖,這不是巧了嗎,這次行動代號:大鬧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