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離開的時候易北城已經進了手術室,季星宇送我到機場,他風塵僕僕的從國內趕來,易北城給他的唯一任務就是把我安全的送到機場,看着我離開。 在車上的時候我一直沒說話,只是看着車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微微發着呆。 我看到車窗上印出我的樣子,像一個憂鬱的少女。 “林若,放心吧,易先生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的,你先回德國,等他好了我陪他一起去找你。” 我轉過頭來,看着自己的指甲發呆,每個人都這樣安慰我,包括易北城,他們不明白我其實都懂,這樣兇險的手術,他只是不願意讓我看到他沉睡不醒的樣子,如果有奇蹟的話他是會來找我。 我離開並不是因爲我害怕,而是因爲我想讓他知道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人在等他,這樣也許在百分之二十的幾率上可以再增加一點,有時候意志力比什麼都重要。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眼淚滴下來落在手背上,瞬間就蒸發了,我在心裏默默的對他說:易北城,無論是什麼樣的結果,這個孩子我都會幫你生下來,因爲他是你生命的延續。 我順利的通過安檢,轉頭朝季星宇揮手道別,飛機起飛的時候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易北城昨天晚上說的話一遍又一遍的在我腦海中迴響。 他說:“林若,不知道爲什麼,現在我腦中時不時會浮現出第一次見你時的樣子,越來越清晰,那時你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但是卻又倔強的不肯對着命運低頭。我總想,我怎麼會愛上你呢,愛上了就萬劫不復了。” 我靠在他的懷裏,壁爐裏的火發出噼啪噼啪的聲響,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微微冰涼,我笑了一下,輕聲說道:“你給我的那件大衣我曾經很長時間都覺得那是世界上最溫暖的衣服。” 他的吻落在我的額頭,久久的維持這個姿勢不動,我曾經聽別人說過一個男人喜歡親吻一個女人的額頭時很大程度上代表着這個女人是他心目中的天使。 他鬆開我,看着我的眼神溫柔而又纏綿,似乎永遠也看不夠,看不膩。 我不由自主的開口:“易北城,我是你的天使嗎?”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低頭封住了我的脣,他的嘴脣帶着冰涼的氣息,冷的我打了一個寒顫。 我猛的拉開我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看着他,急切的問道:“你怎麼啦,你的嘴脣好涼,你不舒服嗎?有沒有事?要不要去醫院?” “我沒事,你不要着急,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好好聽清楚,明天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配合醫生,如果我可以從手術室裏出來,那麼我會用我餘下的生命來補償你,但是如果萬一我走不出來……”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下去,眼淚在我的眼眶裏不停的打轉。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拉下我的手,很是嚴肅的說道:“林若,一直以來你都很堅強,你比任何人都堅強,你已經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了,我知道你一直沒有安全感,但是你走出來看看,很多事情你都可以挺過去,包括現在的情況,如果我有萬一,你要活下去,把孩子生下來,撫養他長大,然後告訴他他的父親很愛很愛他,你可以答應我嗎?” “易北城,不會的,不會的,你會沒事的……”我搖着頭,喃喃自語,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林若,你要記住,你現在是一個母親,你自己說過你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所以你要堅強,你要做全世界最好的母親,這樣你殺死的那個孩子纔會成爲天使,你要把對他的愛全部給他的弟弟或者是妹妹,所以活下去,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呆呆的看着他,隔了很久很久,終於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回到德國,我在電話機旁等了整整十天,沒有人給我打電話,我的心沉到了谷底,然後二十天,三十天,我漸漸地變得絕望。 我沒有等到易北城,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極力告訴自己他可能有別的事情耽擱了,暫時不會來找我,我儘量讓自己保持一個正常的狀態,我報培訓班,努力的學習做一個好媽媽,我不敢打電話給季星宇,午夜夢迴的時候我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憶易北城跟我的一切。 我很努力的堅強,我一直記得的,我答應過他,我要做一個好母親。 七個月過去了,我的預產期在聖誕節左右。 這天我從育嬰培訓班出來,天空忽然飄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雪,今年聖誕節的第一場雪。 我沒有開車,手裏提着一袋子關於育嬰方面的書籍在街上走着。 四處都瀰漫着聖誕節的味道,路上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與我擦肩而過,這一帶的華人比較多,有個孩子舉着一顆聖誕樹從我眼前飛奔而過,然後一不留神在我面前滑倒了,我趕緊走過去伸出手扶他起來,他抬起頭來看我,講標準的國語:“謝謝阿姨!” 我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身上的沾到的雪:“走路小心一點。” 他靦腆的笑了一下,忽然視線被身後的什麼吸引似的,直直的盯着某一點不放。 我轉頭,身後是一個賣聖誕禮物的小店,他走錯去,趴在玻璃窗上,指着裏面的一個公仔對我說道:“是帝企鵝哎!媽媽說這個世界上帝企鵝是最癡情的動物之一,唯一能與它媲美的是雪候鳥。” 我笑着和他一起看着櫥窗裏的公仔:“爲什麼呀?” “媽媽說他們會一直等待他們的愛人,直到死去。” 我呆呆的看着那個公仔,喃喃自語:“原來我一直是一隻雪候鳥啊。” “什麼?”他轉頭看向我,用稚氣的聲音問我。 “沒什麼,你想要這個嗎,阿姨買給你,就當聖誕禮物!” “啊?可是……我爹地會罵我的,他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況且爹地說過完聖誕節我們就要回去了,我想我也沒什麼機會回報你的!”他一臉稚氣,但是卻說出與他的年齡不相符的話來。 我剛想對他說沒關係,你就說聖誕老公公上街派發禮物,你運氣好,拿到了一個。 他卻忽然大叫了一聲:“爹地,媽咪,我在這裏,我想要這個帝企鵝,你們快過來!” 我轉身,一對年輕的夫妻朝我們走了過來,十分登對的一對璧人,怪不得會生出這麼可愛的孩子。 “爹地,媽咪,我剛剛摔倒是這位阿姨扶我起來的,她還想給我買這個帝企鵝公仔做聖誕禮物呢。”小男孩邊說邊跳到男人的身上。 “是嘛!那你有沒有謝謝阿姨!”男人伸手理了理孩子的頭髮,寵溺的問道。 “當然有了,我可是一直記着您的教誨,做人要有禮貌。” “貧嘴!”女人低斥了一聲,臉上卻掛着溫柔的笑容。 “謝謝你了,孩子比較調皮,沒有耽誤你什麼事吧?”女人轉向我,輕聲說道。 “沒關係的,他很可愛。我還有事,先走了!”我匆匆的跟他們道別。 “等一下。”她忽然叫住我,“我看你大着肚子不太方便,我們開車送你回去吧!” 說完也不等我有所反應,接過孩子抱在懷裏,對着身邊的男人說道:“陳偉南,趕緊去開車。” 男人點了一下頭,朝另一邊的地下停車場走去,我看着他們,只覺得恍惚,我想如果易北城在的話是不是我們也可以這樣幸福。 雪越下越大,放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卻覺得迷茫,我的心就像那隻雪候鳥一樣遺落在了遙遠的北方再也找不回來。 “林若!”有熟悉的聲音在叫我的名字,我惶然的抬起頭去,大雪飛揚,在馬路的另一邊,我朝思暮想的一個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我終於控制不住的痛哭失聲,因爲他在那頭大聲的問我:“你是在等我嗎?你,過得好嗎?” 千辛萬苦,我耗盡了心力,終於等來了我最後的幸福。 他大步向我走來,張開懷抱,把我護在胸前,我知道,這是世界上最溫暖,最安全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