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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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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工通道出口停了一輛跑車,駕駛座上的年輕人對着後視鏡好一陣捯飭自己, 可惜苦於沒有趁手的工具, 怎麼弄都不滿意。

盛驍提了一大一小兩個禮盒拉開車門:“沈總,麻煩你了。咱能走了嗎?”

小盒子裏裝的是洗衣房主管精心熨燙包好的西褲, 用了三層雪梨紙隔開防潮, 內外包裝均繫了絲帶。另一個碩大的禮盒裏放的是一牀蠶絲被。

蠶絲是當地的特產之一, 市面上百花齊放,質地良莠不齊, 但這個品牌只走頂級路線, 普通的商場見不到蹤跡, 僅在少數高檔的精品店內出售。這牀蠶絲被在明泉商品部的架上對外售價爲3688元, 找銷售部以內部合約價拿也要2800。

沈俊彬盯着那個大的盒子問:“這是你買的?”

盛驍拎着禮盒無辜地攤攤手:“是啊,不買人家也不讓我白拿吧?”

沈俊彬的鬱火無處發泄,一下湧上來:“我問了,不是服務員撞了他們, 是他們主動去撞撤餐具的服務員。那幾人就是找茬的, 你還買這個?”

他剛剛在浴室把自己弄了一身水, 吹乾頭髮後想打理又不願被盛驍津津有味地盯着, 再加上更衣室確實是個人多眼雜的地方不便久留。現在他頭髮正蓬鬆得和他本人一樣暴躁:“退了。我車上有自助餐券,給你幾張,他愛來就讓他來喫。”

“我知道。可人家都走了, 你再送自助餐券,你怎麼不直接送個歷城地圖呢?”盛驍笑道,“有句老話叫‘寧讓錢, 不讓言’,萬一能源局的領導想起這事,給他們打電話,到時他不說咱們一個‘好’,那我不是白去一趟了麼?”

這個人明明自己就是個無賴,偏偏還要引經據典。沈俊彬聽了一陣惡寒,頭皮發麻,不光忘了剛纔想罵什麼,連腦門兒上的火氣都被嚇跑了。

他甩甩頭:“上車上車,走吧。”

車站在城市的另一端,沈俊彬這會兒倒是很認路了。他根本不用盛驍開口指點,方向盤一打,流暢地上了外環高速,彷彿當初那個找不到疾控中心的人與他無關。

車裏飄着若有似無的香氣,很淡,又有點甜,像是桔子的味道,和沈俊彬身上的一樣。盛驍一聞就來了精神,悄無聲息地吸着鼻子到處瞄了一會兒,苦於沒有透視眼,始終猜不出它的源頭藏在哪個暗格裏。

“你以前也這樣嗎?”走了一段,沈俊彬打破沉默開口問,“都像你這麼做,餐廳經理就不用幹別的了。”

盛驍想聽聽求和反對派的高見,好奇地問:“您遇到這種事怎麼處理?”

“極少數的情況,是管理公司僱第三方來檢查突發事件處理的,這種我一般很快就能看出來,和對待普通客人一樣,按照標準程序足以應付。”沈俊彬道,“但有的人纔不管你處理標準是什麼,就是看準了酒店店大,覺得我們損不起名聲,所以挑人多的時候來找事。可能是想減免房費、餐費,也可能是想要代金券,甚至娛樂室的遊戲幣,他們雖然比較願意進入談判階段,但會刻意不離開餐廳,就在原地跟你討價還價。還有一種……”

路況暢通無阻,沈俊彬的表情卻不太友善,蹙着眉頭緊抿着脣,像被堵車堵了十裏地似的。

盛驍怕他不把話都說出來再把自己憋着了,問:“還有一種是什麼?”

“還有一種就是人渣。”沈俊彬恨聲道,“喝點酒不知道自己姓什麼,故意撞一下、摸一把,調戲服務員,以爲給他端了盤子就低他一等、欠他什麼了。我寧可報警,也絕對不讓這種人在我眼皮底下佔便宜。喫頓飯都能喫出花來,出了這個門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富不過三代。”

盛驍感覺眼前浮現出了一幅罵人的新篇章,沈總監用簡短文明的詞彙就把人家還未萌芽的第四代給罵進去了。

不過他這麼大的戾氣是怎麼通過心理測試的?這真不是專門來拆場子的嗎?

盛驍道:“消消氣,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你看咱們沈總就不一樣,你家富好幾代了吧?”

兩人原本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談着,說到這兒,沈俊彬突然卡殼兒一般頓了頓。

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像是漫不經心地反問道:“你經常打聽別人家裏?”

問人家家裏幾口人,宅邊幾畝地,要麼是極親密的關係,要麼是準備發展極親密的關係,在心裏先備個案。盛驍的英語夠不上四級的邊,察言觀色卻是專八水平,輕易聽出了沈俊彬想問的那個意思。

他存心道:“對,我經常問的,我就喜歡打聽別人家裏。”

沈俊彬鄙夷地掃了他一眼,一臉的無可奉告。

人在年幼時期的審美多是大衆化的,喜歡奼紫嫣紅,光鮮靚麗,想擁有一整片花園,尤其是花園裏最漂亮的那一片花,可隨着年紀漸長,人開始慢慢學會分辨哪些是堪稱“喜歡”二字的,哪些是迷人眼的,最後注視其中的三兩枝,甚至只選一枝,就能代表整個春天。

選中的這一枝不光不一定是花園裏開得最好的,甚至也不需要它處在本身綻放得最絢爛的時刻,可能只是恰好的一縷陽光灑在了它身上,而賞花人又碰巧瞧見了,便想多看一眼。

與平日相比,沈俊彬現在的形象絕不是引人注目的巔峯,他的暴躁、憤怒和自我封閉的煩悶使他從梅蘭竹菊的隊列裏憤然躍出,脫去體面的外衣,又沒了仙人掌的利刺,只能變成一團會動的毛絨球,在花園石臺邊拿自己一下下撞牆解氣。

不知道厚厚的毛絨之下這小東西是不是已把自己撞得鼻青臉腫,涕淚橫流。

有福同享很簡單,同仇敵愾卻難,認認真真地生氣實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比雪中送炭還累人。

對着鏡子看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盛驍早就不在意皮相的虛幻了,遠遠脫離了見色起意的低級趣味,對於單純擁有“形象好,氣質佳”的人興趣寡淡,很難有人能憑外表勾起他的興趣。

然而沈俊彬誤打誤撞,劍走偏鋒地做到了。

盛驍穿過花叢迴廊,撿起地下的毛球,想撥開厚厚的毛絨,看一看小東西的表情。

沈俊彬的鄙夷並沒能保持太久,過不一會兒就散了,悻悻地開着車。

按照盛驍對自己的瞭解,他既沒有虐待別人的傾向,也不屬於有受虐的傾向,可他記不清從哪一次開始,沈俊彬的發火讓他體會到了異樣的快感和樂趣。

他在兩首背景音樂換歌的間隙問:“昨天那幾個人一上來就叫經理過來處理,不像是調戲服務員啊。你說他們是看上你了,還是看上老付了?”

沈俊彬當即變色,把油門當做地板狠狠跺了一腳:“別噁心我!”

發動機隨着這一腳“嗚嗡——”地嗥了一聲,儀表盤上的幾個示數像秒錶一般“噌噌噌”竄了上去。

“好好,我不說了。”盛驍的冷門趣味暫時還沒擴展到娛樂生命的地步,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車門扶手,“你冷靜,時間來得及,慢點開。”

生容易,活容易,沈總監生活得卻不容易。

盛驍心想着“今天就給沈總監的血壓放一天假吧”,適時地保持了沉默。

車裏很暖,沒人招惹的情況下沈俊彬開車還是很平穩的,像是加入了人工智能的定速巡航。

盛驍再三確認這位司機沒有反人類的傾向後靠在頭枕上閉了一會兒眼。

在他昏昏欲睡之際,隱隱感到車速似乎慢下來了一點兒,音樂聲也變小了。

他又不想睡了。

“壞了。”盛驍驚恐地睜開眼,呵了一口氣捂着嘴道,“我忘刷牙了,怎麼辦。”

沈俊彬面無表情地開着車:“等會兒下了高速買盒口香糖。”

“哦……我不喫那個的。”盛驍嘆口氣,幽幽道,“從來沒忘刷過,就是剛纔給你遞完毛巾遞吹風機弄得,忙忘了。”

沈俊彬詫異地偏頭看了他一眼,像是疑惑這個人長得吉人天相應該百無禁忌纔對,從沒發現也難以想象他會有這麼矯情挑剔的毛病,又像是對此人顛倒黑白推卸責任的行爲不滿——當時他明明說了叫盛驍別在旁邊盯着他吹頭髮,誰拜託他在那兒遞毛巾了嗎?

沈俊彬猶豫了片刻,問:“噴霧你用麼?口腔噴霧。”

“沒辦法了,”盛驍躍躍欲試,一羣三歲的小人兒在心裏席地而坐拍桌押注,面上卻是很無奈的,“你有嗎?拿來試試。”

那是一小管橘黃色的透明液體,背面貼着繁體字的標籤,只使用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點點。

盛驍捏着蓋帽拿到光下,沒看清用法用量產品名稱,搭眼一看先看到了“接吻前”幾個字。

“你沒用過嗎?對着嘴裏噴就行了!”沈俊彬心虛似的煩躁道,“看什麼看!”

“要進嘴的東西,肯定要先看看嘛。”盛驍不慌不忙地又看了一眼。

標籤上有一個簡筆畫畫成的姑孃的臉,噴過噴霧之後臉頰兩朵彤雲,噘起了嘴。

眼見沈俊彬有騰出手收回噴霧的架勢,他這才從善如流地壓下了噴頭。

久違的氣味立刻在口腔中瀰漫,比他間接品嚐時多了幾分薄荷的清涼和水果的甜美,但少了一個貪婪柔軟的東西到他口腔中攻城略地。

他溫柔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暫時性地自給自足,然後大大方方地將那一小管噴霧蓋上盒蓋放進上衣口袋裏,閉着眼靠回頭枕裝死:“謝了,那我就拿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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