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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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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學大昌,在北京以顧炎武傳學,弟子上千,屋舍數百,捐贈的學田就超過千畝。

順天府甚至願意給顧炎武辦學校,但被其所拒絕,表示不願意效仿東林舊事。

說白了,就是不想再造就黨爭,從而斷送這門學問的前途。

而在地方上,鄭森在呂宋府、黃宗羲在趙國、王夫之在北海,朱之瑜在浙江餘姚,方以智在浙江、李題在陝西、直隸容城孫奇逢等,各自宣揚秦學。

但歸根結底,其主體思想就是經世致用,反對務虛空談,提倡農商並舉,廣徵商稅,民重君輕,可以說是與東林黨反着來。

但每個人在思想細則又有不同,鄭森要求重視海貿,減少關稅;方以智要求重視幾何,西學中用;黃宗羲強調讀史,民本爲先;孫奇逢則要求慎獨,將格物致知和致良知結合。

雖然分爲各個派系,但秦學的發展壯大卻是無需多言的。

可以說,廣大的士林皆認爲,秦學取代理學,就如同理學取代玄學,順理成章。

因爲就像是顧炎武所說,秦學本就去從理學中誕生的,大部分的思想不過是昇華提煉了,還加了部分心學的內容。

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官方的認可,即科舉認同。

這一步極其艱難,甚至顧炎武覺得,自己這一生怕是看不到了。

朱之瑜剛落座不久,忽然有一人腳步遲緩而來。

“咳咳!楚嶼,你怎麼來了?”

朱之瑜抬眼一瞧,立馬驚起,雙手拜下:“夏峯先生,您怎麼來了?”

“哈哈哈,我本就是直隸人,來一趟北京算的什麼?”

孫奇逢哈哈大笑,然後毫無拘束地一屁股坐下。

孫奇逢本是進士出身,因爲反對閹黨,故而在鄉間教學,結廬而居。

崇禎十七年(1644年)明亡後,由於故園被清軍圈佔,孫奇逢舉家南遷至河南輝縣。

夏峯村位於輝縣蘇門山下,緊靠名泉百泉,山清水秀,地僻清幽,故而孫奇逢從此隱居夏峯。

此間清廷多次徵詔,甚至以國子監祭酒之職相聘,均遭拒絕,時人尊稱其爲“徵君”。

其以陸象山、王陽明爲根本,以慎獨爲宗旨,以體察認識天理爲要務,以日常所用倫常爲實際。

故而,他修身苛刻嚴厲。

在思想上,他將“道問學”與“尊德性”合二爲一,最後,總結出了“躬行實踐”、“經世載物”的思想。

他認爲做學問的,不應是空談家,應注重實踐,重視經世致用。

這般,在北方孫奇逢與顧炎武並稱爲“孫顧”,又稱之爲北方二峯,難以越過。

即使與顧炎武並稱爲北顧南朱的朱之瑜,也不敢放肆。

“今日訪友,倒是碰到了朱小友,甚好。”

孫奇逢鬍子花白,但精神矍鑠,看樣子還能再活十來年。

朱之瑜苦笑道:“若知孫老在這,在下豈敢放肆?”

幾人相視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秦學大昌,對於他們幾個人來說是大有好處的。

立功,立言,立德。

立功不好說,幾人感覺沒什麼大功,德行是仁者見仁,但立言卻是可以的。

一旦秦學成爲官學,那麼幾人就是勤學的立派宗師,其言行書籍就會成爲官學的一部分。

這樣一來,像朱子一樣流傳千古就指日可待了。

這是儒家畢生的追求,誰也逃脫不得。

談到了秦學,孫奇逢倒是有話講了,他捋了捋長鬚道:

“如今士林皆以東林爲惡,故而多行反思之舉,由此帶動了一門學科。”

“訓詁學。”

“訓詁?”顧炎武與朱之瑜一愣。

所謂“訓詁”,也叫“訓故”、“故訓”、“古訓”、“解故”、“解詁”,用通俗的語言解釋詞義叫“訓”;用當代的話解釋古代的語言叫“詁”。

平白的解釋就是,研究漢魏以前古書中的詞義、語法、修辭等。

其特點就是捧古貶今。

無論是文章詩詞,都是越古越好。

“訓詁學之興起,莫過於咱們秦學大昌,有些人不悅,故而以兩漢、盛唐爲宗旨,企圖駁斥我之學。”

孫奇逢搖頭道:“似乎效仿了兩漢之學,我大明就將大興,故而鬥倒咱們的秦學。”

“黨同伐異罷了。”顧炎武毫無畏懼道:“當年心學興起,那些大儒們從朝廷到地方,無不駁斥,抵制,但心學卻不斷興盛,直到如今。”

“當年的張江陵,不也是心學傳人。思想這東西,是阻斷不得的。”

朱之瑜更是毫不避諱道:“孫老,剛纔我們二人言語,秦學之盛,在於上,而不在下。”

“朝廷和皇帝支持,底下的大儒們再怎麼固執,也無濟於事。”

孫奇逢恍然。

呂宋,鎮海城。

鄭森屹立在城頭,迎着海風,舉目而望。

不遠處的港口,白帆林立,船隻大量的停泊在碼頭,卸下了大量的貨物,同時也帶走了呂宋的特產。

爲這港口繁忙工作的力夫,達到了萬人。

不過在港口,一座三樓建築極其顯眼,海關衙門四個大字抬頭可見,似乎是石牌,鎮壓着碼頭一切。

路過的行人一個個面帶畏懼,快步而行。

鄭森心裏清楚,這條港口雖然流淌着黃金和白銀,但呂宋只能喫點殘渣,大頭都被海關衙門給吞喫了。

呂宋的香料,甘蔗,棉花,金雞納霜,貴木,礦產,幾乎在爲海關做嫁衣。

但沒辦法,海關衙門是皇帝私衙,是內帑金錢由來,他要是斷了海關的收入,那麼明天皇帝就會斷了他的前途。

吐了口濁氣,鄭森陷入了思考:“來到呂宋兩年,除了知曉一些西夷的風俗外,就只有改土歸流了。”

“再待下去,怕是沒什麼效果,也該是時候回到京城了,五年我可等不來。”

呂宋總督五年一任,吹着海風,享受着高額的福利,但這都不是他想要的,沒有功績,對他來說就毫無吸引力。

“必須回京,哪怕是隻是小九卿,也比在呂宋浪費時間來得強。”

“總督!”這時,一個黑髮的西夷人穿着薄紗製成的官袍,恭敬道:“學院將開學了。”

“嗯!”鄭森對其相貌熟視無睹。

在呂宋,西夷人佔據了近一成的總額,土地衆多,納稅也是積極,而且還積極的參加科舉。

無論是語言還是習俗,亦或者衣物,其都不斷趨向與大明。

對於他們,鄭森就以歸化蠻人待之,不偏不倚,倒是習慣了。

如今在呂宋總督府,西夷人佔據官吏總數達到了三成,配合着總督府的統治。

坐上馬車,鄭森閉目養神。

由於呂宋溼熱,故而無論是衣服還是喫喝,都進行了改良,而馬車自然也不例外。

狹窄且悶熱的馬車,變成了透風而又涼快,坐在其上,陽光曬不到,但卻透着風,可以說是舒適了。

不一會兒,馬車來到了城北。

一處佔地約二十畝地學院就出現在眼前。

鄭森這時候興致纔起來。

對於秦學,他自然是認同的,同時爲了撇清東林學派的關係,一直大力支持秦學。

因爲他知道,皇帝支持秦學就夠了。

一衆的讀書衆,秀纔不過三五人,都不過二十來歲,精神奕奕,他們都在仕途上前途不小,故而不在官場,沒有參加省試。

其餘的部分,都是一些童生,以及一些儒童。

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過兩百來號。

總督一來,所有人立馬躬身迎接。

鄭森習慣了,言語了幾句,就親自書寫了牌匾:

呂宋學院。

一時間,氣氛熱烈。

這雖然不是官學,但卻是商人們合理支持修建的,傳授的不僅是秦學,還包括了幾何等科舉內容,實乃進階的的好去處。

大量的西人父母也在此,對於呂宋有一個好學府感到發自內心的高興。

舉業要想大成,沒有學府,閉門造車可不行。

這時候,商人們反而是最憧憬的,因爲他們迫切的想改變家族的門第,從商人變爲士族。

鄭森注視着如此場景,忍不住感嘆道:“秦學大昌於呂宋,自我鄭森始。”

……

浙江,餘姚縣。

城東,謝府。

相傳謝府是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陳郡謝氏,世代高門,不受朝堂更替的影響。

但到了隋唐,關隴門閥興起,壟斷了朝廷上高官公卿,故而關東的世家們紛紛衰落,江南尤甚。

不過隨着安史之亂,關隴門閥勢衰,不得不讓權於河北世家,崔、王等河北大姓崛起。

江南的世家們愈發沒落,跌入塵埃。

謝氏落到如今,已經不是百年的時間了,而是幾百年。

謝安國不知曉祖輩的光耀時刻,但卻明白,自己的已然到了重要時分。

書房中,一道日本細繡屏風後面,便陳列着精裝書籍的大書架,藏書約有千冊。

在旁邊,紅木椅子、椅子上鋪着綢面的羊毛墊,波斯地毯他用不起。

在謝安國的桌案上,則放着大小一整排名貴毛筆,湖筆,狼毫筆都在此,就算是鎮紙,也是溫潤的碧玉製作,極其昂貴。

雕窗上以碧紗爲面,園子裏的景色若隱若現,彷彿一副綠色水彩的風景畫。

“譁……譁……”寒風風吹拂着窗外的樹葉,凋落着最後幾片艱難留存。

其好像某種獨特的音律,比絲竹管絃單調,卻更加磅礴自然。

謝安國卻聽着窗外的風聲,手中握着筆,怎麼也無法靜下心來。

他留着短鬚,不長不短,是在兩個月前留的,顯得他有些成熟。

就算是身上的衣物,也是去除了華麗,灰白色在身,布靴在腳,甚至爲了體現斯文,桌案旁邊還放了一個眼鏡。

畢竟在讀書人的圈子中,閱書百卷必然是近視眼,需要戴上特製的眼鏡纔可舒服。

不知何時起,戴眼鏡就意味着讀書多,不戴就意味着偷懶。

謝安國特意製造了一個無礙眼鏡,除了裝飾作用外,其他影響一點都沒有。

這時一個穿着布袍梳着髮髻的中年人走到屏風旁邊,忙喜道:“少爺,縣裏的趙主薄登門拜訪。”

謝安國一聽眉頭便是一舒,想了好一會兒,用一種夾雜着喜悅和激動,以及強行按耐住的口氣道:“開大門,快去迎。”

他立馬停止發呆,起身拿起方巾,仔細整理了一下衣裝,想了想,他戴上眼鏡,這才三步並兩步地走出書房。

到了大廳口,他立馬平穩了心情,放慢腳步,忙作揖道:“本該出府門恭迎趙公,但又因衣冠不整得換衣服,怕您在外面等得急了。”

“哈哈,謝公子莫要拘泥那些繁文縟節,你我世代相交,可謂親近。”

寬臉皁鞋,穿着黑色長袍的趙主薄,臉上再也沒有了官威,把如同和善的隔壁叔伯,眉開眼笑。

八竿子打不着的關係,平日裏根本就見不着面,哪來的相交?

謝安國心中愈發肯定起來。

“你那縣學的教諭,與我是好友,平日裏一起下棋玩耍,莫要太過見外,你就叫我世伯吧!”

趙主薄親近道,旋即環顧四周,嘖嘖道:“不愧是陳郡謝氏,多年來的士族大家,幾百年過去了,屋子裏掉下了一根釘,其沾染的書香,都比我家的濃厚些。”

“您謬讚了。”這時候,謝安國倒是端起來了:“世伯,不知可是省試有了消息?”

“沒錯!”趙主薄高興着,如同自己中了一般:“省試出來了,賢侄高中第八名。”

說着,他低聲道:“按照規矩,省試前十名了授通判一職,如今你我算是同僚了。”

謝安國大喜過望。

按照省試的規矩,前三名授知縣,三至十名爲通判,前二十名則是主薄、縣丞,餘下的則是各房書吏。

如今在縣衙中,主薄不過正八品,而通判則是從七品,官階還在其上。

可以說,此時此刻,謝安國已經是其上官了。

由不得其不客氣。

“當不得如此。”謝安國謙虛道:“省試還未下,一切還猶未可知,老父母莫要多禮。”

趙主薄尷尬地笑了笑:“是了,但賢侄前途無量,莫要忘了我這個世伯纔是。”

謝安國心裏直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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