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眼巴巴地跟着,不一會兒,就到了院落。
劈柴,生火,打水,揉麪,忙的不亦樂乎。
“宗主,您先喫!”
一行人雖然衣同乞丐,但蒸好的第一籠饅頭,還是獻給了朱誼汐。
饅頭呈現黃白色,軟中帶硬。
作爲郃陽王這一支的奉祀,名義上的宗主,他有資格喫第一口。
“好!”看着十三髒兮兮的臉上,眼眸明亮,又瞅着乞丐般的衆人,露出喜悅之色,朱誼汐不由得狠狠地咬上一口。
“嗚嗚嗚——”一個頭大壯漢,捧着饅頭,喫着喫着,竟然大哭起來:“太好喫了!”
“哭個卵子,大頭。”
某瘦個,不由咬着饅頭,一邊罵道:“眼淚落到饅頭上,就苦了。”
朱大頭人如其名,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忙啃食着:“甜,饅頭真甜!!”
“大個,你也快喫!”
瘦小個,也點點頭,兩隻手各自抓着咬了起來,左右開喫。
“大頭和大個都是孤兒,相依爲命來着。”
十三頗有些憐憫道:“三十了,婆姨都沒一個。”
“啪!”朱誼汐笑打了下他的腦袋,說道:“好意思說人家,你不也是孤兒,窮嘛,沒法子。”
“嘿嘿!”十三眼珠子轉着,笑臉道:“咱不是有宗主嘛,沒您,我早就餓死了。”
“知道就好,趕緊喫吧!”
朱誼汐好笑的擺擺手,自顧自地啃食起來,在人前,他還是要點臉的,沒有像十三那般狼吞虎嚥。
十八個人,蒸了半袋麪粉,足足二十來斤,一斤粉出十個拳頭大小的饅頭,約莫兩百個。
在所有人狼吞虎嚥下,竟然只剩下不到四十個。
換句話說,人均九個饅頭。
瞅着一個個十月懷胎般的肚子,朱誼汐歎爲觀止:“你們應該少喫些,記住,回去別喝水,撐壞了肚子。”
“是!”衆人扶着腰,一臉的滿足。
“宗主,這是我們這輩子喫的最飽的一次了。”朱大頭忙道,滿臉的感動。
“宗主,下次啥時候再喫?”朱大個瘦小的身子湊過來,踮着腳問道。
“下次有機會!”朱誼汐擺擺手,這羣大肚漢,一般人還真養不活。
幾人訕笑着,不敢再問
這時,僅有幾個有家室的,彎着腰,咬着牙,湊過來,滿臉慚愧道:“宗主,能與幾個饅頭我們,帶給婆姨孩子漲點見識。”
朱誼汐長嘆了口氣。
什麼時候,喫個饅頭,都成了宗室最期盼的事了?
朱元璋,你當年可曾想過這種局面?
“你們五個,每人帶五個回去吧!”
“多謝宗主,多謝宗主,宗主長壽無疆!”
幾人忙彎腰,恭敬地說着祝福話,感激涕零。
此時,卑微的好似個螻蟻。
“朱誼汐可還在?”而這時,破舊的大門,忽然咯吱響了起來,一個男人,趾高氣揚地走了過來。
其二十七八模樣,着鹿皮靴,穿着上好的棉襖,頭上帶着氈帽,皮膚白皙,滿臉的嫌棄之色。
似乎入了院子,好似掉入了泥坑。
與院中的宗室相比,就像是天然的天潢貴胄一般。
朱誼汐腦海中,瞬間就浮現記憶——秦王府貪鄙馮管事。
“馮管事,有何事嗎?”
朱誼汐毫不慌張地拱手道,態度不卑不亢。
“咦——”馮有才爲之一愣,這小子,怎麼沒了往日的巴結勁,也不怕自己了,這可奇了。
“殿下召你過去!”馮有才態度收斂了些,鄙夷道:“嘖嘖,今個早上,您可是名揚西安城呢!”
說着,他看都不再看一眼,甩了衣袖,捂着鼻子,踮着腳而走,滿地的泥濘,讓他極其不適應,生怕沾染了些許
一雙鹿皮靴,可價值數十兩白銀呢。
“宗主?”十三縮了縮脖子,滿臉關切道。
作爲秦藩支系,藩主乃是秦王,無論是取名、承爵,婚喪嫁娶,基本上都是其做主,相當於族長,一言可懲戒。
當今的秦王朱存極,按照輩分,還是他的侄子。
“沒事!”朱誼汐搖搖頭,心中思量着對策:“莫要擔心,沒事的,你守着家。”
其餘的宗室,聽到秦王的大名,一個個畏畏縮縮,都不敢抬頭,只有朱大頭、朱大個二人,則挺着胸脯而來:“宗主,我們陪你一起去!”
“不,你們兩個留下來看着糧食,莫讓人搶了去。”
朱誼汐一點也不慌張,冷靜地吩咐道:“去拿兩鬥糧食,換柳葉,能換多少是多少。”
“宗主,糧食可比柳葉好喫多了。”朱大頭搖搖頭,一臉認真道。
“笨,宗主要柳葉,自然有他的用處咱們照辦就是!”朱大個拍了下其腦袋,沒好氣道。
“嘿嘿!”摸了摸頭,朱大頭傻笑起來。
十三忠誠,大頭老實憨厚,大個機靈。
偌大的宗室,竟然只有三個可用之人。
朱誼汐望之,心中感慨萬千。
隨即,他跨過門檻,朝着秦王府而去。
明秦王府,爲大明“天下第一藩封”的秦藩所在,位於西安城東北角,長興侯耿炳文奉旨,以元代陝西諸道行御史臺署舊址爲基礎,興建秦王府城,耗費九年。
宮城十裏、城牆高厚、城河深廣,房間之數,超過了九百間。
行走其間,比之後世的故宮,也不遑多讓,只是少了一絲肅穆,多了一些情趣。
過了承運殿,來到了園林區,朱誼汐鬆了口氣。
承運殿,乃是與南京的奉天殿相互應和,是秦王處理政務的地方,比較嚴肅。
而園林,則是放鬆休閒的地方,如此一看,自然就明白秦王並沒有太多的責怪。
池塘兩側,海棠舒紅,梨花吐白,嫩蕊芳菲,老檜青翠,其中的“千條柏”,一本千枝,團欒叢鬱,尤爲可愛。
而就在池塘邊,顯露瘦弱的身影,這是年輕的秦王朱存極,正垂釣着。
朱誼汐止步,宦官輕聲過去嘀咕了幾句,他才緩步而近,大氣都不敢出。
朱存極着一身赤紅的圓領袍,前胸、後背與左右兩肩處裝飾有四團龍,故又稱“袞龍袍”。
參考朝鮮王服,親王、郡王、世子,皆一樣。
服飾寬鬆,頭髮綢帶束起,年輕的秦王,顯然心情不錯。
“朱誼汐給殿下請安!”
拱手而拜,雖然按照道理,秦王是侄子輩,但地位在那擺着。
“起來吧!”
秦王擺擺手,扭過頭來,一副白皙且年輕的臉龐,眼眸中,帶着笑意:“聽說你早上,給了孫傳庭很大的難堪,還要了錢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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