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8)
當她推着車子到了海鮮櫃檯,卻只剩了一堆白茫茫的碎冰。
霍小慄遂有了事事不順的鬱悶感,便不想去婆家了。出了賣場,百無聊賴地在街邊溜達着,一扭頭,突然看到了顧嘉樹帶她去過的美髮廳。
她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看着玻璃門裏映出的自己,長長的頭髮在秋風裏起起落落,大概有半年沒做護養了,就推門進去了。
阿峯正送一位剛做完頭髮的顧客出門,和她迎面相遇。
霍小慄正端詳着裏面的理髮師,琢磨哪位纔是顧嘉樹說的阿峯呢,阿峯便笑容可掬地開口了,“您好,做頭髮嗎?”
霍小慄點點頭,上上下下地看着阿峯,無比篤定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阿峯,不是因爲直覺敏銳,而是太瞭解顧嘉樹,他喜歡看上去穩重厚道的年輕人,眼前的阿峯正屬於此類,笑得溫暖而乾淨,她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問了句:“你就是阿峯吧?”
阿峯說是的,以爲是哪位老顧客介紹她過來找自己做頭髮的,就邊把轉椅整好了邊順嘴問了一句。霍小慄說:“顧嘉樹。”說着,就坐到了椅子上,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讓阿峯把頭髮稍稍修一修,再焗一遍營養油。
“是顧先生啊。”阿峯邊託着她的頭髮比畫了一下,問修掉這麼多可以嗎?霍小慄點點頭。阿峯利落地給她圍上毛巾,請她到旁邊先洗一下頭髮,邊洗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些顧嘉樹的好話,笑着問:“您是顧先生的朋友?”
霍小慄怕洗髮水什麼的濺進眼睛和嘴裏,本能地閉着眼睛和嘴巴,聽阿峯這麼說,也沒開口,就點了點頭。
等洗完頭髮,霍小慄心情好了很多,阿峯開始修頭髮,邊修邊繼續跟她聊天,霍小慄感覺出阿峯對顧嘉樹是蠻尊敬的,就笑着說:“是不是前不久顧總還給你介紹過一個美女顧客?”
“您怎麼知道的?”阿峯有點喫驚,見霍小慄抿着嘴笑而不語,也笑了,說,“是,聽那位小姐說顧先生是她姐夫。”
霍小慄心裏就轟的一聲,她只是讓米糖來覈實那五根白頭髮是不是阿峯拔的,她跟阿峯說自己和顧嘉樹的關係幹什麼?就遲疑了一下,微微一笑說:“他的什麼事我都知道。”
阿峯有些遲疑地看着霍小慄,“那……您……”
阿峯的態度,讓霍小慄就更是疑竇叢生了,人之所以欲言又止,通常是心藏祕密,卻又拿不準將祕密端出是否合適,想到這裏,她的整顆心便繃了起來。
霍小慄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心間卻是萬浪齊滾,她在飛快地分析着種種可能。她知道,這個叫阿峯的小夥子正在心裏對她進行着快速的身份界定。如果顧嘉樹果如他所表達的那般清白,如果真的是他拔掉了顧嘉樹的白髮,如果米糖對她說的也是實話,那麼,他還有什麼好界定的呢?
除非全是假的!
霍小慄在心裏吸了一口冷氣,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淺笑了一下,“呵,沒什麼好猜的,對了,謝謝你啊。”
她的一句“謝謝你啊”,撥開了遮在阿峯心上的一半疑竇,他已可以確定,這個女人可能是顧嘉樹的情人,而米糖求助於他幫着完善的謊言,可能就是爲了掩護這個女人在顧嘉樹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不被暴露。想到這裏,阿峯心裏就湧上了一絲輕薄,看來端莊矜持也可以是假相,眼前這女人不就是麼,走在街上,讓不瞭解的人見了,還以爲她不知有多端莊多賢淑呢。這麼想着,鄙薄就來了,鄙薄一來,手下就潦草了起來,“看您客氣的,就一句話的事,沒什麼好謝的,不過,您朋友和顧先生都多慮了,他太太沒來問。”